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距離那場震動天下的封王大典,已過去整整十日。
襄陽城中的狂熱與喧囂漸漸沉澱。
化作一種井然有序的繁榮。
王府,後花園。
一輪皎潔的圓月懸於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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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輝灑下,將亭台樓閣都鍍上了一層銀霜。
趙鋒坐於石亭主位。
身前案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月餅與一壺桂花酒。
李伯智、夏侯昱等一眾心腹文武分坐兩側。
氣氛閒適,正賞月閒談。
而在庭院最角落的一張小桌旁,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個養得白白胖胖的中年人.
正是被軟禁了近半年的前九江郡守,楊正則。
作為大乾皇帝吳燁寵妃的族弟,趙鋒用他換來了一年的休戰之約。
這半年來,倒也沒人苛待他。
雖無自由,但吃穿不愁,甚至比以前當郡守時還要心寬體胖幾分。
只是此刻.
他卻如坐針氈,渾身不自在。
與他同在一個院子裡的,都是些什麼人?
那個面帶微笑,看起來最是儒雅的李伯智。
聽說心思比針尖還細,手段陰狠。
那個搖著扇子,一臉風輕雲淡的夏侯昱。
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毒士。
更別提凌倉、張豹這些滿身煞氣的武將,看人一眼都像要拔刀。
而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楚王趙鋒,更是這一切的源頭。
被這樣一群豺狼虎豹圍著賞月,楊正則覺得自己的脖子根一直在冒涼氣。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酒水灑在錦袍上都未曾察覺。
「楊郡守。」
趙鋒平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啊?!」
楊正則一個激靈,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小人在!大王有何吩咐?」
亭中眾人看著他這副熊樣,皆是莞爾。
夏侯昱更是輕笑一聲。
搖了搖扇子,眼中滿是戲謔。
趙鋒拿起一塊太師餅,掰了一小半。
慢條斯理地放入口中,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失態。
「別緊張,孤就是想問問你。」
「可曾聽聞,你的那位皇帝姐夫,最近動靜不小啊?」
楊正則的身子猛地一哆嗦,整個人都快癱了。
他當然聽說了!
那個小軍神韓破虜,跟瘋了一樣。
把北方那些反王殺了個乾乾淨淨,如今整個大乾北方都重新一統了!
乾帝吳燁更是下旨。
封韓破虜為大司馬,揚言明年開春就要率百萬大軍南下滅楚!
這消息早就傳遍了襄陽城。
他一個前朝郡守,怎麼可能不知道。
楊正則以為,趙鋒這是要拿他撒氣了!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楊正則涕淚橫流,拼命磕頭,石板地被他撞得「咚咚」作響。
「那韓破虜殺人,跟我沒關係啊!吳燁那個王八蛋要南下,也跟我沒關係啊!」
「小人就是個廢物,小人這半年來,連住所的大門都沒出過一步!冤有頭債有主,您要報仇,可千萬別找我啊!」
他這番毫無骨氣的哭嚎,把亭子裡的人都給逗樂了。
連一向嚴肅的凌倉都忍不住嘴角上翹。
李伯智和夏侯昱更是毫不掩飾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靜謐的夜色中傳出老遠。
「瞧瞧,瞧瞧咱們的大乾忠臣。」
夏侯昱指著楊正則,對李伯智笑道:「這般風骨,真是令人「敬佩」。」
李伯智也撫須笑道:「此人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趙鋒看著腳下抖成一團的楊正則,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將剩下的半塊太師餅吃完,拍了拍手。
「行了,起來吧,瞧你那點出息。」
趙鋒淡淡開口:「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這話沒頭沒尾。
楊正則聽不明白。
但亭中的李伯智和夏侯昱卻瞬間收斂了笑容。
李伯智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是的,大王。時機剛剛好。」
夏侯昱則合上摺扇,在手心輕輕一敲。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圓月,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