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正對著十字路口的一座三層酒樓,最頂層的雅間窗戶半開著。
紅藥斜倚在窗邊,用一隻剝了殼的溫熱雞蛋輕輕敷著臉。
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她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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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布被掀開的那一刻,饒是見多識廣的她,也是忍不住捏碎了一顆雞蛋。
直到李茂才帶著人清場,馬車駛離,她這才緩緩收回視線。
這位招財坊女東家眼帘低垂,沉默良久。
最終,她輕輕吐出了三個字,聲音低的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真可怕……」
這不是對趙家父子醜態的鄙夷,而是對策劃並實施了這一切的那個人的評價。
她現在終於知道陸寬口中那「比死亡更能折磨人」的事情是什麼了。
他怎麼想出來的,還那麼的輕車熟路。
紅藥抬手,輕輕碰了碰依舊刺痛的臉頰。
如今看來,這一巴掌簡直溫柔的像是恩賜。
「絕對不能與他為敵……」
她低聲自語,這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而是一種源自於生物本能的,對危險事物的規避。
……
驛館內,早已經是亂作一團。
被強行灌下解藥,用冷水潑醒的趙家父子倆。
在短暫的迷茫之後,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當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什麼,尤其是得知那一切發生在全縣最熱鬧的街道正中心。
被成百上千人目睹圍觀之後……
「啊……!」
趙元吉發出一道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砸碎了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最後,癱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渾身劇烈顫抖,嘔吐不止。
很顯然,他的精神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極致的羞辱,恐懼,和藥物殘留的衝擊,幾乎快要摧毀他的心智。
而趙廣富,他已經是面如死灰,一瞬間好似老了二十歲。
原本的精明與氣勢蕩然無存,眼神空洞的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比他兒子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只是身敗名裂,趙家這麼多年經營的人脈和臉面也差不多全給毀了一乾淨。
這將是他們這輩子都洗刷不掉的污點,伴隨終生,直至趙家湮滅。
「查……」
他的聲音發緊,好像堵了一口老痰在喉嚨里。
「給我查!」
趙廣富嘶吼出聲,如同受傷的野獸。
「李茂才!你若查不出是誰害我父子,我……」
「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告到京城!告你治理不力,縱容兇徒!」
壓力一瞬間就來到了永安縣衙這邊。
李茂才是焦頭爛額,一面要安撫趙家父子,封鎖消息。
一面還要調集所有能調用的人手,全力追查兇手。
衙役,捕快全部出動,盤門驛卒,搜查街道,走訪鄰里。
到最後,一無所獲。
……
蘇府,陸寬別院。
午後的陽光正好,院子裡比平日熱鬧得多。
石桌旁圍坐著好幾人,除了常客蘇洹之外,還有蘇知微和秦落依。
她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自然是蘇洹一手促成。
打著閒聊談天的幌子,也好讓姐姐和姐夫增進一下感情。
此刻,蘇洹正眉飛色舞的講述著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十字路口苦命鴛鴦案」。
「……你們是沒聽到那些人說……」
蘇洹的聲音壓低,眼底藏不住的興奮,「都說他倆是被什麼狐仙鬼怪迷了心竅……」
「當街做出那些事兒,好幾百人親眼所見……」
「趙家父子算是徹底的栽進茅坑,臭不可聞了……」
聽著他的講述,陸寬一副聽書般的樂呵模樣。
邊上的蘇知微整個人都在散發著一種叫做侷促的情緒。
她臉頰紅透,低著腦袋,挨著陸寬坐好。
作為大家閨秀的她,哪裡聽得了這個。
尤其是蘇洹的描述,毫無顧忌,不堪入耳,甚至還在細節方面著重講解。
這簡直讓她臊得都想起身走人。
但陸寬在這裡,她又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只能是強撐著不動。
至於秦落依,她雖然說大大咧咧的。
但這種千古難得一見的畫面也是有些震撼到她的三觀了。
「要我說,哪有什麼狐仙鬼怪,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整他們……」
「只是很難想像,到底是什麼人,才能想出這麼陰險毒辣的方式……」
「這簡直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殘忍啊。」
蘇洹的眼神意有所指的在陸寬和蘇知微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哦……有人在整他們啊……」
「那會是誰呢?」
「趙元吉那廝好像前幾天才來過咱們家,糾纏我姐……」
「這轉頭就讓人給教訓了……」
「哎呀,這關係,這時機,好難猜喔……」
蘇知微原本只是覺得難為情,聽到弟弟這麼一說,心裡也微微一動。
她下意識的抬起眼帘,有些茫然和好奇的看向了身邊的陸寬。
後者面色如常,端著茶杯,一副聽天書的模樣。
秦落依沒注意到蘇洹的眼神,她噗嗤一笑。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這事兒是陸寬乾的吧?」
她笑著搖了搖頭,覺得這個想法太離譜。
「別開玩笑了,我看得出來,陸寬是有點兒武藝傍身……」
「但你要知道,皇商出行,隨行的護衛那都是精銳,暗殺都已經是天大的難事兒了……」
「就更別說把他們活著從驛館帶出來了……」
說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看啊,這動手之人的實力,絕對超過二品,乃是內勁巔峰!」
蘇洹聞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的瞪了一眼秦落依。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個豬隊友!我鋪墊了這麼久,你一句話給我否了!」
他索性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坐在了陸寬的另一邊。
胳膊肘碰了碰陸寬,臉上堆起笑容。
「姐夫,別理他們,您見多識廣,給分析分析唄……」
「那人是怎麼把趙家父子帶出驛館的?又是給他們下了哪種藥?」
「說出來,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他問的認真,眼底深處閃爍著「我知道是你,快承認吧」的光芒。
另一邊的蘇知微和秦落依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陸寬放下茶杯,眉頭一挑。
他轉頭看向蘇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要我說?」
「當然了!」
「你別後悔……」
聽到這,蘇洹忽然感覺有點兒不對勁。
馬上的,他就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了。
「沒錯!我不裝了,就是我乾的!」
陸寬忽然大手一揮,義正言辭的開口。
「我獨自一人,單槍匹馬潛入了驛館,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把那倆貨給劫出來了。」
此話一出,蘇洹愣了一下。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