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合。
皮埃爾右橋收回,左橋前伸,兩招之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銜接空隙。
林陽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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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掌前推。
氣息大圓滿的內力匯聚在掌心,以氣運勁,一寸勁。
打在皮埃爾的胸口。
不是暴力的碾壓。不是破壞性的重擊。
是精準的、克制的、一擊定勝負的寸勁。
皮埃爾的身體向後滑出五步,雙腳在擂台上拖出兩道痕跡。
他站定了。
嘴角溢出一絲血。
大廳里鴉雀無聲。
皮埃爾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我輸了。」
轉身,走下擂台。
脊背挺直,步伐沉穩。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一個純粹的武者,體面的敗法。
掌聲從澳洲代表團的區域率先響起。
楚齊一隻手鼓掌,另一隻手還打著石膏。
然後是南洋。南美。東歐。
最後,整個大廳的掌聲連成一片。
元老院高台上,付清泉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擂台上的林陽,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半決賽結束。
決賽對陣確定:北美洪門李一鋒對陣華海洪門林陽。
這個結果,在場每一個人都預料到了。
但當大屏幕上的對陣表正式顯示出來的時候,大廳里的空氣還是緊了一分。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才是這屆大賽真正的重頭戲。
藥劑強化的龍榜高手對上年輕的暗勁宗師。
暴力碾壓與純粹武道的正面碰撞。
北美代表團的區域裡,雷蒙德在和李一鋒低聲交談。
銀髮老者的手搭在李一鋒的肩膀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李一鋒聽完,站起來,雙臂交叉,掃了一眼華海代表團的方向。
那道視線里沒有不屑。
金士泰龍榜第十五,一招都沒有打完。
皮埃爾二十年白眉拳功夫,十個回合落敗。
這兩場比賽的含金量,已經足夠讓任何人收起輕視。
李一鋒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
戰意。
***
當晚。
安全屋。
劉珊珊在客廳里整理明天大會的文件。
林陽從陽台走進來,端著一杯水。
「皮埃爾那一拳,傷到你了?」劉珊珊頭也沒抬。
「皮肉傷,不礙事。」
「我問的不是皮肉。」劉珊珊放下文件,轉過身。
「他的滲透勁打在你右肋上,你用了多久化解的?」
「半秒。」
劉珊珊看著他。
「李一鋒用了強化藥劑。他的力量是正常人的十倍。你就算暗勁再強,硬接他的重拳,怕是也不行吧。」
「我不會硬接。」
林陽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會讓他自己打自己。」
劉珊珊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
林陽轉身走向陽台。
檀香山的夜風帶著鹹濕的海腥味。
遠處,太平洋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碎光。
手機震了一下。
艾米麗的加密消息。
「泰坦強化劑的副作用數據拿到了。短期內肌肉密度提升十倍,但每次使用後,藥劑殘留會導致肌腱彈性下降。他至少已經用了一次。」
「肌腱彈性下降意味著什麼?」
「關節轉換速度變慢。力量越大,方向改變越慢。他是直線上的怪物,但拐彎的時候,就是一頭剎不住車的蠻牛。」
林陽鎖屏,把手機揣進口袋。
劉珊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陽台門口,靠在門框上。
「艾米麗說什麼了?」
「說李一鋒是頭蠻牛。」
「那你是什麼?」
林陽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劉珊珊的臉上,映出她旗袍高領下一截白皙的脖頸。
「鬥牛士。」
劉珊珊嘴角彎了一下。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林陽面前,伸手幫他把捲起的袖口往下放了放。
手指在他的小臂上停了一秒。
「明天,一定要贏。」
林陽低頭看著她的手指。
「當然。」
遠處,太平洋的海浪拍打著海岸。
安全屋的窗戶里透出暖黃的燈光,照在兩個人的影子上,拉得很長。
而在十公里外,北美洪門更換的臨時駐地地下室里。
李一鋒獨自站在一面打擊靶前。
他的右拳砸在靶面上。
靶座的鋼管從根部彎折,整個打擊靶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嵌進去半寸。
他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血管暴突,肌肉纖維在皮膚下方不停地跳動,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裡面爬。
桌上放著一個銀色的注射器。
裡面還有最後一劑泰坦。
李一鋒拿起注射器,在燈光下轉了一下。
針管里的液體呈現出不正常的深藍色。
他沒有猶豫。
針頭扎進左臂的三角肌。
推注。
深藍色的液體消失在皮膚下面。
三秒後,李一鋒的整條左臂開始膨脹。
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撐開皮膚,血管像蠕蟲一樣在表面蠕動。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但沒有發出一聲。
空的注射器被扔在地上,摔成兩截。
李一鋒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
雙臂已經粗到不成比例,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攥緊拳頭。
拳頭收緊的瞬間,身前半米範圍內的空氣被拳壓擠出一聲悶響。
像炮彈出膛。
***
第三日。夏威夷檀香山國際會議中心。
元老院全體長老破天荒地悉數出席,整齊地坐在高台之上,像是一尊尊俯瞰眾生的石雕。
付清泉坐在最中央的位置,懷裡抱著那根暗紅色的拐杖,雙目微閉,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澳洲代表團區域,楚齊難得地沒有縮在後排看短視頻。
他搬了張椅子,直接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右臂的石膏在燈光下有些刺眼,但他那隻獨眼卻亮得驚人。
「這一場,老子得看仔細了。」他嘟囔了一句,煙鍋在扶手上敲了敲,發出一聲脆響。
陳子雄再次走上擂台,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通過擴音系統震動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決賽,北美洪門紅棍李一鋒,對陣華海洪門紅棍林陽。雙方已簽署生死狀,上台之後,生死各安天命!」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率先躍上擂台。
「砰!」
整個擂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李一鋒落地時,厚實的防滑層竟然直接被踩出了兩道深深的凹痕。
此時的李一鋒,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無袖緊身背心,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扭曲盤結,每一塊肌肉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在瘋狂跳動。
紫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條條貪婪的吸血蛭,密密麻麻地覆蓋在皮膚表面。
甚至在脖頸處,皮膚因為承受不住內部肌肉的膨脹,崩裂出了幾道細微的血痕。
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拉風箱,每噴出一口氣,似乎都帶著一股焦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