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巡撫

  卯時末。

  天色陰沉,陳大蝦帶著五十人,趕著二十多輛大車,被攔在了棧道這頭。

  棧道另一頭,就是爛泥澳。

  此時陳大蝦心放下了,因為巡撫就在這。

  因為攔路的兵,不是一般的兵,而是專門護衛巡撫的標營士兵。

  一個把總,睡眼惺忪,吐著宿醉酒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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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幹什麼的?」

  把總被吵醒,脾氣十分煩躁,胸口衣襟敞著,手在黑乎乎的護心毛上摩擦。

  滾圓的大肚子,支出很遠。

  「回大人,我們是松江府衙的,知府大人派我們過來,送一些給養。」

  陳大蝦恭敬的說道。

  「他到是孝順,可你們有必要來這麼早?」

  把總嘟囔著,來到馬車旁邊,掀開遮蓋的苫布,裡面是雞籠子和裝活魚的水桶。

  還有幾隻豬躺在車上哼哼。

  最後一車是酒罈子,他眼前一亮。

  「大人,我們也不想,可半夜就出發了,說是要早點來,才顯得知府大人心意。」

  陳大蝦說著抱起一罈子酒,放在路邊,又從雞籠子裡,抓了兩隻活雞。

  「大人,這些您打個牙祭。」

  陳大蝦笑眯眯的說道。

  「你跟你們知府一樣懂事,進去吧!」

  把總舔了舔嘴唇,一揮手,士兵搬開拒馬,讓馬車魚貫而入,走上棧道。

  辰時初,陳大蝦走到隘口。

  之所以等他來,是因為他的人,都穿著扎甲,本就是官兵,可以混進爛泥澳。

  天空烏雲蓋頂。

  與此同時,巡撫從床上坐起。

  丫鬟趕緊上前,手裡捧著一杯清茶,揭開蓋子,放在老爺的嘴邊。

  巡撫低頭喝了一口,漱漱口,痰盂已經到了跟前,一低頭正好吐進去。

  捧痰盂的丫鬟退走,另一個丫鬟捧著一杯新清茶送到,巡撫接過淺嘗一口醒神。

  「今天有點悶啊!」

  巡撫說著,把茶杯還給丫鬟。

  「回老爺,陰天,要下雨!」

  小丫鬟回復道,聲音清脆悅耳。

  巡撫雙腳從柔軟的毯子上抬起,立即有丫鬟把鞋給他穿上,他起身往外走。

  一路上丫鬟跟隨,有人已經挑起帳篷門帘。

  「今春乾旱,也該下點雨了。」

  巡撫背著手,看著陰沉的天空,身後幾個丫鬟已經捧著衣服過來,給他換上。

  每天這個時候,巡撫都要開始練五禽戲,但今天陰沉沉不見陽光。

  「罷了,不練了!」

  巡撫直接說道,轉身要回帳篷。就看他的師爺從外面溜達著走過來。

  「這麼早,有事?」

  巡撫問道。

  「大人,兩淮鹽運使求見,一早上就去找學生了,學生抹不開面子。」

  師爺說道。

  巡撫的師爺,也有功名在身,自稱學生。

  「兩淮鹽運使,手眼通天,又跟沈家交好,辦完事不走,找本官幹什麼?」

  巡撫不悅地說道。

  「學生也是剛聽說,那秦重把扣押的三十多鋪子,船隻和貨物,都賣給兩淮鹽商了。」

  文士模樣的師爺說道。

  「什麼,誰給他的膽子,如此重大的事情,他竟敢不上報,私自處置?」

  巡撫十分惱怒,秦重越權了。

  「賣了多少銀子?銀子存在哪裡?」

  惱怒之後,不由地問道。

  「回大人,一百萬,兩淮五大鹽商,一共出了一百萬兩,不過銀子去京城付。」

  文士模樣的師爺說道。

  「一百萬……」巡撫被驚得雙眼圓睜,「等等,為什麼去京城付,讓他們在松江府……」

  「不,讓他們付給本巡撫,本巡撫親自處置。」

  巡撫顧不得矜持,急吼吼地說道。

  一百萬啊,那可是一百萬。

  「巡撫大人,這事情沒那麼簡單,這一百萬兩,鹽商借給了上林苑監,上林苑監用這一百萬從海防衙門買了秦重扣的贓物。」

  「而且是以為九公主置辦嫁妝的名義,所以現在這些東西是九公主嫁妝。」

  師爺說道。

  「怎麼又扯到上林苑監和九公主?本巡撫就想知道,這一百萬銀子在哪裡?」

  巡撫急切地問道。

  他已經徹底被一百萬巨款,給迷了心竅。

  「大人,上林苑監只留了一張欠條,說銀子會送到戶部,然後戶部跟海防衙門核銷。」

  文士模樣的師爺說道。

  「你把我繞糊塗了,上林苑監從鹽商借銀子,用銀子從海防衙門買贓物當公主嫁妝。」

  「但這錢不給衙門,而是直接交給戶部,然後戶部再跟海防衙門銷帳?」

  巡撫皺著眉反問道。

  「沒錯,表面上是這樣的!」

  文士模樣的師爺說道。

  「你說表面,什麼意思?」

  巡撫氣的鬍子都發抖,強忍著怒火問道。

  「大人,因為上林苑監,負責辦理此事的官員,是七品監丞秦重!」

  師爺苦笑著說道。

  什麼?

  巡撫呆立當場。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上林苑監監丞秦重借了一百萬兩銀子,從海防衙門同知秦重手中,購買贓物。

  海防同知秦重,讓監丞秦重,把銀子送京城,最終由戶部跟衙署核銷?

  他自買自賣?

  贓物也沒了?銀子也沒了?

  「他這是把本巡撫,不,是把江南省,上下所有官員,當猴耍是麼?」

  「扣了,把那些贓物扣了,不,把那些鹽商抓了,讓他們把銀子給本巡撫!」

  「一百萬,就一百萬,什麼上林苑監,什麼京城,就在松江府交割。」

  巡撫氣的快瘋了。

  「大人,那兩淮鹽運使也正是此意,不是剿匪麼,不是有鹽梟麼?」

  「把五個鹽商牽扯進去,就說他們通匪,逼著他們在松江府交錢買貨。」

  「將來,錢歸松江府,貨物歸兩淮鹽運使,不過您那份一定少不了。」

  師爺說道。

  「這麼費勁,為何不直接把那五個鹽商弄死?」

  巡撫冷冷的問道。

  「大人,鹽商背後也有人,且身家不止這些,想來那兩淮鹽運使,是想慢慢榨。」

  師爺說道。

  「好,很好,朝食之後,請兩淮鹽運使過來,本官請他下棋賞雨。」

  巡撫看著天空,絲絲的小雨說道。

  隘口處。

  棧道前的崗哨沒攔,下面的人都穿扎甲,一看就是官府的人,他們也沒警覺。

  直接打開了大門,放他們進來。

  「早啊,兄弟,一點點心,不成敬意。」

  陳大蝦走到隘口邊上,跟守門的標營士兵聊天,一邊看著馬車進入隘口。

  守門的打著哈欠,接過點心。

  「施茂隆的葉榭糕,有心了!」

  看門的眉開眼笑說道。

  「還有一些,麻煩給弟兄們分分,大早上的,吵醒弟兄們,算我賠罪。」

  陳大蝦笑著又拿出兩大包。

  「哎,都出來,施茂隆的糕點,快來嘗嘗。」

  看門的兵,也不懷疑有什麼,立即招呼同伴出來吃,這糕點很出名,且不便宜。

  很快,隘口上的兵,全都跑出來吃糕點。

  殊不知,在他們身後,那些披甲士兵,已經抄起兵器,慢慢的包圍了他們。

  「哎,兄弟,你也……哎你們……」

  看門的士兵笑著,想說你們也吃,卻發現不對,已經晚了,被一槍刺入肚子。

  「有刺客……」

  反應過來的人,扔掉糕點要喊,卻被一箭射穿了喉嚨,一口血堵在嗓子眼。

  噗嗤……

  噗嗤……

  出其不意的襲擊,整個隘口全軍覆沒,五十個披甲士兵,迅速占領隘口。

  標營太驕傲,太大意了。

  成功占領隘口,並不推進,陳大蝦拿出一團半濕的乾草點燃,一股濃煙升空。

  剛才攔住陳大蝦的把總,正打開酒罈子,美美的喝了一口,吩咐人準備燉雞。

  「把總,隘口怎麼有煙?」

  一個兵問道。

  「你管他,著火也跟咱們……噗……」

  把總還沒說完,就被一箭射中胸口,疼得他目瞪口呆,嘩啦一聲酒罈子落地稀碎。

  「有……噗……」

  有刺客還沒說出口,第二箭就射中他的腦門,緊接著箭雨飛了過來。

  看守棧道的兵,很快全都被射死。源源不斷的黑衣人,手握兵器衝上棧道。

  「碩鼠不絕,聖焰不滅!」

  「聖焰灼灼,焚我殘軀!」

  他們怒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