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衙回來，秦重就派人出發，把奏摺和卷宗，快馬送往京城。
陳秉忠猜得沒錯，這幫老幫菜要搞事。
剛才巡撫找他去，一見面就問罪，就是在試探，如果被嚇唬住，肯定有後手拿捏。
自己一步沒讓，他們也不會幹休。
無非兩件事，爛泥澳的爛帳，他們都有份，肯定想要壓在江南，不見天日。
還有就是巡按御史被殺，這件事牽扯到沈家，也牽扯到他們的前程。
在朝廷來人之前，他們一定要粉飾。
但無論如何，都要繞不過自己。
「少爺，孫大人的小廝剛才來傳話，說中午請你去望江樓，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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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奎進來說道。
人到了，鹽商？
「好知道了，你把王睿叫來！」
秦重說道。
很快王睿匆匆而來。
「大人，有何吩咐？」
王睿問道。
「老王，出事了，巡撫大人，帶著布政使、按察使和都司到了，就在縣衙。」
秦重嘆了口氣說道。
「剛才找我去，想來個下馬威，被我硬頂回去了，但後招應該很快到。」
聽到這話，王睿一驚。
一下來了四位封疆大吏，這可是天大的事，就算秦大人有敕書，也抗不住。
「老朽有什麼可以幫大人的？」
王睿趕緊問道。
「趕緊盤點一下，咱們查封的鋪子，船，還有貨物，今天中午我去見鹽商。」
「我打算把這些東西，全都打包一次性賣給他們，換成真金白銀。」
秦重說道。
「鹽商？到處都是有錢人，不過此事有四位大人盯著，他們敢接手麼？」
王睿問道。
「不知道，你把具體細帳算出來給我，今天中午談過了才知道。」
秦重說道。
「好，大人放心，中午之前，我一定把詳細帳目盤出來，不會耽誤大人的事。」
王睿說著，匆匆而走。
秦重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吳奎，你找個人，盯著點王師爺，注意不要驚動他，看看他今天下午見什麼人。」
秦重叫來吳奎，低聲說道。
「公子，你懷疑王師爺？」
吳奎疑惑道。
「這江南，我只相信你們，但如果我的懷疑是對的，那就有意思了。」
「記住，不必刻意盯著！」
秦重再次交代。
吳奎點頭答應。
中午，秦重帶著顏得勝，還有王睿梳理好的帳目，來到瞭望江樓。
「秦老弟，來了，快上來。」
二樓的樓梯口，孫恆站在上面招手。
護衛留在下面，秦重上樓才發下，除了孫恆和其他五個人，二樓空空如也。
「今日，望江樓不待客。」
孫恆笑著說道。
一樓的大門，已經被關上。
孫恆立即給秦重介紹，這五個人，就是兩淮地區，實力最強的五個鹽商。
雙方見禮之後，來到雅間就座。
「本官擺脫孫大人，請各位豪商來，不是為了喝酒，也不是為了賞景。」
秦重說著，把一疊帳本放在桌上。
「本官查封了三十八家鋪子，幾十艘出海貨船，還有堆積如山的貨物。」
「這些東西，留著無用，可全賣給諸位！」
五位鹽商，對帳本無視，其中一個五十多歲，老書生模樣的人拱了拱手。
「秦大人，若是昨日，這筆買賣談得，但今日我等只能陪大人飲酒賞景了。」
老書生說道。
這話一出，其他四人笑而不語，孫恆則端著酒杯，欣賞窗外江景。
人請來，橋搭完，他任務完成了。
談生意是秦重的事情。
「明白，暢快。」
秦重也沒廢話。
雖然雙方沒有明說，但秦重明白，鹽商一定知道了巡撫帶著三司到來。
這些東西雖好，可在巡撫和三司眼皮底下，他們也不想惹這個麻煩。
「諸位都是行家，買賣不談，有一事相求，不知道諸位能否幫忙？」
秦重笑著問道。
「哈哈，秦大人客氣了，您有事儘管開口，我等力所能及的，一定幫忙。」
老書生看了一眼孫恆，笑著說道。
看似答應，實際上啥也沒答應。
「當然，很容易」秦重敲了敲帳本，「幫本官給這些東西估值，不為難吧？」
五個鹽商稍微愣了一下。
給這些鋪子，貨物還有船估值？這是什麼意思？幾個人隨即對視一眼。
「粗略就行，無需精細。」
秦重又補充了一句。
「好，那我等就試試，大人也知道，我們賣鹽的，也許估得不太準。」
老書生笑著說道。
「哎，你們一定比我准，麻煩了老先生。」
秦重也笑著說道。
老書生拿起帳本，瀏覽一番，捏著手指頭算了算，低聲說了個數。
其他四人也傳閱一遍，然後聚在一起，低頭商量了一番，最終得出結論。
再次過程中。
孫恆跟秦重，端著酒杯互飲，說著風花雪月。
「大人，算出來了！」
老書生一拱手說道。
「貨物、鋪子、還有船，一共加起來，可折合白銀八十萬到一百萬之間。」
老者說道。
秦重挑了挑眉頭。
王睿也算過，那些扣押的貨物，大概在三四十萬左右，大頭是鋪子和船。
有些大船，有錢買不到。
但秦重也沒料到，竟然能折合這麼多。
「那就一百萬兩，」秦重一拍手說道，「幾位，借給我八十萬兩銀子如何？」
五個鹽商一愣，緊接著臉色有些不好。
什麼意思，要強買強賣？
「秦大人，您可知道一百萬兩，那是多少銀子，您要借利息幾何，何物抵押？」
老者拱了拱手，反問道。
「恩，就以這些東西抵押！」
秦重拍了拍帳本。
「哈哈，秦大人說笑了，您這不還是要賣麼，而且還是高價賣。」
「其中，麻煩太大，我們惹不起。」
老書生擺手說道。
「不，你錯了！」
秦重擺手，糾正老書生的說法，同時他在懷中摸出一枚印章，印在了帳冊上。
上林苑左監丞印。
七個字紅彤彤的篆字，出現在帳冊封皮上。
「本官除了是海防同知，還是上林苑監監丞，主管九公主產業事。」
「九公主要出嫁了，本官管理公主產業，豈能無表示，總要給公主準備些嫁妝。」
秦重撫摸著官印說道。
五個鹽商猛地眼前一亮，他們在商場摸爬滾打，已經明白了秦重的操作。
「但本官沒錢，就以上林苑監監丞身份，替九公主，向幾位借一百萬兩。」
秦總說著拿起帳本。
「這一百萬兩，本官用來向海防衙門，購買這些東西，當做公主嫁妝。」
「將來，巡撫大人和三司，若是找麻煩，也是本官的麻煩，上林苑監的麻煩，或者，他們若是膽子大，也可找九公主的麻煩。」
秦重說道。
啪的一聲，孫恆手中酒杯掉在桌上。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重，還能這麼玩兒？
你這是左手倒右手。
但，這麼一倒，卻豎起一道高牆，把所有麻煩，跟這些東西隔開了。
找九公主的麻煩？
不說那是陛下最寵愛的女兒，就是她目前要跟沈家議親，江南誰人不知？
「只是還有個麻煩！」
事情沒完，秦重還要收鉤。
「公主手下沒有經營海貨的人才，少不得，上林苑監還要設幾個專管官職！」
秦重說道。
五個鹽商吞了口口水。
他們聽懂了秦重的暗示，不，幾乎是明示。
只要他們拿出一百萬，這嫁妝其實就是他們處理，上林苑監還可以給官身。
這等於是綁定公主和上林苑監。
「大人，小人有一事不解，這一百萬兩入了海防衙門，對您有什麼好處那？」
老書生問道。
他看到可行性，可這位秦大人，難道白玩麼？這可不是當官的尿性。
不問清楚，可不不敢下手。
「誰說入海防衙署？」
秦重笑著反問。
「銀子送到衙署，衙署還要報給州府，最後州府也要交給戶部，太麻煩了。」
「直接寫一張欠條，你們幫我送到京城，到時候京城跟衙署銷帳即可。」
「你們不知道，陛下要跟突厥開戰，缺錢啊，這錢送到了，一高興……」
秦重又加了點餌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