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離愣住了。
順著那根情絲,他隱約間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一頭雪白的銀髮,一金一紫的異色雙瞳。
就在這一刻,真武山的大雪,停了。
朱離看著手裡的劍,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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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周圍的幻境開始出現裂縫。
「什麼太上忘情。」
朱離隨手把劍扔進雪地里,目光清明得嚇人,「我忘不掉!」
他轉過身,背對著整個崩塌的真武山。
「多謝劫女神。」
......
靈山秘境,大雄寶殿。
無根和尚敲著木魚,身前是三丈高的金身佛像,腦後是莊嚴的佛光。
可就在他低頭誦經時,大殿的金磚變成了透明的琉璃。
琉璃之下,是累累白骨,是血海翻騰。
那是從小教導他「慈悲為懷」的宗門,在過去做過的所有事。
為了消除異己,聯合外力屠了不知多少人,其中就包括了無數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
為了大肆斂財,瘋狂利用信徒的虔誠和弱點,害死了他們多少親朋好友?
為了掩蓋醜事,犧牲了眾多心懷正義的僧眾?
畫面里,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老方丈正踩著一地屍骸,手裡撥弄著佛珠,語氣平淡:「阿彌陀佛,這些都是成佛路上的必要犧牲。」
「沒有這些犧牲,世人又怎知我佛慈悲?」
無根和尚的木魚槌停在半空。
他的手背暴起青筋,佛心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引以為傲的正義,他捨命維護的宗門,底色竟然是這種噁心人的黑。那他這麼多年的修行算什麼?他這個出家人,到底是在拜佛,還是在拜魔?
執念化作黑氣,順著腳踝往上爬。無根和尚的眼神開始渙散,準備任由這片血海將自己吞沒。
「你這和尚,宗門之見太重了。」
一道輕飄飄的聲音,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直接砸進他的神魂。
無根和尚豁然抬頭。
那是在長明界裡,那個讓他又敬又愛的人,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白玉般的腳丫一晃一晃的,隨口對他說出的話。
「正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那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修的不是什麼宗門的佛法,而是你心中的佛法!」
轟!!!
大雄寶殿裡的黑氣被這幾句話撞得粉碎。
無根和尚站起身,扔掉手裡的木魚,雙手合十。
他不再看地下的白骨,也不再看頭頂的金身佛像。
「是貧僧著相了。」
無根和尚閉上眼,身後裂開的佛光重新聚攏,這一次,佛光中沒有宗門的影子,只有一片純粹的淨土。
「阿彌陀佛,多謝劫施主點化。」
......
頂級仙城,浮光躍金。
張偉穿著一身千金難買的天蠶絲長袍,躺在溫軟的玉榻上。
左邊是名震天下的絕色女修,右邊是財大氣粗的豪門千金。
兩人端著玉盤,盤子裡裝滿了他以前拼半條命都換不來的一顆七品破障丹。
「偉哥,別去城外跟異獸拼命了。」
絕色女修把丹藥遞到他嘴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你想要什麼,我們都有。以後,我們養你。」
張偉張著嘴,看著那一整盤丹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作為散修,他最懂那種為了搶一株草藥在泥水裡打滾的苦。
現在資源直接堆在臉上,功法、壽元、美人,唾手可得。只要點點頭,他就能躺平稱王。
這種誘惑,比真刀真槍的考驗更要命。
張偉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玉盤邊緣。
可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顆丹藥,心裡沒來由地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要是真把這顆丹藥吃下去,就會永遠失去一件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腦海里,總有一道拿著大戟的身影在前面狂奔,他只能拼命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媽媽救命」。
真要是在這裡躺下,以後誰還去抱大腿?
張偉縮回手,從玉榻上翻身跳下來,一把扯掉身上的天蠶絲袍,露出裡面那件破破爛爛的黑色練功服。
「算了吧。」
張偉拍了拍屁股,對著兩個目瞪口呆的女人咧嘴一笑,「丹藥是香,軟飯也是香,但我張偉可是要跟著劫媽媽混的男人!」
玉榻、仙城、絕色女修,在張偉轉身的剎那,如同風化般寸寸碎裂。
張偉頂著消散的幻境,大步向前。
......
陰雨連綿,屍山血海。
羅成手裡提著長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
他周圍站著上百道虛影。這些全是他過去行俠仗義時,果斷殺掉的妖人。
可現在,殘酷的「真相」擺在了他面前。
「我沒殺人!情報是假的,我是被城主府陷害來頂罪的!」
一個書生模樣的虛影指著自己胸口的大洞,聲嘶力竭。
「我根本不是邪修,那是我的先天頑疾,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一個老嫗滿臉是血,抓著羅成的褲腿。
所有的死者圍了上來,一雙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憑什麼如此確定?」
「你自詡正義,不過是個連腦子都不願意動、只知道殺人的屠夫!」
一聲聲質問,像重錘砸在羅成的道心上。
羅成握著槍桿的手開始冒汗。
他不斷往後退,眼底爬滿自我懷疑的紅絲。
他的果斷,真的是建立在正確的判斷上嗎?
還是說,他只是為了逃避思考,用殺戮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道心開始搖晃,修為隱隱有跌落的跡象。
就在那些虛影要撲上來咬碎他的那一刻。
一道慵懶又帶著極致霸氣的聲音,破開了這片陰雨。
「婆婆媽媽的幹什麼?有何因果,我自一力承擔。」
那是劫女神說過的一句話。
羅成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是啊,怕什麼因果?
錯了,背著因果繼續往前走就是。
若是連拔槍的勇氣都沒了,還修個什麼破軍境!
「憑什麼?」
羅成抬起頭,眼神中的遲疑一掃而空。
他手腕一翻,槍鋒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就憑老子手裡這把刀!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老子全接了!」
轟!
凌厲的刀芒炸開,上百道虛影連同這片屍山血海,被這一刀絞得粉碎。
......
同一時間。
天獄城上空,近四千個渡劫場域裡,正在上演著無數場生與死的內心搏殺。
有人被剝奪了所有的奇遇,變回了那個手無寸鐵在街頭要飯的孩童。
他站在滂沱大雨里,看著面前高高在上的修者,沒有像上一世那樣磕頭求饒,而是撿起地上的尖銳石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放聲大笑。
有人被送到了百年後的未來。
人類戰敗,親人死絕,異族拿著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跪下宣誓效忠。
她卻直挺挺地站著,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匕首,迎著刀鋒撞了上去。
有人身處一個所有規則都顛倒的平行時空,周圍的一切都在逼他低頭、逼他妥協、逼他承認自己是個廢物。
但無一例外。
在他們有所感悟,但還不足以徹底突破心魔的那一瞬間。
腦海里,都會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身影。
她站在那裡,什麼都不需要做,就能驅散一切陰霾,成為所有劫教之人心中最堅固的那根定海神針。
應劫!
確切地說,是女生應劫!
也因此,所有人都成功度過了心魔劫......
嗎?
劫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