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殘缺的冰蘋果
寬敞的房間裡，落地窗任由陽光從外面穿透而入，照亮地上平整的大理石磚，把室內那些精美的惡魔浮雕連細節都展示得很清楚。
此時更是泛起陣陣白光是晶瑩的雪花結晶反射出的光。
在無人意識的角落裡，已經悄悄有積雪堆積。
這還不是貝塔有意為之，只是這股室內的風雪，代表了他的心情。
聽到何塞投誠般的話語後，貝塔發出一聲冷笑：「和阿爾法交流，就是虛情假意，跟我交流，就是真情實感？
何塞，說說看，你有什麼理由，覺得比起阿爾法，貝塔更應該投資呢？」
果然，這邊要稍微難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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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根據分析維吉爾留下的資料，很容易就看出阿爾法和貝塔兩人，乃至兩個同名勢力的不同。
一個是熔岩惡魔，一個是寒冰惡魔。
一個崇尚暴力，風格更加野蠻。
另一個比起戰鬥，更喜歡用商業上的委婉手段，甚至還在校規禁止的限制下，自主偷偷給其他惡魔放學幣貸。
後者並沒有這麼好糊弄。
很明顯，自己接觸阿爾法的情報，不光是外界，就連內部討論的一些私密情報，如今都被傳入了貝塔的耳中。
阿爾法的勢力中，有貝塔的臥底。
這一點上，貝塔就要做的更好，傳遞的情報精準有力，還快速。
知道了更多情報後，貝塔的警惕心明顯更重了。
何塞臉上依舊是那股平靜的神情，一一回應著貝塔用茶水招待自己的禮數。
他並不放鬆，但也並不緊張。
知道了更多情報，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何塞抿了一口茶水，有股淡淡的甜味，讓他內心稍微有些警惕。
放下後，何塞開始說道：「我來當然是抱著誠意的。
雖然我只是代理風紀委員，並沒有跟你們雙方打交道的經驗，但從維吉爾留下的資料來看，如果論投資，很明顯，是投資貝塔這方更賺。
阿爾法他————有些太混沌了。
所以為了要到一手資料，我特意去了一趟阿爾法的領地，和他親自聊了一會兒————」
接下來何塞就給貝塔講述了那棟建築里的武裝部署。
「從分析建築風格上看，他們的枯骨造型很多都來自外界的地獄魔物，是彰顯武力的象徵。
他們對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在從他們的渠道得知貝塔正在進行物資購買後，也開始積極地進行戰鬥投入————」
「等等。關於貝塔的消息，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貝塔不置可否，也不評論這些消息的真實性，只是用散發著寒氣的眼睛，安靜地盯著何塞的臉，觀察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讓何塞感覺似乎是毒蛇的信子舔上自己的臉頰。
「我不知道。」
他雙手一攤，平靜地告訴貝塔，自己只知道能打探、分析出的情報。
至於更多的，連他自己也束手無力。
貝塔點點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從開頭到現在，無論是展現的氣勢，還是用術式暗中調低房間的溫度，都是把這場會面當做談判來處理。
那些多餘的情緒只是偽裝。
貝塔只是想知道，何塞究竟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態度。
至少從何塞目前吐露的分析和情報而言，他確實是有在認真分析阿爾法的勢力特徵。
其中有些觀點，就連貝塔都覺得眼前一亮。
那些情報也跟自己手裡的情報，大多能對上，還包含一些新鮮的情報。
比如阿爾法的戰略準備。
「那些傢伙，竟然在採購這麼危險的魔導具，那可是一發就能摧毀一整棟建築的危險武器————」
「我已經拜託學生會的前輩們，提前給市場上的那些商人打過招呼，這種危險的商品，他們這段時間是不會交易的。」
「那可不一定。」
貝塔用指節重重地敲擊桌面，發出悶沉的迴響。
「你不明白，那些該死的商人，都是見錢眼開的傢伙，這種越是禁止的物件，利潤就越高。
他們會冒著參與復活節的風險，繼續在暗中繼續售賣的。
甚至還會變本加厲！」
貝塔對這些市場經濟研究得真是透徹。
何塞倒也不奇怪，畢竟貝塔口中那些貪婪的商人形象，本就是貝塔自身形象的縮影。
這點在維吉爾給的檔案資料里，標註得非常清楚。
剛剛貝塔的吐槽，更多的感覺還是那句「同行都是冤家」的感覺。
聽了何塞的話後，貝塔稍微有些意識到，這些情報都是何塞在表達善意。
他是真心想和自己做交易。
「你的情報很有價值————」
貝塔摸了摸自己的單片眼鏡，語氣變得更加沉穩，房間裡飄飛的風雪也變得溫柔起來，甚至能看見細小的精緻的冰晶，停留在貝塔的白色髮絲上。
「那麼何塞，你想從貝塔身上獲得什麼呢？」
「一份友誼。
我剛入學，還什麼都不了解，這種情況下，當風紀委員去施展權力，顯然並不是最佳的選擇。
如果硬要問，也是我問你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
友誼嘛————
貝塔在內心琢磨何塞的說法。
聽起來，何塞只是想藉助這份暫時的風紀委員權力，來施展善意，實際並不想要具體的好處。
聽起來就是免費的好情報。
但貝塔很清楚，免費的往往才最貴。
何塞一定是想通過貝塔的平台，施展更大的目的。
這種不求回報的可疑說法，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換做其他的商人，這時候估計就起了疑心就要送客，但貝塔不一樣，他可不是那麼平庸的商人。
別人恐懼他貪婪，別人貪婪他恐懼。
這才是他積累起勢力的成功套路。
更何況，何塞給出的情報，和阿爾法里內奸傳遞出的情報都能印證上，也給出了更加新的情報。
比如阿爾法也開始積極備戰————
這可是個關鍵的情報。
早點知道，就能早做部署，一旦涉及這種市場操作，那就是到了貝塔的優勢區域。
如今何塞送上這麼一份情報大禮，還擺出一副謙卑不求回報的姿態，就連在門口候著的幾名下屬也感到動容。
他們從房間裡沒有感到冰雪的寒冷，反而感受到一股溫暖。
「貝塔大人的術式又再起作用了！」
他的術式並不能完全控制，隨著自己的心情正不斷修改著輸出方式。
如果說剛剛還是一副冰雪紛飛的姿態，那麼現在房間裡的情況竟然變成了——
春水初融般的樣子，連那些陽光下閃亮的冰晶都帶上了一股暖意。
「貝塔大人可是很少會露出這樣的姿態————」
貝塔受了這麼大份情報禮，當然也不會白收。
就算何塞不求索取，但也得展示出貝塔的氣質才行。
他招手把門外的下屬喚來，接著貼耳吩咐了幾句，接著下屬就帶著一個禮盒走了進來。
打開綢緞包裝，裡面躺著一個散發著淡淡寒意的冰蘋果。
「一點敬意，感謝你對貝塔的支持。」
何塞愣了一下，也沒想到貝塔居然送給自己一個蘋果。
他從包裝的綢緞軟墊上把冰蘋果取下，表面仿佛是冰晶凝成，傳遞到手上的寒霜並不刺骨，而是讓何塞感到一股冰涼的爽意。
遞來這份禮物的下屬也有些意外。
這冰蘋果並不是地獄自然產生的產物，而是由貝塔大人親手雕琢出來，永遠不化。
象徵著貝塔的永恆友誼。
哪怕是那些經常和貝塔合作的惡魔，也少有獲得這種榮譽。
這冰蘋果雖然只是裝飾，但是蘊含著貝塔的讚賞、投資等多種正面的念頭，也代表接受冰蘋果的人，承受了貝塔的好意。
傳出去後，哪怕之前阿爾法與何塞感情不錯，也會明白貝塔對他的重視，要麼加注，要麼就一刀兩斷。
前者會露出更大的動作，讓貝塔安插的眼線，能夠儘可能多地搜集情報。
後者就更好，讓何塞安安心心地投向貝塔這一側，就算沒有了阿爾法那邊的信息，光靠他的能力，在學院裡也是對貝塔不小的助力。
何塞的未來，值得如此投資。
貝塔和他的下屬看著何塞捧起冰蘋果，一副很珍惜的樣子，也感到心中所想隱隱共鳴。
「這小子很識相嘛————還好沒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
忘了給他科普這冰蘋果的含義了————」
正當下屬想為何塞科普時，嘴巴張開還沒出聲，嘴唇就像塞了無形之物一樣，開始隱隱顫抖，眼中滿是震驚，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何塞————他捧著那個冰蘋果，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現在正在咀嚼。
「全是冰渣子啊————」
他一邊咀嚼，一邊想著。
看起來跟前世的蘋果很像，只是表面鍍上了一層冰晶，裡面再怎麼也該和蘋果差不多。
沒想到從裡到外都是冰晶做的。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實際吃下來，並沒有那麼美味。
不過那些冰里蘊含的魔力，倒是感覺有些特別。
口感不行，卻多了一層莫名的味道。
至少比那些地獄裡會轉動的眼珠面或者亂動的肉排好多了。
何塞很珍惜眼前正常的進食機會。
一會兒完事兒後就去食堂里那位布偶熊大媽的窗口裡，打點東西吃，希望能運氣好碰到她————
敏銳的何塞也注意到，身旁的貝塔兩人，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起來。
他們看著自己手中留下一個清晰牙印的冰蘋果，露出了有些失態的表情。
何塞有些疑惑：「是我不該現在吃？」
接著又看到他倆的表情已經開始顯得呆滯，顯然是從未遇到這樣的情況，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同樣的還有何塞。
「他們不能是沒見過人吃蘋果吧————還是說，這蘋果根本就不是用來吃的？！」
何塞終於反應過來這個事實。
並非是自己不該收到禮物後現場品嘗，而是這禮物根本就不該吃。
他也一下子僵在原地了。
最先恢復的是下屬。
他緊張地看向一旁的貝塔，想從他冰冷的臉上，讀出什麼情緒，好迎合那份情緒接下來採取行動。
但貝塔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肉眼可見的僵硬。
下屬一看就暗道不好，貝塔大人露出這個臉色，就代表今天恐怕不能友好地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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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含義正從房間的角落開始湧現，一瞬間就讓那些罕至的死角披上了一層冰棱。
壞了壞了壞了————下屬正打算配合著貝塔的情緒，把何塞趕出門時，卻看到何塞自然地舉起被咬了一口的冰蘋果，遞到了貝塔面前。
「現在，這是我為您獻上的禮物了。
象徵著我們彼此永遠的友誼。」
房間一下子變得很靜，只剩下冰雪吹拂的細微響聲。
下屬沒想到何塞會說出這種話，貝塔更是如此，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不過條件反射般，貝塔還是接過了那個被咬了一口的冰蘋果。
眼見自己精心製作冰蘋果被摧殘成這樣，貝塔心裡是有一股怒氣的，本來打算當場發作，此時卻被這份幾秒後被轉贈給自己的禮物，給整得意外起來。
上面留下的牙印，和冰蘋果的樣子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讓本來圓滿的果實變得缺憾，反而體現出一種靈動的趣味性。
最重要的是，這個冰蘋果是由貝塔製作，而又由何塞進行加工而成的產物。
從結果而言，似乎把這東西當做是雙方友誼的見證————似乎比單純的冰蘋果更有價值？
難道何塞就是專門看中了這一點，才做出這種驚人之舉————
房間內的風聲頓時消散，貝塔此時捧著那個殘缺的冰蘋果，很鄭重地放回了那個禮盒。
吩咐身邊的下屬：「把它好好收起來吧，我有預感，這會是何塞和我們貝塔，結下深厚友誼的一個記錄。
將它好好保存。」
雖然不明所以，下屬的反應還是很快，立刻彎腰致禮後就退出了房間。
貝塔此時也看何塞也越發順眼，覺得並不是傳聞中在入學典禮上，對著整個二年級惡魔大放厥詞的那種乖僻模樣。
真人挺隨和的。
但貝塔並不隨和。
在知道阿爾法的動作後，他也很快決定了下一步。
「比拼戰前的準備嗎？燒錢可是我擅長的領域。
那就————軍備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