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軍屬大院。
商務車在大院門口平穩停下。
兩名持槍士兵站在崗亭兩側,目光掃過來,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福伯降下車窗,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張晶卡,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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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接卡,在機器上一刷。
綠燈亮起。
他雙手將卡遞迴,對著車輛敬了個標準軍禮,按下開門按鈕,全程沒說一個字。
整件事不超過二十秒。
應劫坐在后座,把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這個大院住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外人這麼輕輕鬆鬆就能進大院的。
剛才沈家一張卡,直接省掉了所有流程?
「這就是納稅大戶的世界嗎。」
應劫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又想到自己平時厚著臉皮蹭車,沈千雪每次都只把他放在大門口,從沒進來過,頓時有點微妙。
原來不是不能進,是不想進啊?
車停在一棟普通的六層居民樓前。
樓道口的感應燈壞了一半,牆皮剝落,角落裡還堆著幾輛落灰的自行車。
其中一輛後輪癟氣的破山地車,正是應劫初中時的座駕。
應劫拉開車門,雙腳落地,站在單元樓門口,半天沒挪步。
「怎麼了?」
沈千雪從另一側下車,繞過來,看了她一眼。
「沒事。」
應劫說,「就是有點......」
她頓了頓,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只說了倆字:「忐忑。」
沈千雪沒說話,往樓道口走了兩步,回頭:「走吧,我陪你上去。」
應劫愣了一下。
「你陪我?」
「不然呢?」
沈千雪語氣倒是很平淡,「你一個人上去,光自證都得證明半天。」
應劫:「......」
......
三樓,302。
門框上貼著一個褪色的「福」字,兩側的對聯紅紙已經泛白,左邊掛著一串風鈴。
鈴鐺是用易拉罐剪的,歪歪扭扭,掛了好多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響。
那是應劫小學三年級手工課做的。
他當時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看,拿回來掛上,爺爺當時可是讚不絕口。
這一掛,就是十年。
應劫站在門口,抬起手,停在門鈴旁邊,沒按。
沈千雪站在她身後,等了片刻,直接越過她按下門鈴。
叮咚。
裡面傳來拖鞋蹭過地板的腳步聲,鎖簧一轉。
門開了。
應宗道站在門口,高高瘦瘦,穿著一件老式跨欄背心,手裡還拿著遙控器。
老爺子先看了一眼沈千雪,又把目光落在應劫臉上。
看了兩秒。
又看了兩秒。
眉頭皺起來,鬆開,又皺起來。
他側過頭,往樓道里看了看,像是在找什麼人。
「爺爺,」
應劫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是我,應劫。」
應宗道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沉默了大概三秒。
「小同志,」
他語氣嚴肅,一字一頓,「你別逗我這老頭子了。」
應劫:「......」
「我小孫子今年高三,男孩子,一米八八,跟你完全不一樣。」
應宗道說完,往門外探了探頭,「臭小子,別躲了,快出來!」
應劫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場面陷入了死寂。
屋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緊接著是蔣婉清的念叨聲:「老頭子,誰啊?是不是鐵牛忘帶鑰匙了?」
蔣婉清胖胖的,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把沾了蔥花的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
看到門外站著兩個神仙一樣的閨女,蔣婉清愣了一下。
沈千雪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語氣恭敬禮貌:「爺爺奶奶好,我是應劫的同班同學,沈千雪。」
應宗道認出她了,點了點頭:「啊,我認得你!你們班合照就擺在我們家電視柜上。」
「今天學校發生了一些情況,」
沈千雪直接切入正題,指了指身邊的銀髮少女,「這位......確實是應劫本人。」
應宗道和蔣婉清同時僵在原地。
接下來的十分鐘,沈千雪站在玄關處,用最平穩的語氣,把今天應劫覺醒天賦、一中遇襲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甚至特意強調了應劫這件事,是學校領導共同確認的結果。
天賦解析要到晚上才能出結論。
整個過程,應劫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兩隻白嫩的小腳丫在鞋裡尷尬地扣著地板。
「所以......」
應宗道指著面前這個身高縮水了十厘米、身段好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大美女,聲音發著顫。
「你真的是鐵牛?」
「爺爺,是我。」
應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習慣性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這動作是她每次犯錯挨訓時的招牌動作。
應宗道在旁邊繞著應劫轉了一圈,像是在檢閱什麼。
轉完了,停下來,手背在身後,神色嚴肅。
「這頭髮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天賦變的。」
「這眼睛。」
「也是。」
「這......」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又迅速移開,咳了一聲,「這身材?」
「爺爺!」
應劫臉騰地紅了,「您能不能別這麼看!」
「我看我孫子怎麼了?」
應宗道梗著脖子,「我還不信了,我孫子我認不出來?」
他又湊近了兩步,死死盯著應劫的眼睛,盯了好幾秒。
老爺子往後退了一步,長嘆一聲,語氣透著極其複雜的無奈:「眼神這股子清澈的蠢勁兒,確實是你。」
應劫:「......我謝謝您啊。」
就在這時,蔣婉清走到應劫面前,伸出兩隻手,捧住了應劫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
看夠了,她猛地轉頭盯著自家老伴。
「老頭子,你說咱家倆是不是上輩子積了什麼大德?」
應宗道一愣。
「......什麼意思?」
「咱們不是一直想要個孫女嗎!」
蔣婉清滿眼放光,嗓門都高了八度,「這不就給送來了嗎!」
應劫:「哈???」
「你看這頭髮,這眼睛,這臉,」
蔣婉清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已經開始摸應劫的銀髮,「哎喲,這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多了!」
「奶奶,我是您孫子!」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你看你這皮光水滑的,你看這小細腰,你看這......這大胸脯!這不比你之前整天一身臭汗的傻樣強一萬倍?!」
蔣婉清早就想要個孫女了。
當年兒子兒媳還在的時候,她就天天念叨。
誰知道二胎生下來,還是個帶把的。
後來兒子兒媳在前線犧牲,這事成了她一輩子的遺憾。
萬萬沒想到,老天爺今天換了種方式圓夢了!
「造化啊!這是祖宗顯靈啊!」
蔣婉清捧著應劫的臉,左邊吧唧一口,右邊吧唧一口。
應劫兩隻手懸在半空,完全不敢亂動,被親得頭暈轉向。
應宗道張了張嘴,最後長長嘆了口氣,背著手轉過身,走向沙發。
「改天我得去趟烈士陵園......得問問列祖列宗,咱們老應家是不是改風水了。」
沈千雪站在一旁,看著這有些荒誕但卻意外溫馨的畫面。
「爺爺,奶奶。應劫既然平安送到,那我就先告辭了。外面可能不太平,我得早點回家。」沈千雪輕聲說道。
「哎,班長也留下吃個飯再走吧!」蔣婉清趕忙熱情招呼。
「不了奶奶,家裡有門禁。」
沈千雪得體地笑笑,轉身走向樓道。
「老沈!我送你!」
應劫如蒙大赦,趕緊從奶奶的魔爪里掙脫出來,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車旁。
沈千雪拉開車門,剛剛上車。
「老沈,等一下。」
應劫幾步湊過來,雙手扒著車窗邊緣。
距離拉近,沈千雪鼻尖瞬間捕捉到一股極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香水,而是一種淡淡的、這具極淨無垢的新生軀體自帶的奇特幽香。
這味道源自應劫身上,順著晚風鑽進沈千雪的鼻腔。
沈千雪視線下移,剛好看到自己那件衣服被撐開的誇張弧度。
她腦海中猛地閃過下午在校長辦公室,自己親手拽著拉鏈強行往上提的畫面。
那種充滿彈性的驚人觸感,在掌心甦醒。
一種極其古怪、帶有排他性質的占有欲,突然在她心底滋生。
「怎麼了?」
沈千雪別過臉,耳根開始發熱。
應劫指了指自己身上裹著的防曬服,有些沒心沒肺地開口:「這衣服謝了,今天出了一身汗,怪埋汰的。我今晚手洗乾淨,明天到學校還給你。」
「不能洗!」
沈千雪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應劫愣住:「不洗?我今天出了一身汗啊。」
沈千雪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掩飾住慌亂。
她目光看向另一側的車門,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尖,有些欲蓋彌彰:「這件防曬服,是特殊途徑搞來的限量特製靈材。它的材質極其特殊,不能沾水,一沾水就廢了。」
「限量靈材?」
應劫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女生買的玩意兒就是嬌貴。放心,我保證原樣還你,絕對不弄壞!」
沈千雪滿意地點頭:「記住,一定要原樣。」
應劫一口答應,拍了拍胸口,惹得身前一陣顫動。
沈千雪移開目光,伸手按下升窗鍵。
「趕緊回去吧。今晚外面不安全。」
車窗閉合。
商務車緩緩駛出軍屬大院,融入街道。
......
車廂里很安靜。
沈千雪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臉頰都有些發燙。
福伯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透過後視鏡看著自家小姐那還沒褪紅的耳根,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糾結了一路,那是身為管家的職業操守和作為吃瓜群眾的好奇心在劇烈博弈。
最終,八卦之心占據了上風。
「咳咳,小姐......」
福伯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多嘴問一句。」
「嗯?」
沈千雪正在用手背給臉降溫,頭也沒抬。
「您剛才那件防曬服......不是今早看了天氣預報之後,為了應付校長講話,隨便外賣點的嗎?」
沈千雪:「......」
「好像是五十八塊,還加了一瓶冰紅茶湊滿減......哪來的什麼限量特質材料啊?」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死一般的寂靜。
沈千雪身體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緩緩抬起頭,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
透過後視鏡,死死地盯著福伯那張寫滿無辜的老臉。
「福伯。」
「哎。」
沈千雪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幾分惱羞成怒,「專心開您的車!您老人家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這麼八卦??!」
「是是是,怪我多嘴。」
福伯立刻閉嘴,目視前方,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看似穩如老狗,實則他的內心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壞了。
以前圈子裡那些常常接觸的世家少爺排著隊獻殷勤,小姐連正眼都不給一個,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這哪裡是瞧不上外頭的豬,這是老沈家自己這頭水靈靈的白菜,想去拱別人的白菜啊!
老爺啊,性取向這種事,老奴完全預防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