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點完外賣,許枝鶴看了眼菜單,全是她喜歡的菜,還有不少甜口的。
「你不是不吃甜嗎?」
「我最近發現生活太苦了,吃點甜的蠻好。」
這人,還說上土味情話了。
許枝鶴嗤了一聲,兀自進屋去了。
江珩也完全沒有不自在,把「只只」抱回它自己的大房間,熟悉的貓窩,貓爬架,還有一箱子的玩具,「只只」像回到了天堂,瞬間上躥下跳的玩了起來。
江珩看了看無拘無束的閨女,搖搖頭,暗道待會兒你媽媽要趕爸爸走的時候,你記得出來幫忙就行。
他離開貓房去洗手,剛擦完手,就看見許枝鶴穿著一身淺黃色的毛茸茸居家服,捲起了袖子,站在洗手間門口等著他。
她手裡遞過來一支凍瘡膏「藥店順手買的,你吃完飯記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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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種養尊處優的,很少會生凍瘡。
這藥膏一看就是許枝鶴特地替他買的,江珩接過來,心裡又甜了一絲。
許枝鶴本來想叫他把手伸過來,看看凍瘡嚴不嚴重的,觸及到他眼底笑意,抿了抿唇,轉頭走了出去。
江珩把凍瘡膏揣進口袋,跟在她身後出去了。
外賣送的很快,江珩在餐桌上擺碗筷,問她「你要不要再吃點?」
許枝鶴說吃過了本來就是騙他,這會兒見他把自己碗筷都擺好了,就順勢坐下。
江珩按照她平常的飯量,給她盛了一小碗米飯,然後就開始頻繁的往她碗裡夾菜。
起初,許枝鶴還給面子的吃兩口,慢慢的,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口味嗎?」江珩馬上問。不可能啊,這家店是他們常點的,這些菜也都是許枝鶴最愛的。
許枝鶴放下筷子,皺著眉「你到底想幹什麼?」
「追你。」江珩毫不掩飾道。
說完,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到她碗裡「你飛來飛去的,都折騰瘦了,多吃點。」
「我還沒有原諒你。」許枝鶴一本正經的看著他。
江珩也很一本正經的回望著她「我知道,我錯了。但你得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上次你已經把免死金牌用了,這次沒機會了。」許枝鶴說完,低下頭去,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紅光油亮的排骨,似乎想從碗裡撥出去。
江珩趕忙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不想吃肉,吃魚也行。」
許枝鶴看他一眼,最終忍住了,像小鳥啄食似的,慢吞吞的啃完了一塊排骨。
江珩也不吃,就一直看著她把排骨吃完,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原諒我也行。但也別躲著我,讓我從頭開始,再追你一次。」
許枝鶴又放下了筷子,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給你機會,想追我的人那麼多……」她說著說著,目光下意識落到一進門就被她擱在茶几上的紙袋子,江珩順著她的視線,自然也看到了。
他臉色一凝,起身去茶几上把袋子拿了過來,打開來,發現不過是幾個茶包,透著濃濃的中藥味兒。
「追求者送的?」
許枝鶴抬頭看他一眼,又很快的低下頭去,夾起碗裡的另一塊魚肉,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
江珩眉心很淡的蹙了下「沒關係,我可以和他們競爭,我不會輸給他們的。」
許枝鶴嘆了一口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現在就是這樣的,」江珩的手從餐桌上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腕,「除非你接受我,跟我好好的在一起。」
「……」許枝鶴的手驀的往回縮了一下,抽出他的掌心,不自在的皺起眉頭,又夾了塊排骨,「我不喜歡你這樣。」
江珩眨了眨眼。他發現每次許枝鶴被他逼的無話可說了,就會悶頭吃菜。於是便趁機給她夾了不少次。
「太多了,我吃不完。」許枝鶴終於發覺,撇著筷子埋怨。
「慢慢吃,不著急。」江珩又站起來,熟門熟路的去櫥櫃裡拿了個碗,給許枝鶴盛了半碗雞湯,把調羹放進碗裡擱在她的手邊。
許枝鶴習慣了他的投喂,倒沒有一開始這麼戒備,順從的吃著嘴裡的東西。
江珩眉心稍稍舒展,又坐回原位。
「你不喜歡我什麼,我都可以改,改到你喜歡為止。之前你讓我別去紐約,如果態度強硬點,我一定會聽你的。」頓了頓,他用自責的語氣道,「不過還是怪我,沒聽出你已經不高興了,還以為你是支持我的工作。我在紐約獲救的時候,應該第一時間打給你,不該讓你擔心那麼久。我……不該把你買給我的羽絨服給別的女孩子穿,不過這件事你真得原諒我,那個時候生死關頭,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姑娘在我身邊凍死……我下次不會做這麼危險的事了,遇到風雪我一定好好在機場待著,不到處亂跑。讓你替我擔心了,我跟你道歉。」
這麼長時間的冷靜,反思,江珩已經把自己所有可能犯的錯誤都自省了一遍,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是能惹許枝鶴生氣的了。
許枝鶴埋頭吃飯,不說話。
江珩想起來許枝鶴還說過不希望他跟elsa坐同一班飛機「我跟elsa一早就坦白了,她知道我很愛你,我對她完全沒感覺。如果不是公司安排我絕對不會和她同行。而且這次你的羽絨服和暖寶寶救了她的命,她還主我倆幸福,要向你道謝呢。」
「不必了。」許枝鶴終於吃光了碗裡的菜,拿餐巾擦了擦嘴,冷冷說道。
江珩琢磨不出許枝鶴聽沒聽進去,他又想起行李箱上掛著的birk,趕緊起身去拿過來,模樣是小心翼翼的討好「這個……送給你。」
許枝鶴自己也有收藏過幾隻,隔著包裝袋都看出那是什麼了。她抿了下唇,輕笑著抬手拂過耳邊長發「你就拿這個追我?」
江珩把包放在她膝上,手往下移,勾住許枝鶴的手指。她的手一如既往的軟,江珩心裡安定一些,這還是他的枝枝,柔軟溫熱,他的喉結輕輕滑動「這是代表我的歉意。追還是要好好追的,你喜歡的話,我能追你一輩子。」
矯情。
許枝鶴心裡暗嗤了一聲「你的歉意也就這麼不值錢。」
她說完就閉上嘴看向窗外,假裝自己沒說這話。跟他面前提「錢」,自己是自討沒趣呢。
江珩馬上亮了亮自己腕上的陀飛輪「跟你這八百萬的心意相比,是不怎麼值錢。」
許枝鶴撇開眼哼了一聲,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去過紐約?」
「你忘了,我把美聯航的會員卡綁在你手機上了,你一訂票,我就收到郵件了。」
「你挺有能耐啊,監控我行蹤。」許枝鶴不冷不熱的說。
江珩心裡緊張了一下,elsa說許枝鶴這樣的叫「傲嬌」,一番深情被人識破了可能會覺得沒面子吧。所以他現在得趕快幫老婆把這個面子圓回來。
他可能原本情商不夠高,但這陣子在飛機上琢磨,在她家門口琢磨,也悟出了一點追妻的真理。
「是我不對,要不換一下吧,把你的卡綁我手機上,這樣我去哪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許枝鶴剛要點頭,忽然發現自己差點被套進去了「我幹嘛要知道你的行蹤。」
「我想讓你知道。」
江珩說完,發現許枝鶴抿著嘴笑了一下,笑得不那麼明顯,但是眉眼彎彎,黑眼珠子裡有星星似的。
眼下彎彎的臥蠶也在笑。
溫柔而可愛。
這個笑讓江珩很得意。自己的套路還是有效的。
許枝鶴髮現了他的視線,又繃起唇線,垂眸躲了一下,隨後,江珩便轉了下身子,正面對著她,單膝跪在她面前,目光緊緊的糾纏著她「老婆,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你別推開我了。」
江珩的聲音放的很輕,不敢去拉她的手,只好捏著她的手指尖,溫溫熱熱的哄。
一聲「老婆」叫的許枝鶴又害羞了,白淨的臉上浮起兩片紅雲。
她還是那麼容易害羞,帶著點青澀的嬌嫩。
江珩也是才發現,許枝鶴雖然嘴硬,但其實很好哄,也很好懂。
許枝鶴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站起身要去收拾碗筷。
江珩趕忙搶在她前面「我來。」
許枝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準備去哪?」
江珩的動作一停「真讓我去住旅館啊?」
他附近的公寓其實沒退租,剛才只是信口胡謅的,許枝鶴這會兒大概也是反應過來了,他那麼有錢一個大忙人,哪有時間去退這5000塊的租。
餐廳里,兩個人忽然都不說話,許枝鶴打定主意不留他。
江珩有一點兒喪氣,剛剛有一點進展似乎又打回原地了。
這一場病似乎把許枝鶴腦袋裡的水分燒乾了,她現在鐵石心腸要和他劃分界限。
江珩沉默的去廚房把碗筷洗了,許枝鶴進屋拿了洗澡用的換洗衣服。
江珩洗完手,可憐兮兮的拽了拽她的衣角「別趕我走。」
然後又指了指貓房裡玩得不亦樂乎的「只只」「你忍心閨女剛見我一面就父女分離嗎?」
許枝鶴差點又沒忍住笑「誰要拆散你們父女,我叫你帶著它一起走。」
江珩又說「那你忍心只只沒有大房子和貓爬架嗎?」
「……」這下許枝鶴是真答不上話了。
她是親眼見到這個貓閨女有多嬌貴,一秒都不願待在寵物店那樣的簡陋籠子裡。
江珩見她猶豫,再接再厲「再窮不能窮孩子啊。大人吵架,也不能牽扯無辜的孩子啊。」
「嫌貧愛富成這樣,還不都是你慣的。」許枝鶴有點無奈的笑了一下。
「對,我慣的。那已經這樣了,再嬌氣也是你閨女啊?」
許枝鶴想說「那是你閨女」,但這話沒什麼說服力。她還不是一回國連醫院都沒去,就馬上去裴然那把「只只」接了回來。雖然她養「只只」的時間不長,但早已經當作親閨女在養。
「我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珩又氣又好笑「我故意什麼啊,我要早知道這貓這麼難伺候,我也不慣它。」
「那麼寵你閨女,那你今晚跟它睡貓房。」許枝鶴信口說道,抽出他手裡拽著的衣角,轉身進了浴室。
貓房也在這個家啊?江珩馬上就豁然開朗了。
他一進貓房,「只只」就從貓爬架上一下飛過來,抱著他的腿撒嬌。江珩抖了一下,它才肯下來,圍著江珩腳邊繞圈,轉來轉去的蹭著他的拖鞋要抱抱。
江珩單手把它拎了起來,憑手感目測了一下「又吃胖了。」
他把「只只」從貓房抱出來,圍著一樓在家裡走來走去。
衣櫃裡他的衣服都還在,臥室的床上也還是兩隻枕頭,什麼都沒變。
「只只」被他抱的很舒服,許久未見,興奮的拿肉墊去拍他的手臂,舔他的臉。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魚乾餵到「只只」嘴邊,在它頭上摸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別光顧著吃,一會兒把媽媽哄到讓咱爺倆進臥室,你就算有用了。」
「只只」吃完小魚乾興奮的「喵嗚」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江珩把「只只」又抱回貓房,從罐子裡取出貓糧和貓罐頭,拌在飯盆里。
做好這一切,許枝鶴不知何時洗完了,正站在他身後看。
見他回頭看,順口問道「你爺倆商量好今晚怎麼睡了?」
江珩馬上站直身,磨磨蹭蹭湊到她身邊「閨女一個人睡習慣了,讓我去跟你睡。」
許枝鶴看穿了他的把戲「差不多就行了,再演能去中戲了。」
「那我去睡沙發。」
本以為許枝鶴會捨不得,誰知她聳了聳肩,轉身進了臥室「那你就睡沙發吧。」說完,還把臥室門帶上反鎖了。
江珩帶著一身的貓毛又回了客廳。
許枝鶴沒給他枕頭被子,當然客廳有空調,也凍不著他。反正他在車裡零下二十度的也熬過來了。
江珩去洗了個澡,發現許枝鶴雖然嘴上要趕他走,但是把他的睡衣和內褲都準備好了,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外面的盥洗台上。
江珩洗完澡,躺在沙發上,拿出手機又翻看許枝鶴這兩天的朋友圈。
她回國後就發了一條狀態,是轉發公司年度盛典的宣傳微信,只不過底下定位是在南城會展中心。
江珩上網搜了下關於海豚tv年度盛典的消息,鋪天蓋地的都是帶著「李慕」的詞條,看來李慕會參加這次年度盛典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哼」了一聲,丟下手機,隨手撈過一隻抱枕蓋在肚子上,迷迷糊糊就要睡過去。
十一點鐘的時候,臥室的門開了。
許枝鶴躡手躡腳的抱著一床被子出來,從他手裡抽走了那隻抱枕,替他蓋好了被子。
江珩閉目躺著,睡夢裡都要笑出來。
許枝鶴到底還是捨不得他。
一覺睡醒,許枝鶴坐在床頭量了下體溫,37度8,還是有點低熱。
持續低燒容易給人燒出毛病,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當即打電話回公司請了半天假,約上薛景景早上去醫院檢查。
她一進洗手間,就看見江珩正對著鏡子刮鬍子,許枝鶴靠在門框上看他,江珩則通過鏡子裡的反射與她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許枝鶴手指點了點鏡子裡他下巴的方向,聲音冷冷的「看下巴,別看我。再刮破相了。」
江珩放下了剃鬚刀,在水龍頭下沖洗乾淨,抹須後水的時候,嘴角有掩不住的笑。
可愛!
老婆真可愛!
老婆假裝冷冰冰的關心自己的時候賊踏馬可愛!
自從江珩發現了許枝鶴這個傲嬌屬性以後,每次再看她發脾氣,就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
連她隨手劃個圈,都覺得是愛自己的樣子。
江珩在盥洗台邊讓開後,許枝鶴順勢走過去,熟練的拿起自己的電動牙刷和牙膏。
低頭擠牙膏的時候,從鏡子裡看到他沒走遠。
江珩慢慢的靠近許枝鶴身後,也從鏡子裡打量著她,只要她眼底有一點緊張防備的樣子,他就會停手。
可是許枝鶴沒拒絕。
江珩慢慢的伸手環住她纖細的腰,下巴一伸就埋在了她頸窩裡,呼出的氣體熱熱的,帶著須後水清涼的薄荷味「原諒我吧,我愛你。」
許枝鶴沒推開他,但也沒接受,面無表情的咬住電動牙刷「你想得美。」
「……」江珩看著鏡子裡的兩人,抿著唇笑,「我想追你十年,二十年,一輩子……想的是挺美的。」
江珩這個人吧,說情話有時候挺土的,偏偏每句都特別能打動許枝鶴的心。
每次被他一撩撥,許枝鶴就面紅耳赤。
被他盯著就更沒面子,矮身從他懷裡逃開,去了另一個洗手間。
江珩請了年假,元旦前都不用去上班。
許枝鶴倒是一早就收拾好出門了,臨走前也沒交代過去哪。
不過她肯安靜的和他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他準備的早餐,江珩已經很滿足了。
許枝鶴在玄關處換鞋,江珩收拾完碗筷跟了出來,就靠在玄關柜上看著她,臉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意。像是他們從未冷戰,和以往的任何一個早晨一樣。
不,還是不一樣的。
今天早上的他格外溫柔,光線落在他的臉上有些影影綽綽的不真實,許枝鶴穿好鞋來抬起頭時,與他的視線對上,有一瞬間的失神。
就這麼一失神的瞬間,男人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許枝鶴來不及躲閃,下意識的抬手擋住自己的唇。
於是男人溫熱的唇瓣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江珩也沒有在意,依然溫柔的在她掌心吻了下,然後才站直身體,拉開彼此距離時,順手將她落下的一縷髮絲撩到耳後,聲線低沉道「早點回來。」
許枝鶴愣了一下,剛要回答,突然反應過來「你今天還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