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衡玉見到趙心源遁走,面色頓時灰敗,嘆了口氣,知道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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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望了望自己血淋淋的雙手,又掃了一眼地面上的屍體和那些痛苦哀嚎的受傷之人,一股悲憤鬱氣再也壓不住了。
「都給我住手!」
戴衡玉提起內家真氣,怒吼一聲,宛若晴空霹靂一般炸響,震得周遭不少人耳膜生痛。
那些鄉民被一聲厲喝,下意識地停下手來,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是我們平江縣敗了,我們認輸。」
戴衡玉說出這番話時,只覺無比苦澀,萬萬沒有想到這場械鬥,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身邊的戴湘英此時顧不得其他,以長劍從衣裙斬下一塊布來,然後割成兩段,迅速給兄長包紮。
她從小到大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慘烈的場景,連自家大哥都受了傷,她心裡又慌又亂,一邊給戴衡玉包紮,又不知為何偷看了薛蟒幾眼。
「那小賊真是討厭,若不是他,哥哥也不會受傷。」
「我們平江縣也未必會敗……」
「可他卻偏偏饒了我一命。」
戴湘英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對薛蟒的感官和心思有了微不可查的變化。
且不提這邊戴湘英的少女心事,戴衡玉開口之後,平江縣這邊的鄉紳雖然很是不甘,可自家這邊的劍仙戰敗,戴衡玉兄妹也敗下陣來。
繼續打下去,也沒有任何獲勝的希望。
他們也只能悶悶不樂地認了下來。
當下有主事者揮手吩咐這邊提前安排好的護衛,跑到趙家坪陣前,扯著嗓子招呼平江縣的那些鄉民撤回來。
而瀏陽縣那邊,鄉紳們組織械鬥原本就是為了謀取利益,此時眼看對方認輸,也同樣見好就收。
當下也派人上前喊話,讓瀏陽縣的鄉民住手。
兩邊的鄉民本就在這場廝殺中膽戰心驚,只是方才接二連三的變故,讓他們一時間熱血上頭。
此時隨著爭鬥停歇,他們才看到地上的屍體,還有周圍那些哀嚎慘叫的人,頓覺渾身發冷,忍不住得後怕。
要知道在場的很多屍體,都是他們往日裡熟悉的同鄉之人,有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有認識的長輩,還有親戚。
可此時卻成為了倒在地面上的屍體。
那滿地的血泊和殘屍斷臂,讓所有人都漸漸地冷靜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人發出嗚咽聲。
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大,整個戰場都一片悲戚。
但兩縣的鄉紳早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他們都有提前安排好的人手,讓自己縣裡死了的人或背或抬,先把屍體收攏起來,用草蓆一卷,等著他們家裡人認領。
受傷的人也都一起聚集起來,在一旁有醫師診治,當然也都只是簡單的包紮罷了,想要上好的傷藥,又或者更細緻的診治,那就只能靠自己出錢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很多身受重傷的人,基本上都要因為無錢治病,活活疼死。
薛蟒按劍而立,看著這片荒原上的屍骨,被血液浸透了的泥土,還有那些哀嚎的普通人,心裡著實有些煩悶。
「當真是無趣的很!」
他看不慣,又無力改變,甚至也從來沒有那種濟世救民的抱負。
「也難怪那些在紅塵萬丈中渡人的聖賢,會看不起隱居深山的劍仙,說到底只是惜命自私的守屍之人罷了。」
「唉!」
「可我兩世為人,只求長生。」
「縱是亂世銅爐,我也只能獨善其身。」
薛蟒轉身便走,不再多看一眼,他施展輕功,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遠方。
等離開了趙家坪後,他並沒有返回趙府,而是直接去了薛家村的後山,徑直去了父母的墳前。
等到了地方後,他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而後又將墓碑上的塵土清理乾淨,又把這幾日生出的野草給清理了,這才在墳前盤膝坐下。
「世人都曉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薛蟒口中念誦兩句,心頭積壓的些許鬱氣和憋悶也逐漸散去,求仙問道之心反而越發堅定。
等到心清神寧之後,他閉目凝神,就在父母墳前開始運轉混元真經,消化這一次的鬥劍收穫。
與戴衡玉和戴湘英兄妹二人的一場惡鬥,讓他收穫頗豐。
戴衡玉和戴湘英兩人實力都不如他,可兩人一起和他動手,槍法劍術也多了幾分變化,相比獨戰一人之時多了幾分壓力。
薛蟒此時運轉混元真經,那些反哺精氣便如同溪流一般,從四肢百骸之中湧出,而後逐漸歸于丹田,被混元真氣煉化。
隨著他開闢的竅穴越來越多,丹田反倒越發像是一尊銅爐,混元真氣如火,隨著功法運轉,通過周身竅穴,燒煉精氣神。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真氣越來越精純渾厚。
不知過了多久,當所有的反哺精氣被煉化後,薛蟒只覺混元真氣宛若潮水一般激盪,然後便朝著那些尚未開闢的竅穴洶湧而去。
轟!轟隆!
真氣淹沒竅穴,有雷鳴之聲響起。
精氣神在竅穴之中匯聚溝通,不再阻塞,一處又一處竅穴被開闢成功。
直到接連開闢了五處竅穴,那宛若潮水一般洶湧的混元真氣方才休止。
薛蟒導氣歸元後,緩緩睜開雙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加上之前開闢的三處竅穴,第七重的竅穴已經開闢了八處。」
他感受著體內越來越雄厚的真氣,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這種日有所進,實力增長的感覺,著實令人有些著迷。
此時太陽已經開始下山,紫紅色的晚霞將天邊染成絢麗的色彩,晚風拂過,山上的野草簌簌作響。
薛蟒站起身來,望著天邊的夕陽,靜靜的看了許久,這幾日廝殺所積累的躁意和雜念,在這一刻都逐漸消散了。
一直到天邊的晚霞逐漸暗淡,他才從墳冢離開,提劍往戴家場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戴家場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剛剛經歷過白天那場慘烈的械鬥,戴家場也死了不少人,受傷者更是眾多。
雖然已經到了夜裡,但莊子裡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甚至能夠從夜風中隱約間聽到哭嚎聲。
對於那些死了親人,或者身受重傷的家庭來說,這個夜晚註定難熬。
薛蟒在莊子附近尋了一株老松,施展輕功縱躍而上,足尖輕輕一點,宛若夜梟一般,翻身上了枝頭。
他身形在枝葉間站穩,而後雙手抱劍,混元真氣往胸口激盪,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夜幕中炸響。
「玉面吼白琦何在?薛蟒特來拜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