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雙簧

  夏夜的腳步落在金鑾殿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發出的輕微聲響,在此刻落針可聞的大殿中,卻如同重鼓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銳利,瞬間就將殿內格局盡收眼底

  龍椅上,那位年輕帝王,如今已被歲月和權術磋磨得形銷骨立,眼神渾濁。

  唯有在看到她時,才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光芒。

  而更刺眼的,是文官隊列最前方,那四個竟敢安坐於錦凳之上、身著紫袍、神態或倨傲或漠然的內閣學士!

  這四人,氣息沉穩,官威十足,甚至在她這位正牌丞相踏入殿門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他們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場,與龍椅上那位暮氣沉沉的帝王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殿內文武百官,反應各異。冰空軒轅時代留下的部分老臣,如禮部尚書、戶部老侍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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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夏夜,先是瞳孔一縮,隨即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複雜情緒。

  有懷念,有敬畏,也有一絲擔憂,他們深知這位「夏丞相」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儒雅可欺。

  而更多的新晉官員,尤其是那些衣著光鮮、氣焰正盛的,則毫不掩飾地投來打量、審視,甚至帶著輕蔑與挑釁的目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顯然將她視作了即將被排擠出權力中心的過氣人物。

  「咳……」龍椅上的冰空歸一艱難地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乾澀沙啞,仿佛破舊的風箱

  「夏愛卿……多年未見,你……終於回來了。」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但那中氣不足的疲憊感卻揮之不去

  「朝政繁雜,不可一日無相。這四位是張、王、李、趙四位內閣學士,在你閉關期間,暫代相權,於國有功。」

  夏夜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卻如同冰冷的探針,始終鎖定在那四張安坐如山的面孔上,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水銀瀉地,瀰漫整個大殿:

  「原來是四位『代相』?辛苦了。不過,既然本相已歸,這『代』字,也該去除了。四位……是否該起身,讓本相認識認識?」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漣漪。一些新晉官員臉上露出譏諷之色,似乎等著看好戲。

  那四位學士終於有了反應。

  為首的張學士,面白微須,眼神精明,他緩緩抬起眼皮,打量了夏夜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拿腔拿調:

  「夏丞相,久仰了。不過,陛下隆恩,體恤我等辛勞,特旨恩准,許我四人與丞相平級,共參機要,總理政務。」

  「依制,見丞相可不拜。故而,我等安坐於此,聆聽聖訓,並無失儀之處。」

  他特意強調了「平級」和「不拜之權」,語氣中的傲慢幾乎不加掩飾。

  話音剛落,他身旁一個身材微胖,面色紅潤的官員便嗤笑一聲,這位則是王學士。

  他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是啊,夏丞相多年未理朝政,怕是有些規矩都生疏了。我等奉旨坐於此地,乃是皇恩浩蕩,莫非夏丞相覺得……陛下的旨意不妥?」

  他直接將一頂「質疑聖意」的大帽子扣了過來。

  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的學士則冷哼一聲,沒有說話,這位是李學士,他那不屑的態度已然表明一切。

  一個看起來較為年輕,但眼神閃爍,透著奸猾則假意勸和:

  「張兄,王兄,我趙某就做個和事佬了,何必與夏丞相爭執?丞相剛回朝,許是還不了解情況,慢慢便習慣了。」

  四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場面。

  他們吃准了冰空歸一勢弱,又自恃背後有盤根錯節的勢力支撐,根本未將夏夜放在眼裡。

  夏夜聽著他們這番表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透過萬相之面幻化的眼眸,越發深邃冰冷。

  她不再看那四人,而是將目光轉向龍椅上的冰空歸一,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季的寒意:

  「陛下,這『平級』、『不拜』之制,果真是陛下親口所定?」

  冰空歸一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看到了夏夜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與……一絲失望?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想說這是權宜之計,想訴說自己的無奈,但在那四位學士及其背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最終化作一聲更加沉重疲憊的嘆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愛卿……朕……朕也是為了朝局安穩……不得已……」

  他的退縮,如同給了那四位學士更大的勇氣。

  張學士臉上得意之色更濃,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然而,就在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展開的瞬間——

  夏夜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靈力波動,純粹是肉身力量與戰鬥本能的極致爆發!

  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極其短暫的殘影,下一剎那,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趙學士的身前!

  趙學士甚至沒能看清她的動作,只覺一股惡風撲面,頭頂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他整個人竟被夏夜單手抓著髮髻和官帽,如同拎一隻待宰的雞鴨般,硬生生從錦凳上提了起來!

  「本相站著,爾等安坐?誰給你們的膽子?!」

  夏夜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滔天的怒意與殺機!

  她手臂猛地發力,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將趙學士那顆還算英俊的腦袋,對著堅硬無比、象徵著皇權威嚴的白玉金磚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令人心臟都為之驟停的巨響炸開!

  趙學士連一聲短促的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張臉便與地面進行了毫無緩衝的親密接觸!

  鮮血、腦漿、碎裂的鼻樑骨、牙齒……瞬間混合著迸濺開來,在地面上染開一團觸目驚心的猩紅!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癱軟,但腦袋卻被夏夜死死按住,正正地對著龍椅的方向,也對著夏夜站立的方向,形成了一個極其屈辱、極其血腥的「五體投地」式叩拜!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空氣中只剩下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以及趙學士屍體偶爾神經質抽搐帶來的細微聲響。

  一些膽小的文官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濕潤,傳出一股騷臭味。

  幾個女官更是兩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啊——!!!」

  終於,一個尖銳到變調的驚呼聲打破了死寂,是王學士,他指著夏夜,手指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你……你……你敢……你敢在金鑾殿上行兇……殺……殺朝廷命官……」

  「放肆!」

  「妖相!」

  「造反了!夏晝造反了!」

  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那些依附於四位內閣學士的官員,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瞬間陷入了瘋狂的彈劾與咒罵之中!

  御史台的一名年輕御史,強忍著嘔吐的欲望,踉蹌出列,指著夏夜,聲音尖利:

  「陛下!陛下明鑑!夏晝目無君上,殘害大臣,金鑾殿染血,玷污聖聽!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臣懇請陛下即刻將其拿下,凌遲處死,以正朝綱!」

  另一位兵部的給事中,滿臉激憤,捶胸頓足: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此乃國之議政重地,非是市井屠場!夏晝如此暴行,與禽獸何異?!陛下,若縱容此獠,國將不國啊!」

  「陛下!夏晝今日敢殺趙學士,明日就敢弒君!此獠不除,天下不安!」

  「請陛下下旨!誅殺此寮!以謝天下!」

  「陛下!您看看這滿地鮮血!看看趙學士的慘狀!您還要縱容他到幾時?!」

  各種惡毒的詛咒、激烈的彈劾、聲嘶力竭的哭喊,如同潮水般湧向夏夜,試圖用所謂的「大義」、「禮法」將她淹沒。

  他們人多勢眾,聲音匯聚在一起,倒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聲勢,仿佛要將夏夜孤立起來。

  然而,夏夜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她一隻腳隨意地踏在趙學士尚溫熱的屍體脖頸上,鞋底沾染了粘稠的血液。

  她目光冰冷,緩緩掃過另外三個如同被雷劈中、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內閣學士,最後定格在龍椅之上。

  她沒有理會那些喧囂,而是從寬大的丞相袖袍中,取出了一卷明黃色的、用金線繡著龍紋的詔書,緩緩展開。

  那詔書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冰空軒轅的威嚴氣息。

  「先皇遺旨在此!」

  夏夜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帶著奇異的魔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任命本相夏晝,總領朝政,輔左新君,百官見之,如朕親臨!」

  她將詔書內容朗聲讀出,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那些彈劾者的心頭

  「爾等拿著雞毛當令箭,架空陛下,結黨營私,如今還敢藐視先皇遺命,凌駕於本相之上?凌駕於陛下之上!!」

  「你們的膽子……是不是被狗吃了?!還是覺得,這冰空王國的天,已經變了?!」

  她的話語,字字誅心!直接將矛盾提升到了「藐視先皇」的高度!

  龍椅上的冰空歸一,此刻適時地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他用手帕捂著嘴,身體佝僂,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與「無奈」:

  「夏愛卿……咳咳咳……快……快住手……此事……容後再議……咳咳……是朕……是朕的過錯……你……你別再……」

  他這番唱念做打,看似勸阻,實則將自己摘了出去,並將「過錯」攬下,給了夏夜繼續發揮的絕佳藉口,同時也暗示了他對現狀的「無力」與「默許」。

  夏夜心領神會,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再次狠狠刺向那三個幾乎要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平丞相」:

  「本相的耐心,有限!你們三個……」

  「拜,還是不拜?!」

  看著趙學士那腦袋開花、死狀極慘的屍體,感受著夏夜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實質的殺意,張、王、李三位學士早已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什麼權勢,什麼利益,在死亡的恐懼面前都不值一提!

  「拜!下官拜見丞相!」

  「丞相饒命!饒命啊!下官知錯了!」

  「下官再也不敢了!丞相開恩啊!」

  三人幾乎是手腳並用,連滾爬爬地從錦凳上翻滾下來,五體投地,額頭死死抵在冰冷沾染了趙學士鮮血的地面上。

  他們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醜態百出,與之前的倨傲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趙學士背後的派系,以及一些與這四人利益深度捆綁、深知唇亡齒寒道理的官員,見夏夜如此蠻橫,竟不顧一切,鼓動起一位隸屬於都天衛、有著金丹初期修為的悍將!

  「狗丞相!納命來!」

  那武將姓劉,是趙學士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性情彪悍。

  他見主子慘死,又見夏夜如此囂張,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猛地踏前一步,體內金丹初期靈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他修煉的是火系功法,一拳揮出,熾熱的靈力凝聚成一隻猙獰的火焰猛虎,發出無聲的咆哮,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直撲夏夜後心!

  他竟然真的敢在金鑾殿上,動用靈力進行致命偷襲!

  「嗯?!」

  夏夜眼中寒光爆射,殺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金鑾殿上,動用靈力,偷襲當朝丞相?!你,罪該萬死!」

  她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那火焰猛虎即將撕裂她官袍的剎那,她臉上那副「萬相之面」幻化的儒雅面容,雙眼部位驟然變得一片赤紅,如同兩團燃燒的、蘊含著無盡怨念與冰寒的血液!

  下一刻,她的身形陡然變得虛幻,化作數十隻粉色的、半透明的、仿佛由純粹願力與神識構成的靈蝶,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原地。

  那威力足以熔金蝕石的火焰猛虎直接穿透了蝶影,轟擊在後方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蟠龍金柱上!

  「轟隆!!」

  一聲巨響!

  金柱之上符文閃爍,勉強抵擋住這一擊,但依舊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離得近的幾個文官被掀得人仰馬翻,殿頂簌簌落下灰塵。

  整個大殿都為之劇烈一震!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夏夜的真身,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了那名偷襲劉姓武將的身後!

  不足一息之間!

  仿佛她原本就站在那裡!

  那劉姓武將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丹田處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仿佛被無數冰針刺穿的劇痛!

  他甚至來不及運轉靈力防禦,更來不及回頭!

  「呃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爆發!

  在所有人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夏夜那隻看似纖弱的手,竟然如同穿透一層薄紗般,直接插入了他的丹田氣海!

  五指如鉤,猛地一掏!

  一枚鴿卵大小、金光閃爍、卻已然布滿蛛網般裂紋、並且被絲絲縷縷粉色願力纏繞侵蝕的金丹,就被她硬生生地剝離了出來,握在掌心!

  金丹離體,還在微微跳動,散發著狂暴而紊亂的靈力波動!

  金丹被奪,那劉姓武將一身苦修而來的修為瞬間化為烏有,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的皮膚迅速乾癟灰敗,眼神渙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埃,已然氣息奄奄,離死不遠。

  靜!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夏夜打死趙學士,展現的是暴力,那麼此刻,她瞬息間廢掉一個金丹修士,展現的就是絕對的實力碾壓與冷酷無情!

  夏夜看也沒看那廢人,手中握著那枚還在微微搏動、沾染著血污的金丹,目光冰冷地掃過剛才叫囂得最凶、此刻卻面如土色的幾個文官。

  通過萬相之面瞬間讀取到的氣息關聯與命運絲線,她已然知曉這劉姓武將背後牽扯著一個盤根錯節的、以趙學士為核心的軍功集團,勢力遍布冰天都,甚至與地方大族有染,乃是冰空歸一的心腹大患之一。

  「藐視皇家威嚴,於金鑾殿上動用靈力行兇,意圖刺殺當朝丞相……」

  夏夜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帶著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罪同謀逆!按律——誅九族!」

  話音未落,她五指猛地收緊,掌心粉色願力與靈力同時爆發!

  這願力鎖定了和這位將軍相關的所有人。

  「噗嗤——啵!」

  一聲怪異而清脆的爆響!那枚金丹在她手中,如同被巨力碾壓的核桃般,被硬生生捏爆、碾碎!

  化為一股精純卻瞬間失控暴走的靈力亂流和漫天閃爍的金色光點,隨即被那粉色願力徹底淨化、湮滅!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不——!我的修為!劉將軍!」

  一個與劉姓武將有姻親關係的吏部官員發出絕望的嘶吼,當場暈厥過去。

  但這血腥的清洗,才剛剛開始!

  夏夜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鎖定了剛才跳得最歡、彈劾她最起勁、並且與趙、劉集團關係密切的幾個文官

  一個是負責漕運、貪腐嚴重的官員

  一個是掌管部分軍需、中飽私囊的蛀蟲

  還有一個是專門負責彈劾、實則充當四人黨羽喉舌的御史。

  她心念一動,那柄象徵著先帝無上信任、擁有先斬後奏之權的冰空執司天子劍。

  天子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動出鞘三寸,冰藍色的劍身散發著凜冽刺骨的寒氣與磅礴的皇權威壓,懸浮在她身前。

  「夏晝!你……你要幹什麼?!」

  「陛下!陛下救命啊!他要殺光我們!」

  「這裡是金鑾殿!祖宗規矩!你不能……」

  「嗡——!」

  劍光一閃!如同極地寒風掠過!

  「咔嚓!」

  貪腐漕運官員,人頭落地,臉上還帶著驚恐與不解

  「噗嗤!」

  軍需蛀蟲,被劍氣腰斬,內臟流了一地。

  「啊——!」

  喉舌御史,剛發出半聲慘叫,劍尖已從他後心透出。

  夏夜的身影在血泊中穿梭,如同優雅而致命的舞蹈。

  冰空執司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藍光,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

  她出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精準地清除著冰空歸一心知肚明、卻又礙於勢力盤根錯節而難以動手的蠹蟲。

  頃刻之間,方才還喧囂不已、試圖以聲勢壓人的朝堂,被更加濃郁的血腥氣籠罩,地上橫七豎八地增加了數具屍體,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幾乎匯聚成了小溪,沿著金磚的縫隙流淌,將那象徵皇權的金色龍紋都染成了暗紅色!

  真正的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看著殿內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冰空歸一適時地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極度「痛苦」與「疲憊」之色,用手扶著額頭,仿佛不忍卒睹。

  他用蒼老虛弱、帶著顫抖的聲音,如同最後一絲力氣般說道:

  「夏愛卿……停手吧……夠了……真的夠了……這『平丞相』一事,確是朕考慮不周,急於求成了……你既然回來了,這丞相之位,自然非你莫屬……朕……朕即刻下旨,廢除內閣學士平級之制……只是……只是別再殺了……這金鑾殿……哎……」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明確廢除了那該死的制度,卻又「無奈」地默許了夏夜的清洗。

  夏夜聞言,手腕輕輕一抖,冰空執司劍身上的血珠被震落,化作冰晶消散,長劍「鏘」的一聲歸鞘。

  她持劍而立,站在血泊與屍骸之中,粉色的官袍下擺早已被鮮血浸透,顏色暗沉,絕美的容顏上一片冰寒,煞氣凜然,宛如從地獄歸來的羅剎,又如同執掌生殺的神祇。

  殿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倖存的官員們,無論是新貴還是老臣,無不臉色慘白,渾身冷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們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夏夜對視,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這位殺神的注意。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幾乎讓他們窒息。

  這時,一個似乎是都察院、相對耿直的老御史,強忍著翻騰的胃液和恐懼,顫巍巍地出聲:

  「夏……夏丞相……您……您一回朝便……便如此……大殿之上,陛下面前,如此……如此殺戮……血流成河……這……這恐怕……有傷天和……也……也與國朝以仁孝治天下的理念不……」

  夏夜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那眼神中蘊含的殺意與威嚴,如同實質的冰山,瞬間將老御史剩下的話凍結在喉嚨里。

  老御史只覺得渾身一僵,如墜冰窟,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環視著這群被徹底嚇破了膽、如同鵪鶉般瑟瑟發抖的官員,夏夜知道,僅僅依靠殺戮立威是不夠的,必須建立起一套能夠長效監督、制約他們,讓他們時刻感受到頭頂懸有利劍的機制。

  她轉向龍椅上的冰空歸一,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決斷,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在場所有倖存官員脆弱的心臟上:

  「陛下,臣,夏晝,今日重返朝堂,見綱紀鬆弛,吏治或有不清,蠹蟲盤踞,甚至有不臣之心者,膽大妄為!」

  她微微一頓,讓那肅殺的氛圍壓抑到極致,

  「為肅清朝野,震懾不法,澄清玉宇,永固我冰空江山社稷,使陛下不再為宵小所困……」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臣,懇請陛下旨意,成立『都冰天司』!」

  「專司監察百官,無論品級,無論親疏,上至王公,下至胥吏!擁有風聞奏事、獨立緝捕、審訊、乃至先斬後奏之權!直接對陛下與本相負責!凡有貪腐瀆職、結黨營私、欺君罔上、危害社稷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都冰天司」!

  這個名字如同最終審判的號角,在死寂的、瀰漫著血腥氣的朝堂上轟然炸響!

  所有官員,無論派系,無論之前是囂張還是沉默,臉上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獨立監察!風聞奏事!獨立緝捕審訊!先斬後奏!直接對皇帝和丞相負責!

  這……這哪裡是監察機構?

  這分明是一把懸在所有官員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並且執掌在眼前這位殺神手中的屠刀!

  是要將他們過往所有的陰暗、齷齪、貪腐、結黨,所有的僥倖與依仗,都徹底碾碎!是要將這朝堂,變成這位夏丞相的一言堂!

  完了!全完了!這是所有倖存官員心中唯一的念頭。

  金鑾殿內,血腥氣濃郁得化不開,屍骸遍地,倖存者們如同待宰的羔羊。夏夜持劍立於血泊之中,目光冷冽地掃過每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她以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權力的回收與重塑。

  而「都冰天司」的提議,則如同在她腳下這片血染的權柄之座上,又鑲嵌上了一顆最冰冷、最鋒利的寶石。

  冰空歸一那渾濁的眼眸深處,則閃過一絲混合著解脫、快意、隱憂,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絕對力量的敬畏的複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