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咸陽。
麒麟殿內。
文武百官齊聚。
氣氛熱烈如火。
「報——！」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
從殿外一路飛奔，沖入大殿，單膝跪地。
他渾身塵土，嗓音因激動而嘶啞。
「西征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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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豹、李虎、賴小五三路大軍，於安條克城外會師！一日之內，擊潰四國聯軍十三萬！」
「塞琉古女王克麗奧佩特拉被生擒！其國主被迫簽下降書，自此，塞琉古將為我大楚藩屬！」
轟！
聽聞又一大國，淪為大楚藩屬。
整個大殿，瞬間沸騰！
「贏了！贏了！」
「天佑大楚！陛下萬年！」
無數官員激動得滿臉通紅。
相互慶賀，甚至有人喜極而泣。
這不僅僅是一場勝利。
這是自古以來，中原王朝對西方國度。
取得的最輝煌，最徹底的勝利！
趙鋒高坐於龍榻之上，臉上卻無多少波瀾。
凌倉將一份由黃梟親筆書寫的戰報，恭敬地呈了上來。
已經派遣了張豹、李虎兩名大將。
所以凌倉將蒸汽投石機護送到車輦國邊境後。
就沒在前行，而是返回咸陽。
趙鋒展開羊皮卷。
戰報上詳細記錄了三路大軍的戰術，以及最後那場輝煌的殲滅戰。
當看到黃梟在信末寫道：「……女王克麗奧佩特拉，及塞琉古降臣貴胄數百人，已裝入囚車，不日將押送咸陽，以彰陛下天威。」
趙鋒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手下這幫殺才。
現在已經習慣把別國的君主，當作戰利品打包送回來了。
他將戰報放到一旁，目光轉向夏侯昱。
「天工院那邊，如何了？」
夏侯昱立刻出列，臉上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回陛下！幸不辱命！」
「天工院的工匠們日夜趕工，又成功造出了十台蒸汽拋石機！並且，此乃第二代改良版！」
「新機型簡化了鍋爐結構，增加了壓力閥門，射速比第一代提升三成！拋射角度也更為靈活！」
「很好。」
趙鋒滿意地點頭。
效率，這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即刻將這十台新機，連同三月用度的煤炭與備用零件，全部送往西域前線！」
「另外。」
趙芬看向身旁的內侍。
「備筆墨。」
他親手寫下兩封密旨，用火漆封好。
「派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一封送交黃梟，一封送交張豹。」
密旨的內容，無人知曉。
但夏侯昱和李伯智卻明白。
陛下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剛剛被征服的塞琉古。
那兩把砸開烏龜殼的鐵拳，將要砸向更遠的地方！
處理完軍務，趙鋒的目光掃向文臣。
「內政之事，進展如何？」
李伯智站了出來，躬身回道：「回陛下，新編教材百萬冊，已全數分發至五十二郡。各地讀書人反響熱烈，無數寒門士子，正廢寢忘食，研習新學。」
「太慢了。」
趙鋒打斷了他。
「光有書，不夠。」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
「傳朕旨意！」
「從咸陽的格物院、農學院、工學院、大學、軍校中，抽調所有講師、助教！」
「以百人為一組，即刻奔赴各郡！」
「讓他們在各郡縣巡迴授課！所有學子，無論貧富，皆可免費聽講！為期兩月！務必在科舉開考之前，讓新學之火，燃遍大楚的每一個角落！」
此令一出。
滿朝文武，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比剛才聽到大捷時，更為劇烈的震動！
「陛下聖明！」
「為天下學子請師！此乃萬世未有之仁政啊！」
「如此一來，我大楚何愁無人才！」
可就在這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讚美聲中。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陛下！臣以為，此舉不妥！」
一名身穿三品官服，鬚髮半白的老臣，從隊列中走出。
他叫李雙，乃是前朝舊臣，頗有學問。
在新朝建立後，因熟悉政務，外加並無貪贓枉法之舉。
而被留用！
李雙跪倒在地，聲色俱厲。
「陛下！自古以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全民開智，人人都讀書，人人都懂了道理，那誰還願意去種地？誰還願意去做工？」
「長此以往，君將不君，臣將不臣，國之根本，必將動搖啊！」
他話音剛落。
「臣等附議！」
嘩啦啦！
殿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員，齊刷刷跪倒在地！
其中大部分。
都是前朝留用的舊吏，還有一些出身世家望族的新臣。
他們不敢直接反對科舉。
但他們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理由。
「陛下！李大人所言，乃是金玉良言！」
「科舉選才，我等並無異議！新教材包羅萬象，亦是開創之舉！可派遣朝廷大員，為那些泥腿子免費授課，實乃有損國體，亂了綱常啊！」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聲聲懇求，響徹大殿。
趙鋒停下腳步，看著跪在下面的這群人。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心裡卻跟明鏡一樣。
什麼「民不可使知之」，什麼「動搖國本」。
都是狗屁！
他們真正怕的。
是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
有了老師的指點，有了和他們一樣的機會！
他們怕自己家族子弟那點可憐的「信息差」優勢，蕩然無存！
他們要的，不是為國選才。
他們要的。
是把持上升的通道，讓階級永遠固化！
一股殺意，在趙鋒心中升騰。
只需要一個眼神。
殿外的親衛，就能把這些人全部拖出去砍了。
但他忍住了。
趙鋒的目光，一一掃過跪在地上的那些面孔。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身，走回龍榻。
「朕意已決。」
「君無戲言。」
四個字。
如同四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沒有解釋，沒有辯駁。
只有不容抗拒的意志。
「退朝！」
趙鋒甩下袖袍，徑直離去。
留下滿朝文武，和一地冰冷的寂靜。
……
趙鋒離開麒麟殿，胸中那股被壓下的火氣依舊未散。
他沒有回自己的寢宮。
而是腳步一轉，走向了坤寧宮。
宮內。
陳卿舒正拿著一份採選的名錄在仔細翻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一看，連忙起身。
「陛下。」
她迎了上去，卻發現趙鋒的臉色有些陰沉。
陳卿舒沒有多問。
她只是默默地讓宮女退下。
然後走到趙鋒身後，伸出纖細但有力的手指，輕輕為他按揉著太陽穴。
「又為朝堂上的事煩心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
趙鋒閉上眼睛。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舒適力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