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又送別

  鄭家船出航這天,船邊聚集了更多人。

  鄭家腳店的人倒是還好,都是北來南去走慣了的。

  倒是黎家的親友來了不少。

  黎英、呂玄一行人是要回杭州去。

  蔣宜之是又要跟著鄭家船南下採購藥材。

  妙元是要去揚州。

  妙真的祖父祖母年事已高。特別是祖母,這兩年身體遠不如前。他們留在了家裡沒有來碼頭。

  蔣大行、魏金蟬和蔣晦三人圍著妙元殷殷叮囑,拉著手有說不完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

  黎夢泉一手抱著狸郎一手抱著小枸杞,讓他們和娘親作別。

  黎遠和葛華正和黎英、呂玄說話。

  妙真和慶通說過幾句話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每個人都恨不得把心掛在家人身上,伴著家人遠行。

  妙真突然覺得自己哪一組都插不進去。

  她還記得家裡人第一次一起送蔣宜之去南邊的時候。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只為了送蔣宜之一個人。

  現在要送走的親人已經快要趕上送行的人數了。

  這是妙真在小時候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她也預測過離別。

  小時候她得知章誠之的教育背景後就覺得大哥哥一定能考上。

  但是又從大哥哥的家庭背景來看,他應該是做不了京官的。

  所以那時候的妙真覺得大哥哥大概率是要背井離鄉了。

  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大哥哥真可憐,要孤身一人出門闖蕩了。

  那就是妙真對離別的唯一設想。

  可是轉眼長大了,怎麼親朋好友們都四散天涯了呢?

  以前悲觀的時候,妙真想著說不定一輩子都要活在同一條巷子裡了。

  可是她原本以為一輩子都要活在同一條巷子裡的宜之,卻是家裡最早走出去的人。

  她當然為宜之高興。

  宜之走出來的路,也就是她也能走上的路。

  可她以前從沒想過離別會變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現在妙元也要去別的地方了。

  這種心情很複雜。

  朋友們去了更廣闊的天地,她固然為了她們感到高興。

  但她也難免想到自己。

  妙真卻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機會去一趟南邊。

  她以為她知道自由是什麼樣的。她見識過真正的自由。

  可是她好像一輩子都要在汴京城裡了。

  明明碼頭上人來人往,最是熱鬧。

  妙真卻在此時此地感到孤獨和寂寥。

  看著鄭家船揚帆起航了,妙真也要和家人暫別,去梳雲記做事情了。

  惆悵固然在心中,但一直想也只能困在惆悵里。

  不如做點事情。

  到了梳雲記,妙真整理了最近的訂單,核對了帳目,又要去看巧珍的進度。

  看似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卻有很多雜事等著妙真去處理。

  忙著忙著,妙真就又覺得人生充實了。

  她已經在汴京城有了自己的小店誒!

  做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是上輩子被五險一金套在工位上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即使她這輩子也很難走遍名山大川,但她也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這樣的日子,是她自己一天一天過出來的。

  安安穩穩抓在自己手裡的。

  所以,也不必太過遺憾。

  巧珍手裡剛做好的一件褙子要先送去顧客家中。

  外出一向都是妙真的活。

  她騎著驢就走了。

  吹面不寒楊柳風。

  想通了事情心裡沒了煩惱,妙真覺得這小風吹著還挺愜意。

  都有心情拽拽詩文了。

  從客戶家裡出來,妙真更是不慌不忙。

  既能解決自己生活中的具體問題,又能解決自己心理的問題。

  妙真對自己很滿意。

  獎勵自己去虹橋逛一會兒。

  因為鋪子就在虹橋不遠的地方,妙真一年內到虹橋的次數比沒開鋪子前所有次數累積起來都多。

  不愧是流傳千年的名畫的取景地。

  妙真很喜歡在這裡看街景,從這一份繁華里汲取力量。

  虹橋路過了很多達官顯貴,也有很多討生活的人。

  從虹橋往梳雲記去,若是要走近路,就會經過較為偏僻的巷子。

  這裡遠遠沒有虹橋上下的熱鬧,只有東拼西湊的破敗。

  妙真從不經過那僻巷,從巷口路過的時候都要加快通行速度。

  想著等會兒回去要和巧珍一起總結一下最近都經手了些什麼衣料子,妙真正路過了這巷口。

  大概是因為騎在驢背上,妙真清晰地聽見了巷子裡有人發生了爭執。

  好像是在打架。

  汴京城裡這樣的事情若是想管是管不完的。

  等會兒遇上巡邏的官兵,向他們通報一聲就是了。妙真想。

  正當她準備夾緊驢腹讓菱花快走幾步離開這裡,妙真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道:「搶東西搶到我頭上來了,也不打聽打聽小爺是誰。哥幾個,給我揍他!」

  妙真皺了皺眉。

  這是小芋頭的聲音。

  虹橋附近有一群在街上混飯吃的小孩子。小芋頭是這些人之中的頭頭。

  妙真和巧珍有時候會讓小芋頭和他的人幫忙傳信。

  雖說是街上混的,但小芋頭是個機靈、很會看眼色的孩子。妙真私心裡還是挺喜歡他的。

  街上發生一些爭執也是常事。

  小芋頭們有他們自己的生存方式。

  妙真知道,也尊重他們的生存方式。

  她不算聖母,知道小芋頭們沒有一些手段的話是不能好好活過每一個冬天的。

  但她實在是不願意小芋頭們犯了事被押進牢里蹲著。

  妙真拉住韁繩讓菱花停下來,閉了閉眼,猶豫起來。

  耳邊又傳來巷子裡「打他!打他!」的叫喊聲。

  妙真最終還是沒忍住,拉轉驢頭往那僻巷裡去了。

  雖說知道裡頭是小芋頭的人,但為了自身安全,妙真還是不打算從驢上下來。

  離那一群人尚有五米遠的時候,妙真揚聲問道:「小芋頭,這是在做什麼?」

  只見小芋頭正站在一口倒放的破缸上,叉著腰,指揮著下面地上的小弟們。

  正是熱血上頭之時,聽見有人叫他,不耐煩道:「誰吃了豹子膽,敢來管你芋頭爺的……」

  「啊是黎姐姐呀,黎姐姐今兒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了?」小芋頭轉頭看清來人,轉怒為喜,輕巧地從缸上跳下來。

  滿臉堆笑往妙真這邊走過來。

  這可是他芋頭幫的熟客,他要態度好一點。

  何況黎姐姐總是給他們吃東西。還不是剩下扔掉的那種,是特意帶給他們的。

  就沖這份心,他芋頭爺也願意對黎姐姐低這個頭。

  妙真聽他油腔滑調的,橫了他一眼。

  小芋頭也不生氣,笑嘻嘻地過來想要幫忙牽妙真的驢。

  那邊的孩子們看見老大被叫走了,都偷眼往這邊看,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動手。

  妙真用對摺在手中的鞭子指了指那群孩子:「你們這是怎麼了?被人欺負了?」

  這明顯就是小芋頭帶著人在欺負別人。

  但妙真說話還是要站在小芋頭這邊,才能不引起小芋頭反感,從而繼續深入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