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政治正確,能讓人閉嘴!

  秦重沒去找冷寒秋報導,也沒去上林苑監報導,因為他要參加鹿鳴宴。

  秋闈之後,官方舉辦的鹿鳴宴,不但考官要出席,就連太平府知府趙康也會出席。

  對於這些新科舉人來說,能見這些高官已經不易,留下好印象更加重要。

  如果能攀附關係,就更好了。

  鹿鳴宴之前,官府會發一套衣帽鞋子,算是官方給舉人的制式服裝。

  不過質量也就過得去,靖遠侯絕不會讓秦重穿這種,給侯府丟臉,他提前讓裁縫採用細緻布料,做了一身。

  鹿鳴宴當日。

  舉人披紅簪花,拜文廟,後去太平府衙拜謝皇恩,最後拜謝考官和知府趙康。

  再然後,就是按序入座,行酒三爵、樂唱《鹿鳴》、觀魁星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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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的時候,太平府知府趙康,頻頻看著秦重,臉色滿是疑惑。

  這個人是靖遠侯府三子秦重?

  這不是那天,被曹國舅抓走的秦墨麼?不對,秦墨在天牢啊!

  「秦解元,你跟令長兄秦墨,長得很像麼,以至於本府把你當成他了?」

  趙康跟秦重說道。

  宴會到了這個階段,說話就別比較隨意了,但趙康是平安府知府。

  京城歸平安府管轄,他這個知府位高權重,主動跟舉人說話,那是給面子了。

  秦重起身,態度恭敬。

  「大人說的沒錯,在下跟長兄秦墨長得有七分像,若不是常見,都會認錯。」

  秦重回答道。

  以為只是平常應答,趙康只是好奇。

  「原來如此,靖遠侯真是教子有方啊,長子是進士,次子是武舉人,現在三子更是秋闈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趙康捋著鬍子說道。

  人家知府都捧侯府了,秦重跟侯府再不對付,也不會幼稚地表現出來。

  「多謝大人褒獎,學生定然努力,不負大人今日之期望。」

  秦重起身拱手,把場面話說到位。

  「嗯好,很好,年少有為!」

  趙康笑著說道。

  他說完了,旁邊還坐著本次主考官,吏部尚書呂震,也準備開口說話。

  在貢院選擇解元的時候,吉祥公公的那一聲驚呼,他心中就跟明鏡一樣。

  秦重認識吉祥公公,自己投靠了陛下,那秦重也許就是自己人。

  所以他早就確定重點拉攏。

  「趙大人說得沒錯,秦解元是年少有為,但前途卻不好說了。」

  一個同主考開口了。

  這句話說得十分突兀,打斷了呂震的節奏,也十分不符合這場合。

  「聽說,侯爺給秦解元定了一門親事,乃是刑部吳侍郎的千金。」

  「哎,秦解元,本官為你不值啊!」

  副主考說完,還故意嘆息了一下,大有為秦重鳴不平的意思。

  只不過在這種場合?

  「吳昭意?」

  有人配合的驚呼一聲。

  聽到這個名字,有人恍然大悟,看著秦重的眼神開始戲謔起來。

  「什麼情況,刑部侍郎千金,那不是挺好麼,為何感覺不對?」

  有人疑惑地問道。

  「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

  立即有人低聲解釋。

  「什麼,懷……靖遠侯,怎麼會給兒子定這樣的親事,這不是……」

  有人聽完震驚莫名。

  給一個新科解元,定一個沒了貞潔,甚至還帶著野種的女人。

  這當爹的真不想兒子好了。

  而且這麼幹,讓秦重以後,在官場上如何抬頭,甚至是如何做人?

  趙康和呂震對視了一眼,同時凝視說話的同主考官,眼神冰冷。

  他看似為秦重鳴不平,但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點破,純粹是羞辱!

  那個同主考官,無視兩個主官的冰冷目光,自顧自喝著酒。

  場面一下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秦重,有的可憐,有的戲謔,有的等著他無地自容,掩面狂奔。

  呂震和趙康,也看著秦重,看一個人的品行和能力,就看他如何應對突發情況。

  此時秦重該如何做?

  「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秦重起身,恭敬地朝著副主考官見禮,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本官國子監教諭李蟾,哎呀,是不是本官喝多了,多嘴了!」

  「秦解元不會恨上本官吧?哎,本官真的是,看不得有為青年被毀了。」

  李蟾搖頭嘆息。

  「李大人哪裡話,大人一片厚愛,學生感激不盡,哪裡會心生怨恨。」

  秦重情緒十分穩定。

  這種場合,面對不懷好意的人,千萬不能情緒激動,那就落入對方的圈套了。

  「但大人說錯了,學生不得不糾正,還請大人指出學生說得對不對。」

  這話一出口,一下吊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

  趙康和呂震,心中讚許。

  在這種場合,面對如此恥辱,竟然臨危不亂,而且胸有成竹,言詞清晰。

  這種心性十分難得。

  但他如何破局那?

  「哦,本官哪裡說錯了,你儘管指出,本官向來不恥下問,聞過則喜。」

  李蟾捋著鬍子笑著說道。

  他想看看,秦重有何本事,能把這丟人現眼的事情,說出花來?

  「大人說,家父給學生定這門親事,是毀了學生的前途,此言差矣!」

  「我若信了,回去跟父親生氣,大人豈不是有挑撥我們父子的嫌疑?」

  秦重侃侃而談。

  李蟾眼皮一跳,心中微微一驚,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先給我扣帽子。

  「哎呦,真是喝多了,思慮不周,秦解元見諒,帶本官向侯爺道歉!」

  李蟾一拍額頭,懊惱地說道。

  他不在這件事上,跟秦重糾纏,你說是,我就認,我道歉。

  「本官實在是替你不平,那吳侍郎的千金,到底怎麼回事,誰不知道?」

  「秦解元果然大度,竟然能接受這種事情,本官又何必多嘴那?」

  李蟾搖頭說道,一臉的可惜。他再次強調吳侍郎的女兒,看你秦重怎麼洗?

  對啊!

  所有人都盯著秦重看,堂堂解元,沒結婚綠帽子先帶上了,這都能忍?

  那就真讓人瞧不起。

  「大人又錯了!」

  秦重淡淡的說道,他恨不得一拳頭錘爆這老東西的腦袋。

  但此人綿里藏針,的確陰狠滑溜。

  「哦,本官洗耳恭聽。還請秦解元給本官解惑,本官錯在哪裡?」

  李蟾放下酒杯,盯著秦重,好像是在等著答案,實際上是逼視。

  想讓他露出慌亂,轉身就跑。

  但他失算了。

  「正所謂,父母之為子女,必為之計深遠,只有兒女不孝,沒有父母不慈。」

  秦重開口說道。

  這話他自己都噁心,但是此時此地,他必須這麼說,才能政治正確。

  政治正確,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立於不敗之地,才能給別人嘴上貼封條。

  這要是在沒人的地方,李蟾是吧,老子不把你蟾酥擠出來,你就跟老子姓!

  秦重繼續。

  「其實這件婚事,學生也想不通。但家父和主母怎麼可能害學生那?」

  「那就一定是學生才疏學淺,尚未參悟父母如此安排的深遠謀劃。」

  「李大人,您說學生說的對不對?」

  秦重反問。

  好!

  呂震差點拍桌子叫好,趙康也是兩眼放光,沒想到,此子如此機敏。

  寥寥幾句應對,簡直堪稱完美,看似愚孝,卻最是犀利的反擊。

  秦重的話暗示了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我覺得靖遠侯夫婦,是愛護我的好父母,不能害我。

  如果他們害我,是他們的錯,跟我有什麼關係,受害者有罪麼?

  你們該去鄙視他們。

  第二層意思,李蟾大人,你說我孝順父母,對還是不對?

  你要說對,那就是你錯了!

  你若說不對,那好,孝順父母不對,問問當朝太后,能不能放過你?

  「嗯嗯……」

  李蟾清了清喉嚨,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往桌子上一趴。

  「哎呀,本官不勝酒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