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皇帝藉機發火

  「你還敢冤枉,你也配冤枉,奏摺在那裡,你給朕讀,讀出來!」

  皇帝手指發抖,指著李春時怒吼。

  「臣遵旨!」

  李春時當了多年首輔,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他堵著氣拿起奏摺,朗聲讀。

  倒要看看這奏摺,有什麼玄機。

  一口氣讀了幾百字,李春時突然眼神一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感覺天靈蓋仿佛挨了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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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接下來一段,是陳秉忠引用的話,正是程如虎說的那段兒。

  這是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他不敢再讀出來了。

  「賊之言,大逆不道,臣事先並不知情,臣絕無此意,陛下恕罪!」

  李春時伏地請罪。

  沒想到,走了方益清的老路,不,比他要嚴重得多,弄不好腦袋要丟。

  任何帝王,都無法容忍這種欺辱。

  其他五位內閣大臣看懵了,那奏摺上到底說了什麼?怎麼首輔一下軟了?

  「你在裝什麼?你們不就是要摁著朕的頭,去喝你們的洗腳水嗎?」

  皇帝抄起一沓奏摺,直接砸了下來。

  其他五位內閣大臣也趕緊跪下,什麼意思?陛下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陛下息怒!」

  其他五個人趕緊說道。

  「息怒,你們讓朕息怒,好好好,吉祥,你把剩下的讀完,讓他們告訴朕如何息怒!」

  皇帝指著地上的奏摺,怒道。

  吉祥撿起奏摺,繼續李春時沒讀出來的部分。

  「逆賊程如虎言……」

  「我們給理由,中樞那幾位再幫忙造勢敲邊鼓,陛下就算心中不服,面上也只能認了。」

  「等北面的戰事了結,此事已經時過境遷,我們該抹乾淨的全都抹乾淨了。」

  吉祥讀著奏摺上的話。

  跪在李春時身後的五個內閣大臣,同時一凜,好大的狗膽啊,竟然敢算計陛下?

  不,是逼陛下!

  而且,他說中樞那幾位?這不就是指的在內閣之中,有人跟他們勾連嗎?

  內閣的不都在這兒了。

  震驚尚未結束,緊接著更震驚的來了。只聽吉祥尖銳著嗓子讀到。

  「這就叫……」

  讀到這裡,吉祥故意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六位內閣大臣。

  然後一字一句鏗鏘吐出。

  「強按龍頭喝水!」

  五位內閣大臣,倒吸一口涼氣,拼命把頭壓低,生怕皇帝看到自己。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首輔軟了。

  逆賊說,北方要開戰,陛下離不開江南,編個理由,就可以逼著陛下低頭。

  你這出身江南的首府,此時乞骸骨?

  什麼意思啊?

  你跟他們挺配合呀,用這種方式逼陛下?你是覺得陛下離不開你?

  大殿裡的氣息有些危險。

  首府的帽子還放在地上,皇帝的氣在頭上,再這麼對峙下去,就是塌天之禍。

  「混帳逆賊,不知感恩,竟把陛下的寬宏,當做他們肆無忌憚的理由!」

  「陛下,此事正好,昨日首輔還跟臣商議,要從嚴梳理江南吏治,此賊正可祭旗!」

  夏鼎言挺身而出,一張嘴就殺氣騰騰。

  皇帝眼神微眯,盯著夏鼎言,然後轉到了首府李春時的身上。

  「首府要從嚴梳理,江南吏治?」

  語氣帶著疑問。

  「回陛下,確有此事,臣以為,江南吏治必須從嚴梳理,但要急緩相合。」

  「治吏如治病,治沉疴,當用猛藥,但猛藥過後卻要治補並用,一邊抽病,一邊補充氣。」

  二人昨晚的確有商議,但絕不是商議的這事,這是夏鼎言給他找的台階。

  他順著台階下了。

  皇帝聽他要從嚴治理江南,神色慢慢緩和,首輔如此開口,也給皇帝一個台階。

  皇帝不想換首輔,也順著台階下了。

  「起來吧,坐下說!朕想聽聽,你怎麼個從嚴,怎麼個治補並用。」

  皇帝說道。

  六個內閣輔臣起身坐下。

  李春時擔任首輔多年,雖然眼前這個措施是他編的,但難不住他。

  只是嘴裡發苦。

  今天這個變故,徹底打亂他的計劃,他想清理江南,但絕對沒有從嚴這一項。

  可現在不得不有了。

  李春時的陳述,足有半個時辰,從江南五省的地理,官員配置等方面入手。

  從重梳理,自然要先挑典型震懾。

  殺完典型之後,就是慢慢清理,一邊清查吏治,罷免官員,朝廷要準備好接手的人員。

  李春時信手拈來,條分縷析。

  其他五人不時補充,提供意見和數據,皇帝的眉頭漸漸展開,最後點頭同意。

  他們所謂的江南,不是江南省。

  不但包括江南布政使司,還包括浙江、江西、湖廣、福建四個布政使司。

  「好,那就按首府的規划去做。」

  皇帝最後拍板了。

  「但朕有一言提醒,那賊子說中樞有人與他勾連,朕不想查了,自己斷個乾淨!」

  皇帝發出警告。

  「還有,今日事乃朝廷機要,不得有一言泄出,否則別怪朕不客氣。」

  六位內閣輔臣,立即答應。

  「另,松江知府陳秉忠,秉性剛直,果敢勇毅,恪勤職守,忠於王事。」

  「令其,暫署江南巡撫,賜旗牌令箭,許其便宜行事,整飭地方吏治,剿滅赤焰叛軍。」

  皇帝又交代道。

  換做往日,幾個內閣大臣一定立即反對,畢竟陳秉忠身上背著事呢。

  可今天他們只能同意,不敢違逆。

  夏鼎言和李春時都清楚。陳秉忠就是江南士紳集團的叛徒,也是陛下的釘子。

  他們不敢不讓陛下砸這顆釘子進去。

  「紀如岳,劉彪已經死了,抄家,夷三族。另外,派錦衣衛幹員去江南。」

  「協助刑部,把程如虎和左大山這兩個賊子,給朕公開凌遲,夷三族。」

  皇帝咬著牙說道。

  「陛下,臣請親自去。臣會仔細查查,還有多少藐視聖上的逆賊。」

  紀如岳聽到了陛下的憤怒,順著陛下的憤怒,他像一頭餓狼一樣嗅到了血腥味。

  皇帝猶豫了一下。

  「陛下,錦衣衛千戶秦重就在江南,此案就是他和陳秉忠聯合勘破。」

  「可見其能力出眾,挾聖命足以糾察不法,無需麻煩紀指揮使前往。」

  夏鼎言趕緊站出來反對。

  紀如岳十分不滿的看了一眼夏鼎言。

  皇帝又猶豫了一會兒。

  「朕已經給了秦仲特旨,偵辦緝拿江南貪官,看樣子,他幹得不錯。」

  「行了,紀如岳,你先忍一忍。」

  皇帝揮了揮手說道。

  幾位輔臣心中微震,陛下竟已經給秦重特旨,這是把一頭惡犬放出來了?

  他不局限在松江府了。

  壞了,這頭惡犬,可能已經咬人了。

  皇帝聖旨,一般會經過內閣,明發天下,但有時,也會秘旨錦衣衛辦事。

  那內閣就不會知道。陛下此時明說,就是給他們提醒,你們要加快速度了!

  「臣遵旨,臣會傳書秦重,在江南要放開手腳,千萬別墜了錦衣衛的威風。」

  紀如岳惡狠狠的說道。

  內閣大臣從武英殿出來,馬不停蹄的開始辦事,先挑選去江南的巡按御史。

  次日八百里加急從京城發出,新選的巡按御史,帶著吏部官員和錦衣衛,隨後出發。

  內閣辦事從無如此暢快。

  與此同時,紀如岳親自帶隊,抓了劉彪一家,同時抄家,鄭孝國一家差點嚇死。

  江南發生的事情終於徹底炸開了。

  死了一個巡按御史,一個巡撫,一個布政使,一個提刑按察使,一個都司,一個兩淮鹽運使。

  巡撫和兩淮鹽運使,抄家,夷三族。

  金山衛,鎮海衛,太倉衛,三位指揮使謀反,凌遲,抄家,夷三族。

  這還不算,江南發生的事情,導致內閣大學士方益清,被奪職回鄉。

  朝中大臣震驚之餘,也兩眼冒光,缺出如此多職位,自己人可以爭一爭。

  就連福王都進宮去給陛下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