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二娘身旁這女人身材高挑,胸脯豐腴,模樣長得很是標緻。
她拿眼往街上一掃,挺客氣地問徐道凌說:
「奴家花逐露,是這家典當鋪的大掌柜。舍妹性子毛躁,林道友莫怪。舍妹剛才說了義莊的事,既然大家都是同行,閣下幹嘛老站在外頭,不進屋喝口熱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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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凌站在原地,半步都沒往前挪動。
「茶水我就不喝了,我林某人就是個大粗人,只認現錢買賣。二娘掌柜說的那木匣子,就在街上掏出來得了。」
「至於我要打聽的草藥跟黑市路子,花掌柜要是拿得出手,咱們就在這街面上當場結清,也省得大家兩頭互相打小算盤。」
花逐露聞言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徐道凌一眼。
剛才在內院,她已經聽二妹說過了這人的手段。
這林麻子有霸道命火護體,幾息之間就把兩個練氣五層的劫修給揚了。
還知道流沙、毒土、糯米層怎麼破。
此人絕對不是什麼野墳修。
花逐露在雲州城南這一帶混了十年,狂的沒邊的劫修、貪的要命的盜修,她見得多了去了。
可眼前這位明明身手那麼狠,卻謹慎到連門檻都不肯沾半步,這種人著實少見。
既然這人見識極廣、心眼又穩,那自己手裡那隻死活弄不開的怪盒子,正好缺他這種眼毒的老手掌掌眼。
不過天底下沒有白乾的活,平白無故讓人家辦事,誰也不樂意。
花逐露攏了攏披肩,笑吟吟地說:
「既然林道友不肯進門,那咱們就在街上談。不知道友剛才說的那些稀罕草藥,具體都是哪幾樣?」
徐道凌道:
「黃精、寒潭花、雲母粉……再給我拿三株五十年的紫背天葵,五兩赤蠍尾,要是存著金線蓮,也順帶拿出來瞅瞅。」
徐道凌嘴裡報著煉黃龍丹的主藥跟輔料,順手又胡亂塞了三四樣八竿子打不著的爛藥材,省得讓人家摸透自己的老底。
花逐露聽完,扭頭給鋪子裡的夥計甩了個眼神。
夥計手腳麻利地跑進後堂取藥。
沒過一會兒,六個沉甸甸的大銅盤子就被端了出來,齊刷刷碼在當鋪門口的青石條案上。
花逐露親自取過戥子,當著徐道凌的面,一樣一樣的過秤分裝。
「道友你要的這些,店裡基本上都有現貨。唯獨那金線蓮太金貴,眼下徹底斷了供,城內各家藥坊多半也拿不出整株的。」
說著,她利索地把藥包紮好。
接著她又扯過幾張黃油紙,把每樣藥材都多抓了一成塞進去,一起封進大包裹里。
「這裡頭我多添了一成,算是奴家給林道友你的掌眼錢。」
花逐露拍了拍手上的藥灰,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巴掌大的方木匣子。
匣子通體烏黑,四角包著暗沉的熟銅。
表面連個牙籤縫都找不著,嚴嚴實實的就像一塊實心木疙瘩。
「奴家手裡有這麼個物件,折騰了大半個月都沒搞明白門道。只要道友肯搭手瞧瞧,不管解不解得開,黑市的門路,奴家定當雙手奉上。」
徐道凌忍不住多瞄了她兩眼。
這當大姐的辦起事來,確實比那個抱著黑貓、一肚子鬼心眼的花二娘要敞亮得多。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面子給得足足的。
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至於看這麼個破盒子,對他來說純粹就是舉手之勞。
《尋龍辨穴定葬術》雖是探墓定穴的法門,但機關和風水,本就是同源互通的兩樣學問。
墓門大鎖與方寸機關匣,肚子裡藏的無非就是陰陽五行、機簧坎離那套把戲。
他連手都懶得伸過去,就斜著眼掃了那銅皮木匣兩眼,直接開口說:
「這玩意兒叫羅盤定針匣。」
花逐露剛想把匣子遞出去,手猛地一停,僵在半空。
站在門檻邊的花二娘也直起腰,眼珠子裡閃過一股子驚疑。
徐道凌接著說:
「匣蓋面嵌著一枚微型銅盤,盤上刻的是二十四山向。中央細針懸空,看似能轉動,實則指的根本不是南北。」
「盒子裡頭預先埋了一塊赤磁石,只有將整隻匣子擺在特定的山向方位,讓外頭的針跟裡頭的磁石對準重疊了,內里的陰陽子母扣才會順槽滑開。」
「若是不懂方位的蠻漢拿錘子硬砸,或者用命火硬燒,裡頭的自毀機簧立馬就觸發,當場就能把盒子裡裝的寶貝鉸成一堆爛粉。」
一番話落,花逐露連連點頭。
花二娘更是睜大眼睛,也不再盤懷裡的貓了。
這匣子她們姐妹找了好幾個老墳修看過,那幫老傢伙盤算來盤算去,就憋出一句「這玩意兒肯定跟山川形勢有關」,剩下的屁都放不出一個。
結果眼前這個麻子臉隔著幾丈遠,連碰都沒碰一下,竟把匣子內外的底細扒得一清二楚。
花二娘急赤白臉地說:「林兄弟你既然一眼就能看破,索性現在就幫咱們把這方位對準了,順手開了它怎麼樣?」
徐道凌冷颼颼地瞅了花二娘一眼,嗤笑道:
「二娘掌柜,你這算盤打得街對面都聽得見響。怎麼回回都是你動動嘴皮子,就得讓我先給你賣命?你就不能跟你家大姐多學學怎麼做人?」
花二娘被頂得臉色發青,咬著嘴唇,憋不出一句話來。
花逐露一把拽住自家妹子,假裝生氣地瞪了一眼說:
「縮回去,哪輪得到你在這兒沒大沒小的瞎催?」
花二娘撇了撇嘴,狠狠剜了徐道凌一眼,摟緊懷裡的黑貓,扭著身子退回當鋪後院去了。
街面上這下重新清靜了。
花逐露把木匣子塞回袖子裡,右手一翻,掌心裡亮出一串寸把長的小骨鏈。
「林道友,舍妹性子太急,讓你看笑話了。我手裡這東西,就是去城西地下黑市的信物牌子。」
花逐露晃了晃那串骨頭鏈子,抬手一扔,丟給了徐道凌。
「黑市不是天天開張的,五天才能輪上一回,新的一場正好定在兩天以後。到時候我親自領你過去,再替你辦下一串骨鏈,你看怎麼樣?」
徐道凌打量著那串骨鏈,點了點頭:
「大掌柜你辦事說話,確實比你妹子靠譜的多。不過我這人從小疑心病就重,信不過空口白牙的鬼話。」
「兩天之後,你先帶我進黑市把該辦的事辦齊整了,等回到了這兒,我自然會替你把這羅盤定針匣給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