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降書!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全椒縣城外的官道上,便出現了十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們推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車上堆滿了枯黃的草垛。

  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臉風霜。

  像是逃荒而來,要去城裡尋個活路的鄉下漢子。

  為首的,正是趙鋒。

  一夜的疾馳,讓他們在天亮前趕到了城郊。

  馬匹早已被他們藏匿在幾十里外的一處密林中。

  這輛板車和這一身行頭,則是從附近一個村子「買」來的。

  付出的代價,是兩塊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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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一句「義軍辦事,拿了你的車,算是你為義軍做了貢獻」的恐嚇。

  那戶農家嚇得屁滾尿流,別說要錢。

  恨不得把婆娘都送出來,只求這幫煞星趕緊走。

  城門緩緩打開。

  守城的官兵睡眼惺忪,哈欠連天,懶洋洋地盤查著進城的百姓。

  輪到趙鋒他們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兵痞拿長矛捅了捅草垛,一臉不耐煩。

  「哪來的?」

  「軍爺,鄉下來的,想進城討個生活。」

  趙鋒佝僂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活脫脫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討生活?」

  兵痞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里滿是嫌棄,「城裡現在可不養閒人!車上裝的什麼?」

  「一些草料,準備進城賣了換點嚼穀。」

  那兵痞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他握緊長矛,猛地朝草垛深處刺去!

  趙富貴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草垛下面,就藏著他們拆解開的兵刃!

  長矛只要再進一寸,必然會碰到堅硬的兵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趙鋒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擋在了兵痞和板車之間。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飛快地塞進了那兵痞的手裡,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又帶著點畏懼的笑容。

  「軍爺,大清早的就得當值,辛苦了。這點小錢,您拿去跟兄弟們喝碗熱茶,暖暖身子。」

  兵痞的手攥緊了銀子,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

  他把長矛抽了出來,衝著趙鋒罵罵咧咧:「算你小子識相!滾進去滾進去!別在這兒擋著道!」

  說完,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進城。

  一場危機,就這麼化解於無形。

  趙富貴等人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們推著車,低著頭,快步混入了進城的人流中。

  全椒城內,氣氛遠比他們想像的要緊張。

  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官兵,行色匆匆的百姓臉上也都帶著幾分惶恐。

  十一人尋了個偏僻的巷子。

  將兵器從草垛里取出,用布包好,藏在身上。

  隨後,趙鋒領著他們。

  七拐八繞,找到了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伙鋪。

  「掌柜的,住店。」

  趙鋒將一小塊銀子拍在櫃檯上。

  那掌柜的是個精瘦的小老頭,抬起眼皮瞅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客官,小店客滿。再說了,如今城裡查得嚴,沒有官府的引子,住不了店。」

  趙鋒也不廢話,又從懷裡摸出一錠足有五兩的銀子,輕輕放在櫃檯上。

  「掌柜的,我們兄弟十一個,從鄉下來投奔親戚,結果親戚沒找著。實在是沒地方去了,您就行個方便。樓上若沒房間,柴房也行。」

  那掌柜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五兩銀子!

  都夠他這小店半年的嚼用了!

  他一把將銀子抄進懷裡,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客官說的這是哪裡話!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樓上正好還有兩間大通鋪!委屈幾位爺了!」

  「不委屈,不委屈。」

  就這樣,趙鋒一行人,堂而皇之地在這家小伙鋪里住了下來。

  安頓好之後,趙鋒立刻把趙富貴等三個最機靈的親衛叫到房裡。

  「你們三個,分頭出去打探消息。」

  「富貴,你去城南,摸清楚官軍的兵力部署,尤其是糧草大營的位置。」

  「鐵牛,你去城北,盯著縣衙,看看那韓定國的帥帳設在哪裡,周圍有多少親兵護衛。」

  「剩下一個,你去城裡的酒肆、茶館,聽聽有沒有歷陽那邊的消息。記住,只聽不說,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是!」

  三人領命,立刻換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趙鋒則獨自留在房中。

  攤開一張簡陋的地圖,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

  腦子裡,開始推演著整個斬首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的歷陽縣。

  縣衙大堂內。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定軍將軍蕭破甲,此刻正鐵青著臉,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中,捏著一封信。

  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起了皺。

  堂下,十幾名心腹將校分列兩旁,一個個神情肅穆,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信上。

  那封信,是今天一早。

  由一名自稱是韓定國親衛的信使,射入城中的。

  信的內容,簡單而又誅心。

  「反賊陳廣外強中乾,主力已潰,韜光不日即破。朝廷大軍不日將兵臨衡山,玉石俱焚只在旦夕。蕭將軍乃當世豪傑,何苦為他人作嫁衣裳,與跳樑小丑為伍?今若棄暗投明,率部歸降,本公可奏請天子,赦你無罪,封侯拜將,亦非難事。望將軍審時度勢,勿謂言之不預也。」

  信的末尾。

  是「大乾、韓定國」的親筆署名和帥印。

  這封信。

  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歷陽這潭死水裡。

  陳廣敗了?

  主力潰了?

  這個消息,對他們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

  雖然他們早就對陳廣的指揮頗有微詞,可陳廣畢竟是義軍的旗幟。

  旗幟倒了,他們這些偏師,還能撐多久?

  「將軍!這必是韓定國的離間之計!陳公手握五萬大軍,怎麼可能說敗就敗!」

  一名脾氣火爆的校尉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死寂。

  「沒錯!韓定國這是想動搖我軍軍心!萬萬信不得!」

  「可是……」

  另一名較為沉穩的將領猶豫著開口,「我們和主力已經失聯多日,韜光那邊到底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萬一……萬一韓定國說的是真的呢?」

  此言一出,堂內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是啊,萬一是真的呢?

  他們這幾千人,孤懸在外,糧草不濟。

  若是主力真的沒了。

  他們再死守歷陽,就不是忠勇,而是愚蠢了。

  投降?

  這個詞,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都是活不下去才跟著造反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官兵的血。

  朝廷的招安,能信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蕭破甲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