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秦重隨口一說,皇帝渾身冷汗!

  「口號啊,就是口號!」

  秦重說道。

  「陛下,史書上但凡造反,喊出明確口號的,危害都會很大!」

  面對皇帝,他不能說起義二字。

  因為角度不同,皇帝看來,所有反對他的人,都是叛賊,你說農民起義?

  起義的意思,是為正義起兵,以有道伐無道。當著皇帝面,支持反叛罵他無道?

  秦重還沒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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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眼神微微發散,心中一一細數史書上的記載,他發現好像還真是。

  「有點意思,這是為何?」

  皇帝催促道。

  「蠱惑性,陛下不要小看這口號簡單,但對於受苦的百姓,極具蠱惑性。」

  秦重說道。

  「陛下,臣當時聽那幾個人,喊什麼碩鼠不絕,聖焰不滅,什麼往生淨土,就覺得要壞事,這幫人怕是不簡單。」

  秦重繼續說道。

  「您仔細想想,這三句話翻譯過來,其實就是一個完整的造反路徑。」

  「碩鼠不決,聖焰不滅,碩鼠只是一個比喻,實際上指的是各種壓迫。聖焰不滅,就是號召要不斷反抗。」

  「至於說往生淨土,這個危害性更大,把生死兩面都包含進去了。」

  「活著戰鬥,是為了反抗壓迫,打造當世淨土,其實就是改朝換代!」

  「同時還暗示百姓,為了打造淨土而死,可以前往陰間的淨土。那信徒肯定就不怕死了,信了豈能不瘋?」

  造反路徑?

  還包含生死兩面的蠱惑?

  皇帝心臟狂跳,掌心都是汗水,果然有些事情,不想不知道。

  一旦被點破,危險撲面而來。

  「就憑這幾句虛而不實的口號,你是不是過分推斷了。」

  皇帝說道。

  他內心期望,只是秦重胡思亂想,一切還沒有那麼嚴重。

  「陛下,魏滿倉已經驗證過了。」

  秦重的話很直接。

  這件事,他沒有任何委婉,別的事,他可以拍馬屁,可以奉承皇帝。

  但這件事,他絕不會輕描淡寫。必須給皇帝敲響警鐘。

  「陛下,當碩鼠這個詞,具體為士紳的時候,就是給百姓樹立反抗的目標。」

  「當現實的苦難和壓迫無法逃避,百姓就會把希望寄託於虛妄。」

  「並且願意為其毫不畏懼地赴死。」

  秦重的話,有理有據。

  皇帝不服氣,他不認為自己治下的江山,會出現這種東西。

  可事實勝於雄辯,醞釀了許久,他也沒找出反對的話。

  不得不面對現實。

  「你說得對,所以,你認為這聖焰教,已經是心腹大患?」

  皇帝最後問道。

  「陛下,臣斗膽,您何必自欺欺人?聖焰教不過疥癬之疾,根子不在這。」

  秦重說道。

  根子在士紳啊!

  若是沒有他們壓榨,百姓安居樂業,聖焰教有通天的本事,能鼓動誰?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秦重以為他會生氣,但沒有。

  「朕何嘗不知,那些士紳侵占土地,貪婪無度,他們把地租加到八成。」

  「江南百姓,苦他們久矣,可江南財賦重地,朝廷離不開他們啊!」

  這話有點泄氣。

  朝廷離不開江南賦稅,而江南賦稅離不開士紳,這就是飲鴆止渴。

  秦重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他一個小人物,人微言輕,這種朝廷大事,皇帝不可能問他主意。

  而且說到底,皇帝和朝廷,是從江南士紳手裡分得利益者。

  很明顯,皇帝寧可修修補補,維持現狀,也不願意剜這塊爛肉。

  「哼哼,一群江南蠢豬!」

  但秦重可以罵人。

  「現在聖焰教的口號還比較虛妄,什麼聖焰不滅,往生淨土,蠱惑力有限。」

  「等他們一旦提出『均田免糧』的口號,看著吧,那就是星火燎原!」

  「到那時,肥豬變成烤乳豬,香噴噴,死翹翹,被吃的乾乾淨淨。」

  均田免糧?

  皇帝仿佛被一把扼住心臟,兩隻耳朵嗡嗡作響,後背被汗水濕透了。

  一個虛妄的淨土希望,就能鼓動魏滿倉,和那麼多人死士造反。

  從虛妄的淨土,變成明確的,可以看到的分土地和不納糧,會怎樣?

  一旦有人牽頭,造反者會十倍,甚至百倍增加,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烽火。

  「秦重!」

  皇帝突然大吼一聲。

  「今日奏對,不許外泄一個字,尤其是那四個字,決不許再提。」

  「做夢都不許說,記住沒有?」

  聖焰教沉迷於淨土,沒人提醒,也許這輩子,就在裝神弄鬼上用力。

  絕對想不到,把這些虛妄的口號,變成現實,可以摸到著的許諾。

  一旦有人提醒,可就不好說了。

  這四個字,可滅國!

  「臣遵旨!」

  秦重趕緊說道,他心說,你不是來吃雞閒聊的麼,怎麼還奏對?

  再說君臣奏對,那是陛下問國策,臣子給皇帝出謀劃策,排憂解難。

  是一種很鄭重的君臣對話。

  咱倆這算什麼?

  皇帝還不放心。

  「你,你以後有什麼想法,先跟朕說,千萬別出去胡咧咧!」

  「記住沒有,很危險的!」

  皇帝再次囑咐。

  「記住了,陛下放心。」

  秦重嘴上趕緊答應,心說至於麼,不就一個『均田免糧』麼,看把你嚇的!

  「對了,朕要跟你說個事。」

  皇帝想起來什麼。

  「這次你有救駕之功,賜飛魚服,盪魔鞭,黃金一百兩,妻子溫蘅封安人。」

  「另外,實職千戶和世襲百戶,這兩個職之中,你選一個!」

  皇帝說道。

  「百戶,臣選百戶。」

  秦重毫不猶豫的說道。

  嚇死我了,未來我可是要出將入相的,沒興趣能在錦衣衛這條路上狂奔?

  有個百戶護身,夠了!

  「為什麼這麼選?」

  皇帝眼神帶著探尋。

  「陛下,臣不到二十歲,得陛下如此恩寵,已經是誠惶誠恐。」

  「千戶責任重大,臣沒經驗,也無根基,若是干不好,反而給陛下丟人。」

  「所以,臣選百戶,從基層做起。」

  秦重瞎話張口就來,說得義正言辭!

  但皇帝聽了,滿眼都是欣慰。

  「務實,踏實,很好,朕心甚慰,朕還擔心你好高騖遠,毀了自己。」

  「咱們君臣的時間還長著,朕在給你加一個,隨駕扈從,可宮中行走。」

  什麼意思?

  這老登在試探我?難道我要是選了千戶,這隨駕扈從就不給了?

  這個隨駕扈從,重要?

  「哦,對了,有兩個差事給你,九兒的田莊算是毀了,以後你管起來。」

  「第二件事,冷寒秋說,你心思機敏,見微知著,清除聖焰教你跟他一起辦。」

  皇帝說完起身要走。

  冷寒秋你大爺,薅羊毛,你可我這一頭羊薅麼,你還來?

  「陛下,臣一介莽夫,這種精細活,還是冷千戶合適,臣不會。」

  秦重趕緊起身推辭。

  「呵呵,冷寒秋說的果然沒錯,你一定不會答應,朕沒跟你商量。」

  「還有,你這藉口,朕萬萬沒想到,堂堂解元,自稱莽夫,丟人!」

  皇帝說完,背著手走了。

  秦重蹲在跨院門口,一邊念叨冷寒秋的名字,一邊在地上畫圈圈。

  雖然一堆麻煩,但收穫不錯,還給溫蘅賺了一個安人,要是她知道了。

  會不會……嗯……嘿嘿嘿……

  「黃金一百兩,發財了,飛魚服威風,繡春……嗯?繡春刀那?」

  「盪魔鞭是什麼鬼,我怎麼沒聽說過?」

  他正在瞎想。

  「恭喜秦百戶!」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一張白慘慘的臉出現,自帶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