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秦重走得快。
在淮安,兌火將死在盪世神雷之下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京城,還有特使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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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不在京城這半年多,魏纓幹得風生水起。
不但接連刺殺了四個官員,引得錦衣衛窮追不捨,雖然手下損失不少,但信徒變多了。
不過南方也幹得不差。
刺殺了五個封疆大吏,引得朝堂震動。南北方,此時有點相互較勁的意思。
直到盪世神雷的消息傳來。
魏纓沒仔細想過,這半年來,她一開始,從南方帶來的老兄弟,就剩黑雲和另外兩個。
剩下的,都被錦衣衛絞殺了。
好在,趙鴛鴦、苟有道、文巨熊和陳烈等人,被她提拔為燃燈,正成為她手下強力干將。
她不知道,這些人都是錦衣衛密探。
秦重雖然不在京城,但總旗齊大鏗,一直嚴格地執行著他那李代桃僵的計劃。
囚車進京。
好多人都看到了,消息瞬間傳開,去年冬天,秦重南下,很多人以為他回不來了。
但他現在活蹦亂跳。
想要他命的沈山,反而被雷劈死了。
「秦兄,那囚車裡面,是不是你家那個庶出子,嚇我一跳,剛才我以為你坐裡面了。」
臨街酒樓,幾個年輕公子正在喝酒。
從二樓的窗戶看下去,正好能看見秦重的囚車,一個綠衣青年公子,跟在坐的秦墨說道。
「還別說,不是一母所生,長得還挺像,他不是去江南做官了麼,怎麼坐囚車回來了?」
另外一個白衣男子疑惑地說道。
「江南是去了,不過做官只是藉口。他得罪了沈家,把他送到江南,是為了讓沈家出氣。」
「前段時間聽說,沈家遭天罰雷擊了,他這才有命回來,不過看來這下場未必好。」
有一個細皮嫩肉的公子,搖著扇子說道。
「也對,江南官員,同氣連枝,很多都出自沈家的文馳書院,縱然沈家沒了,也不會放過他。」
最先說話的綠衣公子,恍然大悟。
「當然不會放過他,他現在身陷囹圄,等著吧,落井下石可是官場好戲,我敢打賭,他的罪狀會如同雨後春筍冒出來,逼著陛下要他的命。」
細品嫩肉的公子,故意大聲說道。
「對了,秦兄,聽說他在京城的火鍋店,還有朝北邊走貨的鋪子,金山銀海的賺。」
「他倒下了,這鋪子是不是得你們侯府收回啊,以後可帶兄弟們一起發財。」
綠衣服的公子說道。
「家裡的事情,自有母親做主。」秦墨笑著說道,然後舉起酒杯,「諸位滿飲此杯,我就先走了,既然碰上了,總要先跟家裡說一聲。」
他說著,一口喝乾酒,然後拱手告辭。
聽見他的腳步聲,朝樓下走去,剩下的幾個人對視一眼,均露出得意的神情。
「看來,他是動心了。」
綠衣公子,敲著桌子說道。
「怎麼能不動心?易地而處,諸位若是有秦重這樣的弟弟,縱然是庶出,又會如何?」
白衣公子反問道。
其他幾人皆是沉默不語,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自然是除之而後快。
「如此便好,也不枉我掐準時機,把宴會設在此時此地,禍起蕭牆,未必能扳得倒他。」
細皮嫩肉的公子說道。
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他們背後都有出身江南的大人,今天故意來挑撥秦墨。
只不過他們也知道,縱然挑起靖遠侯家內鬥,也未必能把秦重如何。
「一步一步來,其實一下把秦重弄死,對於我們來說也未必最有利。」
綠衣服的公子說道。
大家皆笑而不語,默契地舉起酒杯。
沒錯,秦重活著,江南出身的那些大人們,才需要他們幫忙,若死了,他們也就沒用了。
秦重坐在囚車裡晃悠。
卻不知道,暗中已經有好幾撥人盯上他了,京城已經有一張大網,也朝著他緩緩張開。
「陛下有旨!」
進城後公主就離開了,囚車刑部天牢方向走,沒到地方,就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
「秦重去枷鎖,武英殿回話。」
小太監尖著嗓子說道。
「遵旨!」
囚車打開,秦重的枷鎖去掉,跟著小太監走,寇歡和顏巡去錦衣衛南鎮撫司報導。
駐紮在哪裡,會給他們安排。
其他人,則轉路去靖遠侯府。
小太監帶著秦重,沒有光明正大從正門進去,而是走了側門,繞了一大圈的小路。
遠遠地看去,太和殿上的鐵戟還在。
「罪臣秦重,拜見陛下。」
進了武英殿之後,皇帝坐在上邊,吉祥站在旁邊,秦重趕緊行跪拜之禮。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大乾一般不行跪拜之禮。
就算是大朝會,也是臣子們鞠個躬就完事兒了,但現在秦重畢竟是罪臣的身份。
姿態要放低一點。
「鎮之,葡萄好吃麼?」
皇帝的話悠悠地傳來。
尼瑪……秦重心說,我就知道,進了京城範圍,怎麼能逃過錦衣衛的眼睛?
「你可千萬別說好吃,朕這個當爹的心裡難受,你也別說不好吃,那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皇帝起身,背著手朝他走來。
秦重心說,這話左右都讓你說了,你讓我說啥?
「陛下,罪臣是被逼的,您信嗎?」
憋了半天,秦重如是說。
「哼……」
皇帝冷哼一聲。
「起來吧,朕的女兒什麼樣,朕知道,但是,你最好在心裡給朕畫好一條線。」
皇帝冷冷的說道。
「罪臣……」
秦重剛要保證,皇帝的手已經抓住他的胳膊,一用力,就把他給拉了起來。
「在江南幹得不錯,辛苦了!」
說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一伸手,拽著他的手腕,朝著武英殿後面就走。
「走,跟朕一起吃午飯,順便跟朕說說,江南到底怎麼個情況,朕只信你。」
被一個帝王如此拉著,說不感動,那是假的,臉上露出感動,但心中卻提了起來。
帝王這種生物,情緒從來為目的服務。
「臣不辛苦,臣只怕辜負了陛下的囑託。」
秦重謙虛的說道。
三人來到後殿,酒菜已經擺好了,一個小太監親自端來水盆,讓秦重洗手洗臉。
然後入席吃飯。
這頓午飯,顯然是皇帝專門為秦重準備的,沒有一道是精緻的,全是大魚大肉。
也不顧什麼食不言寢不語。
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秦重把江南的事情,沒有任何隱瞞的,全盤講給了皇帝。
看到這頓飯,他就清楚了。
皇帝安排午飯,陪著他喝酒吃肉,就是想趁著他放鬆心情的時候,問出他的實話。
今天他需要率性而為。
「江南好,江南富,但江南的毒已經入骨,臣的官職太小,待的時間太短。」
一個時辰之後。
皇帝反覆問,秦重從頭講,話說的差不多,酒也喝的上頭了,秦重借著酒勁,開始大放厥詞。
「臣看著他們欺瞞陛下,知道他們殘害百姓,可千頭萬緒盤根錯節,臣沒辦法啊!」
「江南人的江南,是臣安排人喊出來的,但是,陛下,這就是他們心裡的話。」
秦重握住啃剩的骨頭,把桌子敲得梆梆響。
「那些官就是這麼想的,讀書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把江南,看作是他們自己的後花園。」
「這一棒子不砸下去,不把他們打清醒,終有一日,江南會被他們變成國中之國。」
皇帝臉色陰沉,端著酒碗的手都在發抖。
國中之國,這四個字,如同刀子扎進他的心裡,任何一個帝王,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鎮之,你不但乾的好,超出朕的預期,看問題之深也超出朕的預料,朕終於聽到一句實話。」
說著皇帝也一口把酒喝乾。
「不夠,臣做得遠遠不夠。」秦重搖著頭,「所以臣還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東西。
皇帝和吉祥對視一眼,竟然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