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安置,不過是寨子裡邊緣一處簡陋的土窯而已。
裡面陰暗潮濕,充斥著腐爛發霉和牲畜糞便的味道。
地面鋪著一層發黑的稻草,角落裡甚至能看到蟲鼠爬過的身影。
唯一的光源,也就只有那扇木門上開的遞飯的孔洞了。
門外還有兩名持刀的水匪嚴密看守,想要逃跑實屬不易。
秦落依和陸寬兩人被關在了一個窯洞裡。
很顯然,翻江龍也看出來了,這兩位衣著不凡的才是此行的正主。
其他的那些,不過是隨從之類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牢門被「嘭」的一聲關上,秦落依氣的是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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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受過這種屈辱,被關押在這等污穢之地,如同牲畜一般。
「豈有此理!這群匪類!」她壓低了聲音,恨恨開口,「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了陸寬,「現在怎麼辦?我們連蘇伯父的面都沒見著,錢被收了不說,人還被扣下了……」
「五日之期轉眼就要到了,萬一蘇家那邊……」她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反觀陸寬,在進入牢房之後,只是隨意的掃了一眼環境。
然後就找了塊相對乾爽的位置,拂了拂灰,就那麼安然坐下了。
「陸寬,你說話呀,剛才要不是攔著我,我……」
不等她把話說完,陸寬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的開口道,「稍安勿躁,養足精神才好有所行動……」
秦落依愕然,一口氣堵在胸口是上不去也下不來。
養足精神?在這種地方?等著任人宰割嗎?
她看著陸寬平靜的側臉,只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時間在壓抑和煎熬中緩慢流逝,秦落依是坐不住的來回踱步。
窯洞外,天色漸暗,匪巢中的喧囂卻並未停歇,反而隨著夜幕降臨而愈發的肆無忌憚。
牢門外的守衛更換了一次,送來的飯食是兩碗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煮的餿粥。
秦落依將這些東西憤然打翻在地,實在是接受不了這種待遇。
而陸寬,自始至終都安靜的坐著,閉目養神,就好像周圍所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種作態,讓秦落依一度以為自己是看錯人了。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是個嘴上大義凜然,行動起來卻如此畏縮的廢物。
當然了,她的這些念頭,在時至深夜後被徹底的打消了。
夜深人靜,外面巡邏的腳步聲變得稀疏,匪徒們的喧囂也漸漸沉寂下去。
就連秦落依,也因為趕路的那幾天沒怎麼睡好,這個時候也靠坐在了牆角,陷入了假寐狀態。
整個世界都好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蟲鳥夜鳴。
在門外守衛又換了一撥人之後,陸寬終於是睜開了眼睛。
黑暗的窯洞裡,他眸子中仿佛閃過一絲微光。
無聲的站起,走到了牢門處,手掌一翻,不知道從哪取出了一個小瓷瓶。
打開瓶塞,輕輕的吹了一口氣。
下一瞬,瓷瓶內就有一股淡紫色的粉末悄然順著送飯口飄散了出去。
沒過多久,就聽到門外傳來兩聲沉悶的倒地聲。
這動靜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卻也格外刺耳。
秦落依一下子就醒了,猛地站起身來,目光警惕的掃向四周。
下一刻,她就愣了一下。
看著蹲在牢門處的陸寬,眉頭忍不住皺起,「你在幹什麼?」
陸寬回頭,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然後就見他將手伸出了那個口子,在秦落依看不到的地方,一柄細小的飛劍從他袖口鑽出。
鋒利的劍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輕易的斬斷了門外的銅鎖。
緊接著,陸寬起身,抬手一推,門就「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走嗎?」
黑暗中,他只淡淡的吐出來這麼兩個字。
而秦落依整個人直接傻了。
這什麼操作?門外看守的水匪呢?他們都不鎖門的嗎?這也太不敬業了!!
不過,眼下很顯然不是去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
回過神來的她連忙跟上了陸寬的腳步,快速離開了窯洞。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借著遠處牆壁上的火把光亮,她才看清楚門外那倒地不起的守衛。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忍不住看向陸寬,很顯然,這就是他做的。
「一點迷藥而已,夠他們睡上幾天幾夜的了……」
陸寬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他目光掃過周圍沉寂的黑夜,昏暗的環境對他來說毫無阻礙。
「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們去找蘇世伯……」
秦落依看著那張在晦暗月色下顯得格外冷靜的側臉,心中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迷藥?他什麼時候準備的迷藥?怎麼手法這麼熟練?難道他之前說得準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但沒時間追問。
她強行壓下震驚,兩人快速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座島嶼。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的融入了黑暗之中,朝著寨子更深處潛去。
月上中天的時辰,哪怕就算是水匪,也終於是到了熟睡的時候。
簡陋的棚屋縫隙間透出零星的火光。
兩道身影在雜亂無章的寨子建築間快速穿行。
秦落依緊緊跟在陸寬的身後,神經緊繃。
她一邊注意觀察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一邊壓低聲音詢問,「我們要去哪找?你有頭緒嗎?」
陸寬頭都沒回,「跟著我就行……」
秦大小姐眉頭微蹙,雖然心中疑惑,但畢竟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故此便沒有多言。
只是,接下來陸寬的一系列操作,讓她愈發的感到困惑。
這小子並非是朝著寨子裡那些看上去像是牢房,或者守衛森嚴的地方去的。
反而,他像是閒逛一般,漫無目的在四週遊盪。
時而貼著陰影疾行,時而在某個無人的路口或棚屋後頭停下。
緊接著,他就閉目凝神,仿佛是在傾聽,又像是在養神。
一開始秦落依還有點兒耐心,雖然著急,但並沒有開口催促。
陸寬也只是閉目片刻,然後就搖了搖頭,低語一聲,「不在這附近……」
繼而就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尋找,轉頭向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這種情況發生了一兩次倒沒什麼,但是在第三次,第四次之後,秦落依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
在陸寬又一次停下閉目的時候,她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焦躁和疑惑,「你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