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執法大隊

  接下來的日子,夏夜將自己活成了一口枯井,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在瘋狂汲取著每一滴可能的力量。

  白天,她完成著分配給自己的、最繁重的雜役工作——清洗堆積如山的、沾滿汗漬與不明污穢的外門弟子袍服。冰冷刺骨的溪水、粗糙劣質的皂角,以及持續不斷的機械勞作,對她而言卻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凝胎訣》修煉。

  她刻意調整呼吸節奏,模仿玉簡中氣血運行的微弱軌跡,讓每一次捶打衣物都調動起全身的肌肉纖維,感受著酸痛與疲憊如何一點點錘鍊這具曾經只伏案學習的身體。

  【小人國的麥田】效果被她維持在最低限度,足以讓她在雜役區如同背景板般不起眼,避免不必要的注意,卻又不敢完全放開——她需要節省那書本上似乎用一點少一點的小人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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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的恢復速度極其緩慢,必須要注意消耗,一旦小人全部用完了,自己就會當場死亡!

  小茶依舊沉默,但每日清晨,夏夜的床頭總會多出半個冰冷的雜糧饅頭。夏夜默默收下,有時會將自己分到的一點點鹹菜推過去,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花倍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回來都帶著更濃的脂粉氣和更深的疲憊,偶爾看向夏夜的眼神,嫉妒中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仿佛夏夜是什麼不祥之物。林師兄那晚之後,竟也罕見地沒有再出現。

  夜晚,才是夏夜真正的主場

  她不敢真正入睡,爭分奪秒地修煉。

  《凝胎訣》的進展遠比《斂息法》更快。或許是她穿越後靈魂有異,或許是《格列佛遊記》的詭異加成,她的神識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從最初只能模糊感知門外的惡意,到如今已能隱約「看」清方圓十丈內的大致輪廓和能量流動——比如隔壁屋幾個女弟子微弱的生命氣息,比如遠處巡邏弟子身上那令人不適的、屬於「血源蟲」的黏膩紅光。

  而她的「內視」能力,更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丹田處那個被匕首刺破後留下的、灰敗死寂的創口,以及絲絲縷縷無法匯聚的元氣。

  同時,她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小茶體內——一個蜷縮著的、微微搏動的暗紅色蟲形虛影,正通過無數細小的脈絡,與小茶自身的血氣緊密交織,緩慢而堅定地成長。每一次搏動,都讓小茶的生命火光黯淡一分。

  這殘酷的景象,讓夏夜修煉得更加拼命。

  她嘗試將神識小心翼翼地靠近《格列佛遊記》。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試圖深入。

  「嗡——」

  如同推開一扇塵封已久、沉重無比的大門,她的意識陷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她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地圖,而是一片微縮的、仿佛由光影和意念構成的綿倍宗沙盤!宗門大殿、洛元間、雜役區、甚至遠處模糊不清的血蝴閣輪廓都隱約可見。

  無數光點在沙盤上移動。大部分是代表普通雜役的微弱灰點,其次是代表外門弟子、體內有「血源蟲」的暗紅光點,還有少數幾個明亮的白色光點,以及…一個正在雜役區邊緣快速移動的、極其刺眼的猩紅色光點!

  這紅點散發出的惡意和威脅感,遠超林師兄!

  而它的移動路線…正直奔她所在的茅草屋!

  夏夜猛地從內視狀態驚醒,心臟狂跳,背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

  幾乎就在同時!

  「砰!」

  茅草屋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碎木屑四濺。

  一個身材高瘦、面色陰鷙、穿著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眼神麻木的外門弟子,堵在了門口。他腰間掛著的令牌,刻著一個扭曲的「刑」字。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就鎖定了角落裡試圖讓自己隱形的夏夜和小茶。

  「雜役弟子夏夜!」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有人舉報你私藏違禁物品,修煉邪功!奉執法堂之命,搜屋!」

  小茶嚇得尖叫一聲,縮到了夏夜身後,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夏夜的心沉到了谷底。舉報?是花倍?還是林師兄賊心不死?

  那執事根本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一揮手。兩名外門弟子如狼似虎地衝進狹小的屋子,開始粗暴地翻檢。草墊被撕開,破舊的瓦罐被砸碎,發出刺耳的聲響。

  夏夜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格列佛遊記》就貼肉藏在她懷裡,【小人國的麥田】效果開到了最大。

  那兩枚玉簡,她早已記熟內容後,用石頭砸碎成粉末,撒進了溪水裡。他們找不到實物證據…

  但很快,一名弟子粗暴地扯過了她那個破舊的行李包袱,將裡面寥寥無幾的物品全部倒在地上。

  幾件換洗的雜役服,半個干硬的饅頭,還有…那本母親留下的、畫著黑白小人和怪物的童話書——《格列佛遊記》的偽裝外殼。

  執事一步上前,撿起那本封面幼稚的童話書,翻了兩下,臉上露出極度厭惡和鄙夷的神色。

  「凡俗的垃圾…」他啐了一口,隨手就要像丟垃圾一樣扔出去。

  但就在書本脫手的瞬間,他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動作猛地一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書本封面上那個越來越大的怪物圖案,眼神微微一凝,閃過一絲疑惑。

  夏夜的心跳幾乎停止。他發現了?不,他應該看不出奧妙,他只是區區鍊氣四層,但他似乎本能地覺得這書有點…不對勁?

  執事眯起眼,重新拿起書,仔細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摩挲著封面,那股審視的意味讓夏夜如墜冰窟。

  不能讓他帶走!絕對不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何事喧譁?」一個清冷的聲音自屋外響起。

  月光下,洛無名一襲藍白衣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神情淡漠地看著屋內的鬧劇。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屋內,在那本童話書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臉色蒼白的夏夜身上。

  刑堂執事臉色微變,立刻收斂了囂張氣焰,恭敬行禮:「洛師兄。屬下奉命搜查違禁之物…」

  「搜到了?」洛無名打斷他,語氣平淡。

  「這…正在查,這本凡俗書籍似有可疑…」執事舉起那本童話書。

  洛無名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本哄孩子的破畫冊?李執事,你們刑堂是閒得發慌,還是覺得我洛無名看上的雜役弟子,需要靠這種玩意兒修煉邪功?嗯?」

  他最後一句語氣微沉,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李執事額頭瞬間見汗,腰彎得更低了:「不敢!屬下萬萬不敢!只是接到舉報…」

  「舉報?」洛無名上前一步,隨手從那執事手中抽走《格列佛遊記》,漫不經心地翻了兩下,眼神里是全然的嫌棄和無聊,「誰舉報的?讓他來我面前說。滾吧,這裡沒你們要找的東西。」

  他的態度傲慢至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李執事如蒙大赦,連聲稱是,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迅速退走,一刻也不敢多留。他只是一個外門的執事,哪裡敢管宗門的大師兄?

  茅草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嚇傻了的小茶和暗自劇烈喘息的夏夜。

  洛無名將手裡的童話書隨手拋還給夏夜,仿佛那真是什麼骯髒的垃圾。

  「藏好東西,別什麼破爛都留著。」他語氣冷淡,目光卻極深地看了夏夜一眼,隱含警告,「麻煩精。」這樣說著,洛無名還順手指了一下夏夜懷間的凝胎訣。

  說完,他轉身拂袖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夏夜接住書本,死死攥在懷裡,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洛無名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向懷中失而復得的《格列佛遊記》,封面上那個怪物的圖案,在月光下似乎閃過一抹極淡的血光。

  危機暫時解除。

  但洛無名的及時出現,真的是巧合嗎?

  他保下她,只是因為她是「有價值的變數」?

  而那個舉報者…下一次,又會使出怎樣的手段?

  夏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無盡的疑慮和恐懼壓回心底,只剩下一個越發堅定的念頭——

  必須更快,更快地變強!

  她重新坐回角落,閉上眼,再次沉入《凝胎訣》的修煉,這一次,她的神識更加凝練,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主動撞向《格列佛遊記》那深邃的黑暗。

  她要知道,這本書,到底還能給她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