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他說,他說,他還說什麼了?

  千戶冷寒秋,看著仵作送上來的的屍格,稍微地皺了皺白眉。

  跪在地上的三個錦衣衛,嚇得一哆嗦。

  冷千戶,人送綽號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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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相可怖,眉發皆白,偏偏渾身的皮膚也死白,像從棺材裡爬出的屍體。

  但是,見識過他的冷酷手段,就會覺得,長相反而那麼平易近人。

  屍格就是驗屍報告,仵作寫得很清楚,耿小旗胸骨斷裂內陷,內臟碎裂。

  這那是被人打的,分明是大錘砸的。那秦重不是一個書生麼?

  耿小旗人品不行,但是個練家子,被人一招就給打死了,他很好奇。

  「你們小旗怎麼死的?」

  冷寒秋冷不丁開口。

  三個錦衣衛嚇得一哆嗦,不是被那人打死的麼,這還有什麼疑問?

  不知冷千戶什麼意思,沒人敢開口。

  冷千秋也不等他們開口,抬手抽出一把刀,咣當一聲扔在三人面前。

  「一人做耿小旗,一人做那人,把當時的情況,一點點演給我看。」

  三個錦衣衛一下明白了。

  一人拿起地上的刀,另外一人假扮了秦重,開始演示當時的動作。

  另外一個人在旁邊糾正。

  折騰了一刻鐘,終於把當時的情景,用慢動作給演示出來了。

  「你滾開。」

  冷寒秋讓假扮秦重的人躲開,他來重複那個動作,撥刀肘擊,沒幾下就明白了。

  「我做得對不對?」

  冷寒秋演示幾遍之後問到。

  「千戶大人乃萬中無一的高手,簡直是一模一樣,不對,比他更好。」

  一個錦衣衛趕緊拍馬屁。

  冷寒秋一個眼神,那人趕緊捂住嘴巴。

  「千戶大人,是這麼個動作,可沒有那股凌厲的狠勁兒,怕是哪裡不對。」

  另一個錦衣衛趕緊說了實話。

  「行了,你們三個滾回牢房等著。」

  三個人如蒙大赦,趕緊跑了。他們寧可去牢房,也不願面對吊死鬼。

  冷寒秋又嘗試了幾次,始終不得要領,但是佩服這一招的狠辣霸氣。

  招狠,人更狠。

  他很清楚,秦重自請入詔獄,就是一棍子打在錦衣衛的膿包上。

  濺出來的不止是膿,是人命。

  「好膽氣,我倒有點佩服你了!」

  武英殿內。

  皇帝跟九公主等的不耐煩的時候,老太監吉祥昂首挺胸的回來了。

  「怎麼才回來?那小子怎麼說?」

  皇帝語氣中帶著不耐煩。

  九公主也精神了,危襟正坐,打算聽故事。

  「陛下,九公主,這事兒有點長,還記得上次送信的那個衙役麼?」

  老太監提起話頭。

  「你說的是,上次替秦重送信那個?你不是安排他做了錦衣衛了麼?」

  皇帝好奇地問道。

  「對,當時奴婢怕他被人針對,就隨口安排,讓他進了錦衣衛。」

  當時,他審問過錢孔方,自然知道,錢孔方跟秦重相識的過程。

  加上這次冷千秋提供的案情經過,老太監已經把事情弄得再清楚不過。

  「根兒,就在他身上,這話說起來長了,還要從五兩銀子說起。」

  老太監化作說書人。

  「等等,吉祥公公。」

  一聽他開頭,九公主立即叫停,然後讓宮女上來茶水和瓜子。

  「這丫頭,你這是聽說書哪?」

  皇帝差點氣笑了。

  「陛下,這件事,可比說書的故事精彩,您跟公主吃著喝著,老奴慢慢說。」

  老太監也來癮了。

  平日皇上處理政務累了,就讓他將一些京城的市井傳聞趣事解悶。

  這些東西,不能說得太平,否則無法調動皇帝興趣,他這嘴皮子早練出來了。

  聲情並茂,從青牛撿到錢袋開始。

  當事情講到,書生一腳踹翻孩子,非說錢袋裡面有十兩,讓孩子賠錢的時候。

  「惡賊該死!」

  九公主一拍桌子,把皇帝嚇得一激靈。

  「哎呀,你嚇我一跳,一驚一乍的,大姑娘了,能不能穩重點?」

  皇帝語重心長地埋怨女兒。

  「父皇你不生氣麼?世上還有這樣的人,禽獸都干不出這種事。」

  九公主生氣地說道。

  「好,你說得對,繼續聽,別打斷。」

  皇帝瞬間認慫了。

  老太監吉祥,繼續講,從秦重說錢袋不是書生的,把五兩銀子獎勵給了幼童。

  後來錢孔方成了錦衣衛,分在耿小旗麾下。不巧的是,這耿小旗的上司余百戶,是那個書生的姐夫。

  秋闈結束,書生和耿小旗,找上了錢孔方,不但極盡侮辱,還要把幼童賣給丐幫,把幼童的母親賣進青樓,然後一起去嫖。

  「混帳……」

  皇帝一把抄起茶碗,就要砸出去,自己的鷹犬,竟然如此猖狂殘民。

  簡直泯滅人性。

  「父皇息怒!」

  九公主一下抓住皇帝的手臂,心說剛才你還勸我,現在自己忍不住了吧。

  「朕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但轉念一想,錦衣衛真的敢這麼做?不由得有些懷疑地看著老太監。

  他相信老太監,但是懷疑他被騙了。

  「吉祥,這些都是秦重的一面之詞,難道不是他為了脫罪,給朕編的故事?」

  皇帝冷冷的問道。

  老太監吉祥,搖了搖頭。

  「陛下,幼童之事,錢孔方上次進宮,老奴就已經問出來了。」

  「至於耿小旗之事,沒有一字出自秦重,是千戶冷寒秋審問耿小旗手下錦衣衛所得。均有簽字畫押。」

  老太監吉祥說著,掏出三張供詞,輕輕地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該死!他們該死!」

  皇帝掃了一眼供詞,拳頭握緊,他是真沒想到,錦衣衛竟敢有人這麼幹。

  「等等,那秦重怎麼說?他殺了朕的錦衣衛,難道一點不認罪麼?」

  皇帝咬牙盯著老太監。

  無論怎麼說,錦衣衛是他的惡犬,打狗還需要看主人,朕不要面子麼?

  他想聽聽,秦重是如何惶恐的!

  「陛下,這故事還沒說完。」

  老太監吉祥說道。

  「後來那個余百戶到來,願意跟秦重私了,並且賠償一百兩銀子。」

  「看來這個百戶,還是知道好歹的。定然是那冷寒秋,鐵面無私把秦重抓了?」

  皇帝有些欣慰地說道。

  周百戶私了,雖然不太妥當,但也說明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錯了,也許事先他並不知道此事,是手下為了討好,私下所為。

  冷寒秋抓人,是按照律法辦事,也沒錯。

  皇帝這麼認為。

  「不,是秦重拒絕了,冷千戶到來,看到玉佩也曾讓他離開,但他還是拒絕了。」

  老太監說道。

  皇帝臉色逐漸好了一點。

  「哼,算他明白事理,知道殺了朕的錦衣衛罪責不輕。你見到他的時候,他有沒有懺悔,說來聽聽!」

  老太監跪下了。

  「陛下恕罪,老奴沒有審問秦重,只是偷聽了他和錢孔方的談話。」

  皇帝讓他審問秦重,他沒有審問,這已經算是抗旨了,所以先請罪。

  皇帝不但沒怪罪,反而來了興趣。

  「說來聽聽,這種私下裡的話,往往比當面說得更真實。」

  沒想到老太監正了正衣冠。

  竟然顯得十分正式。

  「陛下,秦重原話,他說耿小旗敢當街如此,說明這種事已成慣例。」

  「這不是一個耿小旗的事,這是許多耿小旗的事,這是錦衣衛出問題了。」

  皇帝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眼皮狂跳。

  仿佛遮羞布被撕開了。

  「他說,他拿著玉佩殺人,主動進入詔獄,把事情鬧大,才能激起陛下注意。」

  「讓陛下看到,陛下的鷹犬,已經對百姓亮出獠牙,吃人吸血了。」

  皇帝呼吸不斷急促,拳頭收緊。

  「他說,只要陛下管一管,哪怕是看一看,耿小旗之流收斂些,百姓也少些苦難。」

  「他說,這才是玉佩真正的價值。」

  啪的一聲,茶碗還是沒保住。

  皇帝暴怒。

  「他說,他說,他說……他以為他是誰,真給他玉佩,是讓他幹這個的?你說,他還說什麼了?」

  皇帝瞪著眼睛怒吼。

  「他還說,世道不該這樣!」

  老太監吉祥,真的說了。

  皇帝氣的臉皮一抖,讓你說你就說?平時的機靈勁兒哪去了?

  「父皇,秦重說得沒錯!他是忠良!」

  九公主立即說道。

  「你……你……一邊玩去,他這種人包藏禍心,最會騙名聲。」

  「朕警告你,以後不許提他,還有,你怎麼當女兒的,沒看朕現在惱羞成怒。」

  「你還跟著填火,一點眼力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