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功大莫過於救駕!

  山風掠野,夕陽沉嶺。

  天際唯餘一抹殘雲,紅彤彤的,如赤焰漫捲,焚盡最後的餘暉。

  冷寒秋到的時候,魏滿倉的手下,已經沒有幾個站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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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三下五除二拿下。

  他還想把魏滿倉梟首,皇帝阻止了,此時的魏滿倉已經沒有威脅了。

  「朕有話問你。若能解答朕之疑惑,可以給你活命的機會。」

  皇帝背著手,說道。

  魏滿倉左腿膝蓋碎裂,右臂骨頭斷裂,只連著一層皮,但他在笑。

  嘲笑。

  嘲笑皇帝,嘲笑世道。

  他左手抓著半截斷槍,拄在地上,獨腿撐著殘軀,硬生生站起來。

  「我的肺早壞了,大夫說活不過去年冬天,可我挺過來了。」

  「看來,過不了今年冬天了。有話問吧,我要走了,去地獄等你。」

  魏滿倉批發如惡鬼。

  「為什麼造反,為什麼要刺殺朕?是誰派你來的,告訴朕。」

  「朕可以滿足你一個遺願。」

  皇帝說道。

  魏滿倉眼神渙散,沒有回答皇帝的問題,好像是陷入了回憶。

  「我家世代礦工,我十歲下礦,石絨礦可以織布,遇火不燃,貴人喜歡。」

  魏滿倉淡淡的說道。

  「可採石絨的,活不過四十歲,渾身潰爛,咳血不止,折磨四五年才死。」

  「貴人們知道內因,但他們喜歡火浣布,騙我們說這是詛咒,這是惡疾。逼著我們一代又一代地送死。」

  秦重坐在旁邊,心說什麼石絨礦火浣布,其實就是石棉,沒有防護接觸?

  的確太慘了點。

  皇帝臉色陰沉。

  火浣布是貢品,皇宮中多有珍藏,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來的。

  用人命換來的?

  「簡直駭人聽聞,的確不公,這就是你冒險刺殺朕的理由?」

  皇帝反問道。

  「哈哈,不不不,要只是短命,我們也認了,誰叫我們是賤民命苦。」

  魏滿倉搖頭笑道。

  說的如此輕鬆,但眾人從這話中,感受大了一股絕望的悲涼。

  「礦塌了,一百多口埋在裡面。礦主沒有去救,反而堵死了所有出口。」

  「然後去官府報案,污我們偷了火浣布落草為寇,把我們家人全抓了。」

  「我從礦洞逃出來,發現父母死了,房子燒了,妹妹被賣進青樓。」

  「我去告狀,然後官府把我抓了,又送回礦場,你說我要不要反?」

  魏滿倉看著皇帝,笑得有些滲人。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朕一定給你主持公道,不會讓他們活著。」

  皇帝鐵青著臉說道。

  「等你?」

  魏滿倉滿臉的不屑。

  「是趙義虎,帶著赤焰軍救了我們,我們也加入了聖教,我當著礦主的面,剁了他一家八口,然後把他關在礦井裡餓死。」

  「至於那個縣令,我把他的腦袋剁下來,扔進了糞坑。」

  魏滿倉快意的說道。

  提起縣令的腦袋塞進糞坑,皇帝臉色巨變,突然想起來什麼。

  「十年前,赤焰軍血洗永昌縣,為禍南方數省,竟然是你們幹的?」

  皇帝怒問。

  魏滿倉搖了搖頭。

  「不,不是我們幹的,是你乾的,是你這個狗皇帝乾的。」

  他冷笑著說道。

  「逆賊,滿口噴糞,胡說八道。」

  吉祥怒了,皇帝何其辛苦,他天天陪在身邊,知道的最清楚。

  豈能容一個逆賊胡說。

  「呵呵,是麼?」

  魏滿倉不服。

  「為什麼赤焰軍旌旗一舉,可聚十萬百姓?是因為百姓跟我一樣,活不下去了,我就是那十萬百姓之一。」

  魏滿倉的話,字字如刀。

  「百姓為何活不下去,是因為士紳如碩鼠,無所不吃,敲骨吸髓。」

  「他們為何敢如?倚仗的是官,而官倚仗的是你,你才是最大的碩鼠。」

  「狗皇帝,你自己說,永昌之亂,是你乾的,還是赤焰軍乾的?」

  魏滿倉大聲反問。

  好神奇的邏輯,但好像皇帝也不冤枉,說到底是他沒管好下面。

  秦重坐在旁邊想道。

  「荒謬,朕的確有責任,但朕死了,難道不會有下一個皇帝?」

  「你純粹是狡辯,說,你背後是誰?」

  皇帝冷冷的斥責。

  「呵呵,也許吧,那就繼續殺下去。死了我一個,還有無數個。」

  魏滿倉毫不在意。

  「碩鼠不絕,聖焰不滅。」

  「只要士紳還在盤剝,赤焰軍就會源源不絕,終有一日,會把這大廈傾倒,聖焰灼灼,終會燒出一片淨土!」

  他氣息微弱,眼神卻亮得嚇人。

  「聖焰灼灼,焚我殘軀,我不去淨土,我在下面等你,狗皇帝!」

  魏滿倉說完氣絕。

  噗通一聲,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火燒雲熄滅,天空歸於黑暗,漫天的星辰逐漸開始閃爍。

  魏滿倉死了,帶著他的夢想。

  他的話太沉重,皇帝好像想到了什麼,一動不動,其他人也陪著寂靜無聲。

  秦重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魏滿倉,假扮成曹雲龍,拼命地盤剝禍害這裡的百姓。

  他是明線,複製江南士紳的手法。

  一定還有暗線,趁機傳教,激發百姓的反叛之心,然後找機會組織百姓造反。

  自己少收百姓的租,是壞了他們的事情,所以才找人把糧食搶回去。

  還潑自己一身髒水。

  這手法,真他媽的高,但是更缺德。這裡的老百姓算是倒大霉了。

  從賊造反,按律當誅!

  「冷寒秋!」

  皇帝突然開口。

  「臣該死,臣來晚了,請陛下處罰。」冷寒秋肩膀帶著羽箭,跪在地上。

  「你該死,但先不用死,去京城調兵,順便把紀如岳叫來,馬上!」

  皇帝語氣森然,帶著濃郁的殺氣。

  可想而知,要有多少人,要因為這件事掉腦袋,多少人要丟官罷爵。

  不過這一切跟秦重無關。

  冷寒秋離開,皇帝命令下山,到了公主莊園,這裡已經一片狼藉。

  佃戶軍沒有找到糧食,但是這裡珍藏的貴重物品,都被他們那搶了。

  要不是錦衣衛來得快,這裡已經被點燃,燒成一片廢墟了。

  「臣,該死!」

  剛進莊園,一個府軍前衛千戶,帶著上百個護衛跪在地上,求死。

  他們竟然沒死。

  佃戶衝進來,把他們當成屍體了,身上值錢的東西被搜走,竟然沒被傷害。

  現在他們醒了。

  「好,你死吧,不連累家人。其他人削職為民,等錦衣衛甄別!」

  皇帝看都沒看他一眼說道。

  他不懷疑府軍前衛的忠誠,但是他們唯一的職責是護衛自己。

  失職,當死!

  「謝主隆恩!」

  府軍前衛一起大聲喊道,等皇帝走遠了,千戶用刀抹了脖子。

  其他軍士,把甲冑脫掉,跪在一起,靜靜等待錦衣衛審問自己。

  此地的防務,都被錦衣衛接手。

  很快,錦衣衛軍中的大夫就來了,先要給皇帝檢查身體。

  「朕沒事,先看秦重!」

  皇帝擺手拒絕。

  他看起來狼狽,但不得不說,府軍前衛的甲冑,防護力沒的說。

  挨了好多刀和槍,愣是一點沒受傷。只有脖子有輕微羽箭劃傷。

  秦重還好,但胸口的箭傷有點麻煩。

  一般羽箭也破不了布面甲的防禦,但是對方用了強弩,布面甲也沒抗住。

  秦重躺下,大夫先把甲冑拆開,然後把衣服剪開,露出胸口。

  然後拿鉗子,夾住箭杆,往外猛地一拔,一股鮮血噴了出來。

  「喝!」

  秦重悶哼一聲。

  「很好,沒有倒鉤,未傷筋骨,血液鮮紅說明沒抹毒藥!」

  大夫檢查了一下說道,然後給秦重止血,上藥進行包紮。

  「秦重,朕知道,這一箭是替朕挨的,你今日有數次救駕之功。」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廳內,所有人都震驚而艷羨地看著秦重,功大莫過於救駕啊!

  還是數次?陛下親口承認。

  可想而知,只要秦重不犯錯誤,這個功勞,能夠讓他吃一輩子,甚至是兩代。

  但,秦重多會來事兒。

  這時候豈能驕傲?

  那電視劇裡面都演了,功臣驕傲,最後招來的不是皇帝的感激,而是猜忌。

  甚至皇帝反悔了,覺得自己丟人的一面被你看到,反而心生殺意。

  皇帝這種東西,喜怒無常。

  要想這功勞落在實處,無病無災,歡歡喜喜的拿到手,不但會幹,還要會說。

  「陛下言重了,臣哪有救駕之功,今日不過為陛下前驅,殺幾個叛賊而已。」

  秦重鄭重地說道。

  瞬間,皇帝緊皺的眉頭都鬆弛了,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赫……

  老太監吉祥心中巨震。

  心說,小子真會說話啊,幸虧你沒割了,否則哪還有我的活路?

  我管你叫老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