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樓之上。
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蘭花幽香,混合著少女身上特有的馨甜氣息。
「噗嗤……」
一聲清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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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銀鈴搖晃,打破了靜謐。
窗邊的軟榻上。
坐著一個年方及笄的少女。
她身著一襲鵝黃色的羅裙。
烏黑如瀑的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雲髻,僅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幾縷調皮的髮絲垂在光潔飽滿的額前,隨著她的笑聲微微顫動。
少女的肌膚勝雪,眉如遠山,眼若秋水。
此刻,那雙明亮的眸子正彎成好看的月牙兒。
唇角梨渦淺淺,甜美得能將人的心都融化了。
她。
正是盛家嫡女,盛芷兮。
在她的膝上,攤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繡品。
繡的是一對比翼鳥。
翎羽斑斕,姿態親昵,已然活靈活現。
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
正繪聲繪色地講著從坊間聽來的趣聞,把自家小姐逗得花枝亂顫。
「小姐,您是沒瞧見,那賣糖葫蘆的王老三,被他家婆娘追著打了三條街,鞋都跑掉了一隻呢……」
「咯咯咯……」
盛芷兮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繡花針都險些拿不穩,「你這張嘴呀,真是越來越會講故事了。」
整個繡樓,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她是廣陵六望盛家的掌上明珠。
自幼錦衣玉食,備受寵愛。
父親慈愛,兄長疼惜。
她眼中的世界,就如這幅繡品一般。
美好而純粹!
充滿了五彩斑斕的絲線。
可以任由她繡出最喜歡的模樣。
至於家族的紛爭,天下的風雲,那都離她太遙遠了。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盛芷兮聞聲抬頭。
看到來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哥哥!」
她歡快地叫了一聲,活潑如狸奴。
放下手中的繡品,起身便迎了上去。
「你怎麼來了?不是去跟劉伯伯他們議事了嗎?」
盛之煥看著妹妹那張不染塵埃的嬌俏臉龐。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但很快便被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所取代。
「議完了,便過來看看我們家芷兮。」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小丫鬟身上頓了頓。
聲音溫和地說道:「你先下去吧,我與小姐有幾句話要說。」
「是,大少爺。」
小丫鬟不敢多言。
躬身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順手將房門帶上。
繡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兄妹二人。
盛芷兮冰雪聰明,立刻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哥哥,出什麼事了嗎?」
她仰著小臉,關切地問道,「是……是趙鋒的事情嗎?」
趙鋒發兵閩中。
連屠三城的事情傳出後。
最近整個廣陵便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她雖身在閨閣。
卻也隱約聽到了一些風聲。
傳聞說,廣陵六望家族聯合南蠻女帝,坑了那屠夫。
不久後,屠夫就要來報復了!
「嗯。」
盛之煥沒有否認。
他拉著妹妹的手,走到窗邊的軟榻坐下。
「芷兮。」
盛之煥的聲音,比夜色還要溫柔,「哥哥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有些……驚世駭俗。但你先別怕,也別急,靜靜地聽哥哥說完,好嗎?」
盛芷兮看著兄長前所未有的鄭重神色。
心中一緊,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哥哥,你說,我聽著。」
盛之煥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沒有直接說出那個殘酷的決定,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芷兮,你覺得,當今天下,像是一盤怎樣的棋局?」
盛芷兮愣了一下,沒想到兄長會問這個。
她想了想,才用清脆的聲音回答:「像是一盤……快要被下崩了的棋局。天子昏聵,權臣當道,各地反賊四起,民不聊生。」
這些,都是她從書上。
以及從兄長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的。
「說得好。」
盛之煥眼中露出一絲讚許,「棋局將崩,舊的棋手即將出局,新的棋手正在入場。」
「哥哥,什麼意思?」
「意思是,大乾的天下,要亂了。亂世之中,有人會家破人亡,淪為塵埃。也有人會乘風而起,扶搖直上,成為新的執棋人。」
盛之煥的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芷兮,你覺得,那九江的趙鋒,是哪一種人?」
「他……」
盛芷兮猶豫了。
坊間的傳聞。
將趙鋒描繪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一個貪婪好色的惡魔。
「他是個……反賊,是人屠,是……」
「不。」
盛之煥打斷了她的話。
語氣無比篤定道:「他不是反賊,而是梟雄。他不是人屠,而是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