許枝鶴靠在椅子裡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裡的筆她只是答應過來應付一下場面,今天她就是個安靜的花瓶,至於許氏最後誰掌權,不關她的事。
一旁的董建柏掃了眼會議桌,思慮後道「許太太的確是合適的人選,不知其他人還有什麼高見?」
那名最開始發言的股東坐在椅子裡冷哼了一聲,厲色道「女人家懂什麼經商!」
「……」眾人議論紛紛,雖不敢明著應和,但大多數人的確認為婦人之見,不能左右公司。
「這不是拿整個許氏在開玩笑麼?老子手裡幾千萬的股票不能就指著一個婆娘吧?」
「是啊,這是完全不把股東的權益放在眼裡!」
「也不知道現在退股來不來得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唉,大難臨頭各自飛吧,連許董事長都靠不住了,如果公司要交到一個女人手裡,我也只能考慮撤資了……」
「對,我也是。與其等著手裡的股票變廢紙,還不如現在高位套現!」 ✿
「反正董事長也不把我們這些股東們放在眼裡,我們也不用講什麼情面了,撤資吧。」
「撤資……」
「撤資……」
有了一個聲音帶頭,陸陸續續的煽動的很多人都開始嚷嚷著要撤資,言辭之中頗有幾分微斜的意思。
江瀾暗自咬牙,臉色不那麼好看。
平日裡一口一個許太太叫得好聽,真到了股東大會上,竟拿著性別這種事攻擊她。
黎濤雖然不贊成江瀾掌權,但這些人聯合起來的嘴臉,也確實欺人太甚。一旦真讓他們威脅成功了,有這一次,以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些人敢這麼囂張,還不是因為許聞舟不在。
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黎濤一個秘書的話根本起不了作用了。
這時,一直安靜的許枝鶴忽然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還有哪些人要退股?」
一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股東們正群情激昂的商量著退股,許枝鶴冷不丁這麼一問,他們倒一時啞口無聲了。
自然,這幫老狐狸連江瀾都不放在眼裡,更不會忌憚她一個小姑娘。
很快有人大方承認「我,郭寶松,許氏科技3的股份。我要退股。」
一個人起了頭,底下人陸續道「我也……」
許枝鶴彎起眉毛,笑了下,沖身後黎濤點了點下巴「都記下。」
「……」黎濤愣了愣,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是他把許枝鶴推到這個位置上的,也只能應聲道,「是。」
那些吵著退股的,和冷眼旁觀的董建柏,都怔住了。
不會真的……就讓他們退股了?
許氏上哪弄這麼多流動資金退給他們?
「各位不看好許氏未來的發展,想退股,人之常情。今天是年後第一次股東大會,除了這一件事,應該還有別的流程吧?」她回頭問黎濤。
「還有向股東們匯報新年第一季度的季中總結,以及第二季度的項目計劃。」黎濤一邊說,一邊從助理手中拿過一份會議流程遞到許枝鶴手中。
他本來以為許枝鶴就來當花瓶的,所以連人手一份的會議流程都沒給她準備。
許枝鶴隨便翻了翻,輕描淡寫道「ok,那繼續吧。」
先前帶頭鬧退股的郭董再次出聲打斷「別浪費時間了,我們都打算退股了,也心思聽這什麼報告總結的。」
對方明顯破罐子破摔,絲毫不給誰留面子。
「是麼。」許枝鶴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面容如常,只是神色間不自禁帶了一抹凜色,像是久居上位者的氣勢,一時間竟將一幫老傢伙都震住了數秒,「你不想聽,還有其他股東想聽。我就來和各位說說許氏今年各個項目中的重頭戲。」
「許氏年初投了十個億在ai領域研發,提到ai,在座各位都知道叫人工智慧,那麼有誰知道它的具體生活領域應用呢?」
「大到銀行、公司安保,公民人身安全,小到手機和日常智能設備的面部識別元件,別的不說,僅最後這一項,手機人臉識別技術,能帶來的效益預估值,就達到上百億。」
說到這,許枝鶴故意頓了頓,讓各位股東自己去消化其中的內容。
這些中年人,對於ai大多停留在一個模糊的層面,認為是遙遠的,跟生活不相關的部分,完全沒想到其中內含的經濟價值。
「各位不妨低下頭,看看自己用的手機,有多少是使用面部識別解鎖的?」許枝鶴眨眨眼,繼續說道,「如今人臉識別技術已經廣泛應用於身份認證,甚至有些人家裡的智能鎖都採用了面部識別。如今國產品牌的智慧型手機只有高端產品線在使用面部識別解鎖,而且是安全性和準確度都較低的2d點陣結構,安全性和精準性都無法媲美那些國外大牌廠商的3d點陣結構。國外這種獨家黑科技都是不對外售賣的。」
「而我們許氏研發的這項新技術,能夠亮且均勻的紅外光源,確保臉部識別的可靠穩定性,在整個國內都是最新頂尖的,一旦面世,將意味著市面上大多智慧型手機的人臉識別元件將更新換代。」
許枝鶴語速緩慢,吐字清晰,略帶少女感的清亮嗓音在會議室里微微迴響著。
原先聒噪的氛圍逐漸安靜下來。
這些人都是有投資頭腦的,不然當初不會入股許氏。
許氏是做高新科技的,技術層面的股東們不懂,但是談到錢,談到價值,根本不需要許枝鶴明說,他們自己就會算這筆帳一旦許氏能夠獨立研發出這項技術,幾乎可以預見到時像雪花一樣撒來的大牌手機廠商訂單。
見在座不少人似乎已經打起算盤來,許枝鶴微微一笑,又道「不過我也不是這方面的行家,可能說的還有疏漏,ai領域的經濟效益遠不止我上面所說的這一點。還是讓我們按照流程,請項目負責人親自上來為大家詳解。」
被點到名的項目負責人還在發愣,黎濤適時的提醒「徐工,到你了。」
徐佳這才起身,抱著t的筆記本,向全場鞠了個躬。
許枝鶴滑動轉椅,把主講位讓了出來。
徐工把做好的t連到大屏幕上,開始分析許氏第一季度的研發進度和市場應用展示。
在場的股東中,不少人神情變了,顯然被許枝鶴言語中勾畫出來的藍圖給說動心了。
就連主講人徐佳剛才都聽的目瞪口呆,他們的會議流程上只是簡單提了一筆,許枝鶴卻說的這麼詳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也是項目組的工程師呢。
就連一直垂著眸子面無表情的董建柏也目光微微一動,神色中多了幾分認真。
這個項目在去年的股東大會上就提過,明明是同一個項目,當時的主講人講了半個多小時,無聊又乏味,根本勾不起半點興趣,換了個人,寥寥幾句,把核心價值點完全表達了出來。
當徐工說完後,許枝鶴看了眾人一眼,又補充道「最重要的一點,這項技術,我們可以壟斷。」
她又換了個說法「也就是說,整個國內高端品牌手機的面部解鎖產品線,都將由我們壟斷。」
在座的都是人精,「壟斷」兩個字意味著什麼,誰能不懂。
大家臉色皆是一變,讓原本就只是隨大流的小股東們更加心動,仿佛已經看見了未來的許氏「吃獨食」的壯景。
一向中立的董建柏也表態「可以一試。」
「整個國產高端手機市場,確實是很大的前景。」
「對啊,而且現在研發進度這麼順暢,第一批試用產品的反饋也快收到了,沒問題的話不就可以投入量產了?」
郭寶松一時孤立無援,還在嘴硬「說的好聽,我怎麼知道項目會不會爆雷難產?」
他是純粹氣糊塗了一時口快,卻被許枝鶴抓了個正著。
許枝鶴淡淡看他一眼,眉目淺笑道「投資投資,本來就是風險與收益並存,郭董也是投資老手了,當初看中許氏不就是因為它規模大底子厚夠穩健嗎?如果您認定這個項目會爆雷,那您可以去投一些小中企業的天使輪,投入低,回報高,就是每年關門跑路查無此人的創業者能寫滿工商部的小本子。」
她開了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那些手握許氏股權的股東們開懷一笑,可先前嚷嚷著退股的那些人可就笑不出來了。
他們當初投許氏,不就是看準了穩賺不賠嗎?
大家說完,笑完,許枝鶴又換了一副冰冷臉孔「而且,我記得郭董剛才說要退股的時候,我已經同意了。」說完,她回頭示意黎濤,「剛才我讓你拿筆記下來,都記了吧?」
黎濤「……」
他以為許枝鶴只是裝裝樣子嚇唬他們,難道真的要同意他們退股?
但戲已經演上了,這時候他不可能拆台,只好硬著頭皮道「記下了。」
「好,」許枝鶴雲淡風輕的點了下頭,「待會兒散會就帶他們去把股權清算一下。」
——郭寶松直直愣住!
連黎濤都一臉不可置信。
那幾個股東都套現的話,加起來也上億了,哪能說退就退。
黎濤聲音有些艱澀道「二小姐……」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現在已經不由自主的稱呼許枝鶴為二小姐了。
許枝鶴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面無表情道「沒關係,他們撤多少,我進多少。」
眾人!!!
許多企業在上市後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會拼命回收市面上的散股,為的就是鞏固集權。許枝鶴代表的是許聞舟,由她回收幾位大股東的股權,不就等於放言你們滾吧,我許家要吃獨食了!不帶你們玩了!
一旁的董建柏盯著許枝鶴看了片刻,神色之中閃過些微冷芒他沒想到,許聞舟那個大女兒看起來是個繡花枕頭,難當大任,卻暗自培養了一個小女兒,半點不露鋒芒。
董建柏收起冷意,面上和善的提議道「世侄女,我得提醒你,郭董陳董都是公司數一數二的大股東,他們撤股需要補進的資金,可不是你過家家的那點零花錢。」
許枝鶴的視線落在這個老狐狸身上,也微笑回道「沒關係,我補不上的,還有諸位願意繼續相信和支持許氏的股東。」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觀望的股東們都坐不住了「我願意繼續注資……」
「我也加碼!」
「我再投五個億!」
這下,連等著看好戲的董建柏都坐不住了「作為許氏10股權的持有人,我有優先購入權利。」
董建柏本來就是除了許聞舟和江瀾以外最大的股東了,要是讓這老狐狸再收入股權,半個許氏都是他的了。
那些最先鬧退股的人已經如坐針氈,董建柏的這句話幾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有人繃不住先開口了「剛剛我們是一時激動說錯話,許二小姐不要介意,我們跟許董事長那麼多年矯情,怎麼可能真的退股啊?」
「是啊,許董不在,我們也是心裡著急,這不都是為了公司好嗎?誰還能真的在公司危難之際落井下石呢?」
「對對對,張董說的對,開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不必當真。」
……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算插科打諢混過去,黎濤也鬆了口氣,幸好這幾個股東不是真的要退股。
許枝鶴的神色卻異常冷淡「哦?是我孤陋寡聞了嗎,股東大會上還能開玩笑的?」
她這句話,顯然是要撕破臉皮,不給台階下了。
她厲了聲色「各位當這裡是什麼?話劇社?開開玩笑搞搞氣氛?」
郭寶松倚老賣老不成,惱羞成怒道「你算什麼東西!退股的事還能你一個人說了算!」
雖然今天許枝鶴代表的是許聞舟,但她從來沒出現在許氏的股東大會上,這幫人根本不把她放眼裡。
許枝鶴偏頭,看向黎濤「我說了不算?」
「……」黎濤面露為難,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事太大了,就算許聞舟在場,也不可能這麼草率決定。何況他私心裡並不希望這些股東們退股。
可許枝鶴今天是他請來的,在局面一團混亂的時候,許枝鶴能站出來穩定局勢他十分感激,這時候拆台實在不厚道。
「那我說的算不算呢?」
就在這時,從剛才開始一直沒說過話的江瀾突然開了口。
像是怕大家沒聽明白,她又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解釋了一遍「作為許氏第二大股東,許聞舟的太太,我同意上面幾位退股,可以了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眾人大驚。
就連許枝鶴也沒想到江瀾會支持她。
當然,江瀾這麼做有自己的考量。她恨透了許枝鶴在股東大會上出盡風頭,但許枝鶴這麼做確實能令到自己受益,一旦這幾位大股東退股,有其他的資本進入,所有人手中的股份都會被重新洗牌,而她則有機會超過許聞舟,成為許氏真正的掌權人。
許枝鶴不懂,黎濤還能猜不透江瀾的心思,他眼神有些恍惚,附在許枝鶴耳邊低語「這事兒可真的太大了,就、就這麼定了?」
「定了。」許枝鶴態度十分強硬,「這幾個人留著也是毒瘤,早晚要危害到整個公司,不如現在一刀切了。」
黎濤想想也是,反正現在已經有多人表示願意注資,退股後的資金已經不是問題。
那幾個股東罵罵咧咧的離開了會議室,待一切重歸於靜後,許枝鶴敲了敲面前桌子,淡淡一笑「既然這個流程走完了,那我們再來說說剛才的問題吧。」
黎濤以為許枝鶴是故意用項目帶過臨時決策人的事,沒想到她自己又重新提起!
董建柏也挑起眉梢看來,不止許聞舟的太太跟他不是一條心,就連他女兒也打著自己的算盤!
早在半年前,江瀾就開始暗中小動作,拉攏公司大股東,自然也敲上了董建柏的門。只可惜董建柏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一直沒有給江瀾明確答覆。
董建柏嘆了口氣,聲音之中狀似惋惜「許董事長突發腦溢血,誰都沒有想到,雖然手術很成功,但醫生也建議他術後不能太操勞,正好趁這機會讓他退休多陪陪家人。」
江瀾最先附和「我贊成。我先生這些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實在不忍心他再為公司操勞了。」
「那麼其他人呢,其他人是什麼意見?」
許枝鶴微微一笑,剛才還是選代理董事長,現在直接要讓許聞舟強行退休了。
黎濤拼命向她使眼色,許枝鶴卻一攤手「我也贊成。」
頓了頓,又反問「那麼在座的各位,有誰覺得在自己帶領下,許氏可以發展的比許董時期更好?」
話落,眾人都沉默了。
就算真覺得自己有能力的,這種話也不可能現在說出來,不然,就等於立了軍令狀。
江瀾尷尬道「各位股東精誠協作,共同努力,公司不會比現在差的?」
「哦?」許枝鶴笑了,「怎麼努力,靠在股東大會上打嘴炮嗎?漂亮的場面話我不會說,我就提點現實的,當初ai研發這個項目是誰拍板的?是許太太,還是董現生,還是在座的任何一位?」
過分直白且犀利的問題,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只有黎濤回答她這個問題「是許董親自拍板的。」
「噢……」許枝鶴故作懵懂,「那套用剛出去的郭董一句話,如果換了人,項目爆雷怎麼辦?股東們的分紅怎麼辦?」
「這……」
「看來大家並沒有想這麼深遠。」許枝鶴莞爾一笑。
在座的股東首先是為了掙錢,嚷嚷著換董事長不也是為了掙更多錢?如果項目爆雷,所有人都將血本無歸,他們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江瀾面色難堪本以為許枝鶴是站自己這邊,沒想到最後又被她反將一軍。
許枝鶴悠悠道「許董身體是有不適,也確實不再適合lg導許氏。不過在他退下去之前,自有安排,各位何必急於一時呢?還是你們不相信許董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台下股東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話說到這個地步,確實沒必要咄咄逼人了。
「那就等許董回來再做定奪吧,我們自然都是相信許董的。」
「沒錯,就這樣吧。」
……
附和聲開始變多,江瀾心中著急,幾次看向董建柏,希望他能開口。但董建柏始終一副明哲保身的態度,顯然還在觀望。
直到許枝鶴最後一聲「散會」,江瀾知道自己徹底沒希望了。
而先前幾個鬧著退股的,此刻站在會議室外一臉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