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不要,冷靜,不要……」
為首的老者,一臉驚恐,極力地張開雙臂,想要攔住已經躁動的人群。
他很清楚,一旦動手,後果難料。
但上千人的怒火,已經被點燃,怎麼是他能憑藉一人之力就給熄滅的?
「衝進去,殺狗官救人……」
人群怒吼著,每個人都紅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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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光正掉頭就跑,試圖攔人的老者,被衝到一邊,府衙大門沒來得及關,就被重開。
「殺狗官,救人……」
衝進大門的人,紅著眼睛,緊追韋光正不放,這個狗東西最是可恨,撕了他。
轟隆隆……
人群衝進大門,開始破壞。
「不要,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老者站在門邊,看著人群衝進府衙,徒勞地伸著手,焦急得快要暈死過去。
嘩啦啦……
人群追到大堂門口,跑得最快的人,卻猛地停住腳步,驚恐地看著眼前盾牆。
沒錯,就是盾牆。
剛才那個可惡的官員,跑了過去,一隊士兵,舉著漆黑的盾牌,如牆一樣擋住去路。
「進……」
金山衛副指揮使,鄭效國大喊一聲。
「吼……」
盾牆上前三步。
沖得最快的人,看到盾牆之後,下意識地想停下,但後面衝進來的人,推著他們往前走。
轟隆一聲,盾牌和人群撞在一起。
「衝進去,殺狗官……」
人群有人怒吼,往裡沖。
「頂住……」
鄭孝國在盾牆後面大喊一聲。
雙方在大堂門前形成角力。
轟隆隆……
就在這個時候,府衙門外的街道兩頭,兩支全副武裝的軍隊,氣勢逼人地壓了過來。
「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有人終於意識到不對。
「快走,這是個圈套,我們上當了。」
有人一下猜到,剛才那個說話的小官,很可能是故意撩撥他們的怒火。
就等他們衝擊府衙,然後伏兵盡出。
醒悟得晚了。
「大人,他們衝進來了。」
韋光正跑到二堂,稟告紀如岳。
「不知悔改,衝擊府衙,這是造反,全都給本官抓了,如有抗拒,就得正法。」
端坐的紀如岳,臉上露出冷酷的笑。
終於成了。
金山衛、鎮海衛、太倉衛的兵,全歸他調遣,這是來江南之前,皇帝給的特權。
兵早就進城了,就等此刻。
這幾日,他故意晾著這些人,就等他們火氣憋到極致,然後撩撥他們衝擊府衙,一網打盡。
他要的是大案。
從京城出發的時候,他帶了一千金吾衛,一千羽林衛,和五百錦衣衛。
但一出京城,他立即拋下大隊,只帶了二百人,一人三馬,日夜兼程朝江南跑。
如果帶著大隊人馬,最快也要二十天。
慢一點,一兩個月也走得。
但從京城跑到蘇州,他只用七天,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屁股磨爛了都強忍著。
因為他知道,機不可失。
此案一拖,必出變故,怕沒有第二次機會。
李春時和夏鼎言,肯定還要出什麼么蛾子,他必須抓緊時間,以雷霆之勢,辦成大案。
府衙門口。
「殺狗官,滾開……」
有人使勁兒踹著盾牆,突然,縫隙中一柄長矛刺出又收回,一股血光從他的小腹噴出。
「殺狗……啊……我的肚子……」
那人捂著肚子,驚恐地慘叫。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真敢下死手。
噗嗤……噗嗤……
雪亮的長矛,如同毒蛇一般,順著盾牌的縫隙不斷吞吐,一個個人慘叫著倒下。
「殺人了,官府殺人了……」
有人捂著傷口,扯著嗓子尖叫,狂躁的情緒,轉瞬之間被死亡帶來的驚恐衝散。
「快跑,官府殺人了。」
有人反應過來,掉頭想往外面跑。
可是外面也被包圍了,兩支軍隊邁著整齊的步伐,舉著長矛,不斷壓過來。
稍有反抗,就被無情地刺殺。
「不要,我兒子是知縣,我是官宦人家,你們你們不能殺我……」
一個中年人,捂著流血的大腿,一邊驚恐地後退,一邊拼命地表明自己的身份。
回應他的,只有身披鐵甲的軍人,踩出的無情腳步和眼前冰冷的長矛。
「饒命,我們錯了……」
一千多人,被軍隊從三個方面包圍,最後在府衙門前,壓成緊緊的一團。
「饒命,我們不敢了。」
冰冷的長矛,捂著傷口慘叫的人,和地上的死屍,提醒他們,眼前的不是恐嚇。
而是真正的殺戮。
「紀如岳,怎麼敢?他怎麼敢?」
有的人猶自不願相信,紀如岳竟真敢動刀兵,難道不顧及朝中,出身江南的首輔麼?
「閉嘴,不要說了!」
有人趕緊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口不擇言,惹來殺身之禍,卻也連累自己。
「衝擊府衙,形同謀逆,不跪者,就得格殺!」韋光正再次出現,對著人群喊道。
呼啦,有人當先跪下。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人心中雖然不服,但獨木難支,也只能跟著跪下。
「求你了,大人,他們只是為了孩子,一時情急,不是造反,求大人開恩哪!」
那個為首的老者,一邊磕頭,一邊大喊。
「開恩,誰敢給你們開恩?你們的孩子,衝擊官衙意圖殺官,你們有樣學樣,不愧一脈相承。」
韋光正冷冷地說道。
「你們不是想見孩子嗎?這下可以見到他們了,一家人造反,整整齊齊!」
噗的一聲,老者一口血噴出來,倒地氣絕。
一千多人,用繩子串捆起來,被軍隊驅趕著,關進了蘇州城內,一所軍營之內。
四面高牆,大門一關,無處可逃。
他們一直心心念念,要找的書生們,竟然也在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轉移過來的。
「父親是你麼,你們怎麼被抓進來了?」
有個書生,認出自己的父親,忍不住驚呼,尤其是看到父親被捆著,震驚地問道。
「我兒,你竟然在這?」
父親也驚訝地喊道,沒有欣喜,只有悲涼。
這只是開始,陸續有人認出親人。
「大哥,你怎麼進來了?」
「三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你們也被秦賊抓了?」
…………
…………
認親的聲音,震驚的詢問,一時間此起彼伏,很快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親人。
按察院。
「大人,紀如岳殺人了。」
李瀛剛去下邊的縣巡視,剛回到衙門,就被焦躁惶恐的許眉山抓住,嘴裡大喊著。
「殺誰了?」
李瀛皺眉問道。
「他們衝擊了府衙,紀如岳早有伏兵,他把所有人都抓了,當場殺死十多個。」
「大禍到江南了,他這是要興大案啊。」
許眉山急得大喊。
雖然他前言不搭後語,但李瀛聽懂了,那些書生的家屬衝擊府衙,紀如岳動手了。
「紀如岳不是秦重,他是錦衣衛指揮使,衝擊府衙,這不是授人以柄麼?」
李瀛氣得咬牙,這些人真能壞事,但緊接著他突然愣住,一把抓住許眉山。
「你剛才說,他要興大案?」
他的手在顫抖,被抓的許眉山的手,也在顫抖。
恐懼在二人之間傳遞。
「大人,還不明顯麼?伏兵早就設好了,就等這些人衝擊府衙,變成謀反啊!」
許眉山嘴唇哆嗦著發白,嗓子啞了。
「大人,一定要阻止他,錦衣衛酷刑,那些人扛不住,一定會攀咬胡說,瓜蔓抄啊!」
三個字,讓李瀛打了個冷戰。
瓜蔓抄,錦衣衛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手段,已經很多年沒用,幾乎要被人忘記了。
難道,紀如岳要用在江南?
籍其鄉,轉相攀染,謂之瓜蔓抄,村里為墟。
人熬不過酷刑,胡亂攀咬,首選就是親戚、門生、同鄉、鄰居,最後整個村子被殺成廢墟。
「不會,他不會如此喪心病狂!」
李瀛顫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