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我叫你懸屍中門

  沈山如同一株老樹,風一吹,扯動著他的粗布衣衫,略微佝僂的身軀,更顯滄桑。

  腳下躺著奴僕沈三的屍體,眼睛盯著秦重,他問了一句「秦大人,現在你滿意了麼?」

  委屈,無盡的委屈。

  李瀛心裡咯噔一下,壞了,他才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沈山布地局。

  秦重上當了!

  沈家號稱江南文脈之首,舉足輕重。

  先輩出過首輔,官宦世家,有當今首輔照拂,這不假,是原因,可不是全部。

  文馳書院才真的不容小覷,教出兩個狀元,十三個進士,四十多個舉人。

  這些人以及他們的家族,無論在朝中,還是地方,以沈家為核心,編織了一張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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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

  沈山一出現,就只提首輔,好像試圖利用朝廷權勢,壓秦重低頭,看似愚蠢。

  實際上,是挑撥秦重的情緒。

  他算準了秦重的年輕氣盛,越是用權勢和關係壓,他的逆反心理越強。

  沈三之死,就是最後一擊。

  外面不但有百姓,還有讀書人,江南的士林學子,眼睛可都盯著這裡。

  門被拆,人被打,奴被逼殺。

  沈山在展現委屈,讓江南的讀書人,看到他們敬重的沈家家主被欺負了。

  「來人,把屍體吊在沈家中門之上。」

  秦重憤怒地下令。

  他很生氣,我來抓沈三,你就讓他死,想要挑釁我,行,那我就成全你。

  沈山臉色大變。

  「不可……」

  李瀛大聲喊道。

  太狠了!

  屍體吊在大門口,這已經不是打沈家的臉,而是壞風水,故意噁心人。

  一個院子,大門開在哪裡,那是有講究的,如果被吊了屍體,以後怎麼開門?

  誰從門前走過,心裡不膈應?

  家裡人更膈應,甚至害怕,這是要毀沈家。

  以後的蘇州城,一提到沈家的大宅,難免會提起,哪裡曾經被吊過屍體。

  「秦大人,那麼多人看著呢!真這麼幹,整個江南士林學子,會鬧翻天的!」

  李瀛趕緊提醒。

  想要告訴他,後果有多嚴重。

  「好啊,我等他們!」

  秦重無無所畏懼。

  「倘若讀書不能明辨是非,不以報國為念,反倒袒護害民之賊,那本官的刀也未嘗不利!」

  秦重的話擲地有聲。

  李瀛被噎得無話可說,心說,你也太理想了,世間的事,如果非黑即白就簡單了。

  「秦大人,三思啊!」

  李瀛只能無力的說道。

  就在此時,士兵已經把沈三的屍用繩子捆好,另一頭繞過門梁,從正中間緩緩拉起。

  沈三的屍體懸於沈家中門。

  「住手,秦重匹夫,爾敢!」

  沈山驚得臉皮抽動,嘴唇煞白,這次不是裝的了,恨不得上前跟秦重拼命。

  他沒想到,秦重竟有如此缺德招式,而且敢想敢幹,懸屍於中門。

  簡直是搬起巨石砸了腳背。

  「沈山老賊,我有何不敢?」

  秦重反唇相譏。

  噗的一聲,沈山一口血噴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老爺!」

  管家大吼一聲,撲過去抱住。

  「來人,進去把所有奴僕抓出來,沒聽說過逆賊坐牢,還能讓人伺候!」

  秦重朝著沈家院子一指。

  「且慢!」

  李瀛也大喊一聲。

  「秦大人,不要太過分,本官才是處置逆案的欽差,你今天也該夠了!」

  沈山被秦重氣吐血,他覺得活該,甚至心中還有一絲隱隱的快意。

  來的第一天,他就警告過。

  沈山如此囂張,未嘗不是給他找麻煩。

  此時沈山已經躺下了,如果任由秦重繼續,那就是挑戰他這個欽差的權威了。

  所以他冷起臉來阻止。

  「李大人,你身為處置謀逆案欽差,卻優待逆賊三族,是想庇護謀逆之人嗎?」

  秦重冷冷的反唇相譏。

  他如此對待沈家三族,就是在縱容沈山的膽子。

  「本官如何做事,只會跟朝廷交代,輪不到秦大人來指責,請秦大人離開此地。」

  李瀛不跟他糾纏,直接說道。

  「李大人,你身為風憲官本該監察江南,卻諂媚首輔、優待逆賊,本官要彈劾你?」

  秦重冷冷的說道。

  李瀛心中一抖,瞬間惱怒。

  大乾朝的御史,品級不高,卻權重天下,根子就是監察百官,彈劾不法,剛正不阿。

  任何人只要違法,他們皆可上書罵人。

  秦重一句『諂媚首輔』,等於是刨他的根,質疑他的人品,和身為御史的資格。

  「秦重,你不要太過分,竟敢冤枉本官。」

  李瀛顫抖著怒道。

  「冤枉,我冤枉你了嗎?」

  「那沈山張口閉口,認識內閣首輔,你就讓沈家三族居家監禁,還讓他們錦衣玉食,童僕伺候,天下有這樣蹲監獄的?」

  「除了你諂媚首府,我想不到別的。」

  秦重朗聲說道。

  李瀛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無以自辯,甚至偷偷的出了一身冷汗。

  秦重雖然在指責他,但也是提醒。

  這事就算不被秦重告,將來得罪了什麼人,被人偷偷告到朝廷,他無法解釋。

  「你不要胡說,本官只是一時疏忽。」

  說完之後,他冷著臉走到了管家身邊。

  「你把沈先生送回後宅,然後立即把所有僕人帶出來,否則別怪本官派兵進去抓!」

  李瀛冷冷的說道。

  「大人,老爺如此傷勢,不能離了人伺候,能否留幾個貼身的僕人?」

  管家哀求道。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給你臉最好要!真等本官派兵進去抓?」

  李瀛冷冷的說道。

  「遵命!」

  管家不敢反抗,只能低頭答應一聲,但低頭的一瞬間,眼中閃過無盡的怨毒。

  連李瀛也恨上了。

  管家和僕人抬著沈山往後走,剛過了二門,沈山就緩緩地睜開了眼。

  吐血是真的,暈是裝的。

  「老爺,怎麼辦?李瀛也翻臉不認人了!」

  管家問道。

  「他是被秦重將住了,不得不如此做,一會兒你帶著所有的僕人都出去。」

  沈山說道。

  「你們出去也好,按計劃行事,動作一定要快,不能讓秦重再繼續深挖下去。」

  沈山低聲說道。

  「遵命!那老爺您一定保重。」

  管家聲音悲戚的說道。

  他知道,這一次老爺輸得很慘,輸在了低估秦重毫無畏懼,不按常理。

  「放心,老夫倒不了。」

  沈山說道。

  半個時辰後,管家帶著僕人,陸續走出沈家大門,男男女女,足有二百餘人。

  「把這些僕人,全都給本官抓起來,男女分開,關進府衙監獄。」

  秦重冷冷的說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為何?秦大人,我們可沒犯罪。」

  管家大聲抗議。

  「沈悅謀逆,誰知道你們跟他有沒有勾連?難道本官不需要仔細甄別一下嗎?」

  秦重冷冷的說道。

  「既然事涉謀逆,要抓也是李大人抓,而不是您秦大人,我們願意跟李大人走!」

  管家跟李瀛說道。

  他絕不想落在秦重手裡,提醒李瀛。

  「本官很忙,哪有空管你們?」

  沒想到,李瀛直接拒絕了。

  「李大人,秦重與沈家有仇,我等落入秦重之手,必遭其惡意報復。」

  「您是巡按御史,也是專管謀逆案的欽差,請您千萬不要袖手旁觀。」

  管家趕緊說道。

  「聒噪!你一個奴僕,也配指責朝廷命官?還是你以為你能教本官辦事?」

  李瀛一甩袖子走了。

  管家懵了,這是怎麼了?

  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對我家老爺不是執晚輩禮,態度十分謙卑嗎?現在怎麼……

  李瀛煩透了,沈家妄自尊大,既然不聽話,出了事兒,我也沒必要給你們兜著。

  護住本家,足以給老師交代。

  至於奴僕?管你們死活!

  李瀛走了,管家和二百多僕人,被士兵驅趕著,全都關入府衙的牢房。

  這支隊伍,走過大街,無數人自動讓路,來到府衙門前,路過宋城和典史的枷鎖。

  宋城和典史都懵了。

  這些僕人裡面有很多,二人非常熟,不是去抓沈三麼,怎麼一鍋端了?

  完了!

  宋城和余典史萬念俱灰。

  秦重留下士兵,看守屍體,他帶著人離開,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暴雨突然落下。

  沈家懸屍中門。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橫掃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