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飯三吃!爽歪歪!

  入夜。

  建陽城內最氣派的酒樓,建陽樓,被整個包了下來。

  往日裡,這裡是縣城婆羅門一擲千金的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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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夜,這裡的主人,換成了一群剛剛用刀口舔過血的義軍士卒。

  酒樓大堂內,燈火通明。

  上百名士兵擠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大塊的醬骨頭和冒著油光的烤羊腿,一壇壇烈酒跟不要錢似的流水般送上來。

  划拳聲、鬨笑聲、粗俗的叫罵聲,混雜著濃郁的酒氣和肉香,幾乎要將酒樓的屋頂掀翻。

  位置不夠,酒樓外也有桌子支起來!

  這上百人,正是趙鋒新晉百夫長後,劃歸到他麾下的弟兄。

  而在二樓最雅致的天字號包間裡,氣氛則要收斂許多,但酒意同樣正酣。

  主位上,錢沖已經喝得滿臉通紅。

  正抱著一個酒罈子,跟身邊的百夫長周光吹噓著自己當年的勇武。

  吳斌和王力兩人,也放下了之前的芥蒂,頻頻向趙鋒敬酒。

  一口一個「趙兄弟」,叫得親熱無比。

  趙鋒來者不拒,酒到碗干,臉上掛著憨厚的笑,仿佛真被這熱烈的氣氛沖昏了頭腦。

  但他心裡,卻比誰都清醒。

  這頓飯,是他自掏腰包,花了大價錢請的。

  自然不是為了單純的喝酒吃肉。

  他有三個目的。

  第一,收買人心。

  樓下那一百號弟兄,剛劃到他手下,人心不服。

  一頓好酒好肉下去,勝過千言萬語。

  往後上了戰場,這些人才能真正為他賣命。

  第二,他要人。

  趙家村跟著他出來五十號人,攻城一戰,死了十五個。

  自己身邊只留了趙富貴等十人,剩下的二十五個,還在錢沖麾下的其他隊伍里。

  他要把這些人,全都捏在自己手裡。

  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至於第三……

  趙鋒的目光,狀若無意地從喝得有些上頭的吳斌臉上掃過。

  穿越前他可是歷史系博士!

  文人記仇,可不是說說而已。

  「來!錢大哥,兄弟我再敬你一碗!」

  趙鋒端起酒碗,站起身,聲音洪亮。

  「喝!」

  錢沖紅著眼睛,端起罈子就往嘴裡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間裡的氣氛愈發熱烈。

  趙鋒放下酒碗,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傷感。

  他虎目含淚,環視一圈,聲音嘶啞。

  「錢大哥,各位哥哥……今天這頓酒,兄弟我心裡高興,也不高興……」

  眾人都是一愣,錢沖打了個酒嗝:「好小子,說什麼胡話?升了官,抱了美人,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是啊趙兄弟,有啥事說出來,哥哥們給你做主!」

  周光也跟著勸道。

  趙鋒抹了把臉,像是要擦去眼淚,聲音卻哽咽了:「我高興,是能跟著錢大哥,有肉吃,有酒喝!我高興,是能跟各位哥哥坐在一起,稱兄道弟!」

  「可我不高興……我想起了那些死在城牆上的兄弟!」

  「我趙家村,跟我出來五十個後生,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就那一仗,沒了十五個!連屍首都找不全……」

  說到這裡,他已是泣不成聲。

  這番話,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軟肋。

  在座的,誰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誰沒有幾個死在身邊的袍澤弟兄?

  錢沖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眼眶也紅了。

  「他娘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哭什麼哭!他們是好樣的!」

  趙鋒不說話,只是端起酒碗,將一碗酒狠狠灑在地上。

  「兄弟們,走好!」

  然後,他又滿上一碗,一飲而盡。

  趁著這股悲愴的氣氛,他忽然低聲哼唱了起來。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調,曲調簡單,甚至有些粗鄙,歌詞更是直白得近乎俚語。

  「……離了家,別了娘,扛起刀槍上戰場……」

  「……想我家的婆娘,熱乎乎的炕,還有那沒斷奶的娃……」

  「……閻王爺,你慢點走,等我喝完這碗酒……」

  歌聲沙啞,卻透著一股直刺人心的蒼涼。

  在座的都是粗人,聽不懂什麼陽春白雪。

  但這歌詞,卻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們的心上。

  錢沖這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聽著聽著,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抱著酒罈子,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俺想俺娘了……」

  吳斌和王力也是虎目含淚,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

  一曲唱罷,趙鋒抹乾眼淚,走到錢沖身邊,給他滿上酒。

  「錢大哥,兄弟我……有個請求。」

  「說!」

  錢沖抽噎著,一拍胸脯,「只要哥哥我辦得到!」

  趙鋒臉上露出感激之色,語氣卻帶著幾分懇求:「我那些趙家村的兄弟,還剩下二十五個,分散在各隊……我想……我想把他們都要過來,編到我這一隊裡。以後上了戰場,咱們一個村的,死也死在一塊兒,到了下邊,也有個伴兒……」

  這算什麼請求?

  錢沖聽完,大手一揮,毫不猶豫。

  「這算個屁大的事!准了!老子現在就下令,把你那二十五個兄弟,全調給你!誰他娘的敢不放人,老子擰了他的腦袋!」

  「謝錢大哥!」

  趙鋒「大喜過望」,重重一抱拳。

  第一個目的,達成。

  酒宴繼續。

  又喝了一陣,吳斌已是酩酊大醉。

  他端著酒碗,跌跌撞撞地走到趙鋒面前。

  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里滿是愧疚。

  「趙……趙兄弟!哥哥我對不住你!」

  吳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之前在城外,是我……是我小心眼!我嫉妒錢大哥看重你!是我讓鄭茂那小子去挑釁你的!我……我不是個東西!你打我,你罵我吧!」

  說著,竟真的揚起手,往自己臉上扇去。

  趙鋒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

  「吳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趙鋒臉上滿是「驚愕」和「誠懇」,「都過去了!咱們現在是自家兄弟!你要是再提這事,就是看不起我趙鋒!」

  他越是這麼說,吳斌心裡就越是慚愧。

  「好兄弟!你……你真是敞亮人!」

  吳斌感動得無以復加,借著酒勁,大著舌頭道:「哥哥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補償你……這樣!那個鄭茂,那小子不識好歹冒犯了你,我把他給你!你隨便處置!打他罵他,都隨你!」

  趙鋒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撓了撓頭,也裝出幾分醉意。

  「吳大哥,這……這不好吧?鄭茂兄弟是條好漢,那天是我下手重了……再說了,他是你手下的屯長,我怎麼能要你的兵?」

  「什麼我的兵你的兵!」

  吳斌一拍桌子,大包大攬,「現在他是你的兵了!我說給你,就給你!誰敢說個不字?鄭茂那小子,是條好漢不假,但腦子一根筋!跟著你,比跟著我這粗人有前途!」

  「這……那……那兄弟我就卻之不恭了?」

  趙鋒「猶豫」了半天,才「勉強」答應下來。

  「這才對嘛!來,喝!」

  吳斌大喜,仿佛完成了一樁心愿,拉著趙鋒又灌下了一大碗。

  第二個目的,也達成了。

  宴席散去時,已是深夜。

  錢沖和幾個百夫長,都被喝得東倒西歪,讓人給抬了回去。

  趙鋒親自將他們送走,臉上帶著七分醉意,腳步也有些虛浮。

  可當他獨自一人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

  夜風一吹,那雙微醺的眸子,瞬間恢復了清明。

  哪裡有半分醉態?

  今夜這一頓酒。

  他用幾壇酒肉,收攏了麾下百人的心。

  用一首家鄉小調,兵不血刃地要回了二十五名趙家村的子弟兵,將自己的核心班底徹底捏合成型。

  最後,又用幾句「敞亮」話。

  不費吹灰之力,就從吳斌手裡,撬來了一員悍將。

  那個鄭茂,趙鋒可是眼饞得很。

  此人武藝不俗,性情耿直,是個當衝鋒陷陣猛將的好料子。

  一頓飯,吃了三道菜。

  趙鋒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感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