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幾乎是靠著多年冒險者本能,他往後一仰,懸浮術還沒來得及解除,就被一隻無形大手從棺材邊緣猛地拽開。
轟!
棺蓋從內部炸裂。
木板碎片帶著鋒利的斷茬,擦著萊茵的臉頰飛過,釘進坑壁里,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萊茵摔倒在還未完全消散的毒池旁,臉上布滿碎渣劃出的血痕。
那具乾枯得像屍體一樣的血族,緩慢地從棺材裡坐起來。
它的皮膚緊貼骨頭,雙頰凹陷,嘴唇因為常年的缺失水分而起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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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它地睜開眼的剎那,整個坑底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萊茵不是沒見過強大的魔物。
他們三兄弟靠陷阱討伐過不少比自己等級更高的敵人。
但眼前的規格超過了以往。
當棺材蓋被掀開時,萊恩就感覺自己從一名穩重的獵手,變成了被逮個正著的小偷。
「老大!下面發生什麼了?」
萊特的聲音帶著驚恐。
那可怖的動靜可不像是老大做出來的,更像是在下面遭遇了強大的敵人。
還有起死回生的魔物嗎?!
萊茵當然想上去。
可他剛剛因為魔力紊亂中斷了魔力迴路,破壞了懸浮狀態,如今跌坐在地。
在他抬手準備給自己續上懸浮術,就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一隻枯瘦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影子上。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明明那名血族還坐在棺材裡,可它的手指,卻像是按住了萊茵真正的身體。
變冷的空氣緊緊箍住萊茵的脖子。
那名血族蒼白的臉出現在萊茵面前,原本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它緊盯著萊茵臉頰滲出的鮮血上。
「人類。」
它的聲音嘶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
「你們現在的歡迎儀式……倒是越來越別致了。」
萊茵:「……」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按照正常冒險者的思路,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應該是戰鬥。
可萊茵不是正常冒險者。
他是陷阱流。
他習慣的是提前布置,遠距離觀察,等魔物自己死。
像現在這樣和boss臉貼臉交流,完全不在他的業務範圍內。
更糟糕的是,坑裡還有萊斯剛剛灌下來的毒液。
綠色的劇毒正順著坑底緩緩擴散。
血族垂下眼,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冒泡的毒泥。
毒液沾上它的棺材邊緣,發出滋滋聲。
萊茵眼睛一亮。
對。
還有毒!
這是針對地下城魔物調製的猛毒。
血族也是地下城魔物。
只要拖住它,只要讓毒液繼續侵蝕——
血族忽然伸出手指,輕輕在毒液里點了一下。
然後放入口中。
萊茵的眼睛瞬間瞪大。
「嗯。」
血族閉目品了品,枯萎的眉頭微微皺起。
「敗血草,蛇腹毒囊,曼德拉草,還有……沼蜥的腺液?」
坑上方,萊斯沉默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震撼。
像是廚師發現食客一口嘗出了秘方。
血族又舔了舔指尖,語氣中帶著一點遺憾。
「配比不錯,但火候差了。」
萊斯:「……」
萊茵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毒對它沒用。
不,不只是沒用。
這東西甚至在點評。
它瘦得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現在卻一出場就展示了免疫毒素的抗性,以及舉手投足間,就控制住實力最強的萊茵!
他連懸浮術都放不出來,就被限制在坑底,動彈不得。
眼睜睜地看著那蒼白的尖牙貼近自己的頸部。
那名血族還沒忘了繼續嘲諷:
「照理來說,你這種級別,是不配成為我的血食……」
它才吸兩口就停下,晶瑩泛光的尖牙遠離萊恩的脖頸。
「味道缺失了好多,不行啊……
是我的味覺因為實力沒恢復出現問題,還是你的血太低級?」
是的是的我的血實在太低級了根本入不了您的眼不如就這麼放我走如何?
萊恩已經端正了自己的心態,被抓住脖子的樣子甚至有些乖巧,像是小兔子。
頭頂的萊特干著急了半天,只能通過語言給老大找回些面子。
「放屁!老大的血最好喝了!平時在他身邊蚊子都不咬我!」
「萊特!你給我閉嘴!你有空說話不如想想該怎麼跑!」
「跑?」
「一個都跑不掉。」
接著它又開始吮吸起萊茵的脖頸,手上打了兩個響指。
瞬間,地面的各種影子開始胡亂晃動,像是被賦予了新生,纏住了正在配更猛烈毒素的萊斯,以及找角度準備跳下去救老大的萊特。
三人這下都動不了了。
「該死……」
萊茵感受著生命力伴隨血液正不斷流逝,眼中甚至還開始出現了飄散的金光。
第一次在庫爾赫地下城死亡,就遇到這麼不合理的事嗎?
真TM憋屈……
他看著頭頂的夜色,沒來得及收拾心情準備復活,就發現眼前彈出了提示。
【黑夜巡禮事件已觸發】
這句來自地下城的提示,喚醒了萊茵的求生欲,以及來自銀月城的記憶。
這種事件只有在夜晚的交接地才有概率觸發。
事件內容也很簡單。
黑夜騎士會在夜晚的交界地徘徊,並攻擊每一個不守宵禁的狂徒……
而現在正是黑夜!
無論是作為冒險者的他們,還是這位強大的血族,都是不敬畏夜晚的狂徒!
血族將萊茵吸乾後,看著他乾枯的身體化作光點飄散遠去。
「是褪色者?怪不得血液這麼難吃!
充滿著永生的腐臭,還有黃金樹的辛辣……」
它一瞬間就從坑底來到地面,首先做的事就是整理儀表。
面對強敵,可不能失了禮數。
已經來不及吸食剩下的兩名血食了……
黑暗被馬蹄聲撕開,一匹漆黑的高大戰馬從夜色中緩緩走出。
那馬比普通戰馬大了整整一圈,披著厚重的黑鐵馬鎧,馬鎧縫隙中沒有熱氣,只有濃郁的黑霧。
馬背上坐著一名騎士。
騎士全身被漆黑鎧甲包裹,頭盔上沒有多餘裝飾,只有一對像獸角般向後延伸的鐵翼。
他的披風破舊而沉重,垂落在馬背兩側,像夜色本身披在了肩上。
而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黑色斧戟。
斧刃寬厚,刃口卻冷得像一彎殘月。
騎士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頭。
頭盔縫隙里,幽藍色的光亮如鬼火般亮起。
與血族鮮紅的瞳孔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