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戰爭中的普通人們

  弗雷爾用【創世紀】,將街道上的一切有形之物摧毀。

  可無法撼動無形的法則。

  魔物的確是死亡了,可傳送門只是規則的外顯,並不會隨著被攻擊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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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艾爾德利奇的有意控制下,傳送門以弗雷爾的身體為載體,重新洞開與神國連接的大門。

  那副虛弱的身體,被權柄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成一扇傳送門。

  這血腥的畫面,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直到那些醜陋的魔物,又開始源源不斷地走出,他們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凡人,何其渺小。

  而對抗的存在,又是何其雄偉。

  在陸續有人跪服的情況下,烏爾伯爵反而從下跪的姿勢站起。

  他將身上合身的華貴衣衫撕碎,露出貼身且適合活動的便裝,並握緊了身旁的黃金戟。

  這一刻,他不再是貴族,只是一個滿心怒火的父親。

  當所有人靜止時,烏爾從高台跳下,往街道奔去。

  他的背影不像是領主,只像個一腔熱血的大頭兵。

  戰場、士兵、消逝的生命……

  很多老人腦海中恍惚,仿佛回到了與烏爾團長一同在戰場廝殺的歲月。

  腦子還在消化現狀,身體卻自顧自動起來。

  他們中有的至今仍是權貴,掌握銀月鎮某一行的經濟命脈,此時只能撿起地上散落的農具。

  有的活得渾渾噩噩,幾十年裡一直與自身的傷痛和過去對抗,此時抄起身邊的酒瓶。

  有的只不過經營著麵包店,手裡只有分割麵團的大剪刀,依然不自覺地前進。

  他們追隨前方的孤單背影,眼裡是被摧殘的家鄉,耳邊是絕望的悲鳴與哀嚎。

  仿佛青春、榮譽、以及信仰,重新回歸身體。

  他們已經彼此陌生了數十年,此時自然地匯成一條陣列,衣衫滑稽,腳步稀碎,武器更是粗製濫造。

  跟隨烏爾踏向地獄。

  這些人的背影,依然有許多人注視,但並沒有喚起更多的行動。

  只是很多人的心,因此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很快,有人發現金黃的粒子從黃金樹而來,聚攏在那魔物遍地的街道,匯聚成金黃的人形。

  它揮舞著逐漸清晰的巨劍戰鬥,利齒咬在身上只會被崩斷,就連那些無形的規則也無法將金光吞噬。

  人影清晰起來。

  有人突然開始高喊:

  「弗雷爾!神啊,弗雷爾活了!是黃金樹?

  是黃金樹將他從死亡帶回!

  他說的是真的!在黃金樹的恩惠下,所有人都是不死之身!」

  將所有在高處旁觀的人,從沉默中驚醒。

  哪怕再不可思議,當奇蹟出現在眼前,他們也開始留意身上泛出的金光,並把它看作希望,並鼓起勇氣。

  他們各自聚攏起來,紛紛討論道:

  「我家的存款還沒帶出來,我得回去取!那可是家裡十幾年的積蓄!」

  「我家的狗走丟了,現在估計正在某個牆角哭泣,我得找回它!」

  「她喜歡勇敢又有擔當的人,我必須趁此機會證明自己!」

  各自為伍,抱著不同的目的,又有人群開始行動起來,走下了高台。

  依然有許多人選擇留在高台。

  他們要麼不相信「不死之身」,要麼害怕冒險,要麼已經放棄抵抗,要麼把目光投向了那位王都的貴客。

  亨利作為其中的一員,身旁圍繞著裝備精良,身披金甲的金絲騎士團,顯得十分矚目。

  臉色難看至極。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恐怕就連金絲騎士團,也很難在這場戰爭中,護住自己的安危。

  而現在給予自己希望的,竟然是來自地下城的黃金樹!

  他身上的王權,在此時沒有任何作用,甚至成了內心恥辱的來源。

  眼見那些平民都開始行動,試圖挽救自己的人生,而他身為王族,竟然只能將未來基於別人賜下的希望。

  卻只能半點不由己?!

  他吐出一口濁氣,向周圍那些精挑細選的正直騎士問道:

  「你們相信所謂的不死之身嗎?

  你們想待在這裡保護我嗎?

  你們想被平民守護嗎?」

  無人應答。

  每個人的內心都在煎熬,在群體中不但不能抱團取暖,反而使內心更加壓抑。

  一旦有人開口,那就是開閘泄洪……

  「去他媽的王權富貴!

  你們都給我沖!去把那些玷污國土的魔物全都砍爛!躲在平民背後算什麼狗屁騎士?!」

  「干!」「聖光庇佑!」「早就想走了!」「卑劣的魔物……」

  從頭盔里冒出野獸般的嘶吼,這些精良的騎士肆意宣洩心中的情緒,在幹部的指揮下開始動身。

  「等等!你們這些懦夫!留幾個人陪我!」

  哪怕知道出聲之人是何等尊貴,頭盔下,也難免有人開始擺出鄙夷的表情。

  都不願意留下來,繼續當懦夫。

  「愣著幹什麼!總得有人留下,教我怎麼把劍拔出來,然後精準地揮向那些魔物的脖頸!

  見鬼!我只會用儀式刺劍,這些狗屎劍鞘怎麼還有特製的卡扣……」

  那話語粗鄙得如同農夫,還帶有銀月鎮的方言口音,跳腳的樣子甚至像找錯了錢,急得跳腳的牛奶女工。

  遠處,有人偷偷地憋笑,然後是零碎的笑聲,最後連成一片,激起了更多的笑罵。

  「不愧是王都來的小白臉……」

  「狗日的貴族,看你不爽很久了……」

  「老爺,讓我來教你!保證把你從娘娘腔培養成小男孩!」

  亨利聽不懂這些話,鄉音太重了。

  可他知道這些平民嘴裡說的,絕不是什麼好話。

  本就因拔不出劍心煩,此時他的心頭更加壓抑不爽。

  怒氣攻心下,他手上的動作更急躁,嘴裡還在不斷碎碎念。

  「唰」地一下,雪白的劍身被抽出,劍尖直至遠處的魔物。

  他在動身前,伸出中指一一指向那些嘲笑過自己的人,帶著怒意地罵道:

  「一群刁民!等我砍光下面的魔物,就回來砍你們!

  都他媽站這兒啊!誰也不許動!不然戰爭完了我TM找不到你們!」

  此話一出,讓那些隔岸觀火的人有些坐不住,考慮要不要挪動自己的屁股。

  心裡想到:

  那些與魔物戰鬥的人,被黃金樹庇佑,能有不死之身。

  可他們這些沒死過的人呢,黃金樹能庇佑自己嗎……

  最後的人群開始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