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周錦也來了秋葉院。
「老爺賞賜了一些葡萄,我便想著送你一些。」周錦看著靈雲道。
靈雲戰戰兢兢地收下了:「多謝夫人。」
周錦輕笑,當下從靈雲懷中抱過斐玉:「倒是比之前重了些,抱著都沉了些呢,倒是好事,瞧著小模樣,確實和老爺很是相似呢。」
靈雲只站在一邊陪著笑,並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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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當下拿了個洗好了水晶葡萄放在斐玉粉嫩的嘴邊,斐玉立刻張著手想要去抓,並伸著舌頭去舔舐,周錦卻是將葡萄收回,見斐玉癟了癟嘴巴,似要哭,當下再次將葡萄放在他嘴邊,待他舔了一口,還要再舔時,再度拿回。
斐玉當即「哇哇」大哭了起來,周錦當下卻只是輕晃著斐玉,並笑道:「小傢伙倒真是不乖,想吃葡萄啊,可是你沒牙,卻是沒法吃的。」
靈雲見狀,見斐玉哭的響亮,當下想從周錦懷中接過斐玉,但是卻又不敢,只能看著斐玉哭干著急。
好在,周錦許是被斐玉給哭煩了,當下將斐玉給了靈云:「到底還是娘親些,你且好好照顧著小少爺。」
然後,一臉不悅地離開了。
裴玉哭得直打嗝,圓溜溜地眼珠子卻還直勾勾地盯著那串葡萄,把靈雲心疼得直罵:
「沒有牙怎麼就吃不得了!」
轉身吩咐如意:「去命人將葡萄扒皮去籽隔水煎了,取葡萄水來給小少爺喝。」
兩柱香後,如意將葡萄水取了來,碧瑩瑩的小茶碗裡,一汪微黃的甘液宛如瓊漿,搖晃著誘人的光澤。靈雲拿勺子勺了點給小傢伙試試餵。結果,他剛沾上唇,就樂得眉開眼笑,小手搖著,吱吱呀呀還要要,不一會兒就把一茶碗葡萄水喝完了。看得一屋子人喜笑顏開。
自那以後,裴玉每天都幾碗牛乳,幾碗葡萄水。
陛下恩澤,賞賜了頗多,家裡就這麼一根獨苗,焉能不盡送到他面前。連老太太,都把自己的那份省了下來,遣人送了過去。
只是好景不長,不出四五日,裴玉竟出現了腹瀉現象。
起先也只是很輕微的拉肚子,不大會兒,就發展成上吐下瀉。
小小的院落里,滿是嬰孩撕心裂肺的哭聲。靈雲抱著孩子,一邊走,一邊親親他的額頭和臉頰,希望可以給他安慰,可是孩子卻是哭得越來越厲害了。
靈雲急得眼睛都要紅了,再也顧不得驚動夫人,夫人會不會在孩子的藥里下毒了,只帶著哭腔朝丫鬟們喊:「吉祥,大夫呢,快傳大夫啊!如意,你去告訴老爺,快讓老爺來!」
文伯陽正帶著孫氏和文時雨,在老太太處共享天倫之樂。聽到丫鬟來報,老太太立刻起身,要他攙扶著,前去靈雲的院落。文時雨和孫氏交換了個質疑的眼神,也趕緊跟了上去。
還沒到院子門口,一行人便遠遠地聽見了孩子的哭泣聲。
老太太頓時心疼地捶起自己的胸口來:「老天爺啊,我可憐的孫子啊,奶奶的心肝兒哦,你聽這哭聲!為什麼不讓我老婆子代他受這苦痛啊,賊老天!」
文伯陽一邊安撫著,一邊焦急地掀開帘子,把人扶了進去。
只見屋裡,母子二人具是滿面淚水,狼狽不堪。老太太示意身邊的婆子,從靈雲手裡把孩子搶過來,抱在手裡「肝兒啊心兒啊」的喊了一會兒,忽然抖手給了靈雲一個耳光:「你這賤婢,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我文府要你何用?若非看在你生子有功,我現在就發落了你!」
老夫人盼孫子盼得,孫女都生了重外孫了,才得來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心裡哪有不著急的。
不過,只怕更多是為她那個日漸失寵的親侄女周錦,來殺靈雲的威風。
文時雨心裡冷笑,面上卻是含著淚,溫溫柔柔地攙住了老夫人:「奶奶當心身子。弟弟吉人天相,定然能平安無事。」
還待再說些什麼,吉祥機警地在門口喊了一句:「胡大夫來了!」
胡大夫乃是城內數一數二的小兒大夫。他先看了裴玉,然後皺著眉詢問了奶娘是否是服用了不乾淨的東西。
兩個奶娘當下便跪了下去:「老爺明察,奴婢吃的都是府上的廚子做的,完全是按照大夫開的膳食方子來的,卻是連一口涼茶都沒敢喝下。」
兩個奶娘平時飲食起居,皆有專人照顧,還有專人記錄她們的飲食。胡大夫取了兩人的起居注仔細翻看了許久,又取了奶來驗看,確實無恙。於是滿臉羞愧地看著文伯陽:「老朽資質頑劣,尚且看不出來原因,不若,老爺請了御醫來給小少爺看看。」
文伯陽無奈,現在斐玉是文家唯一的男丁了,他自是拼了命也要護他平安的,當下便直接去了皇宮,向皇上求了一位御醫來。
御醫給斐玉檢查了身子之後,詳細地詢問了下斐玉近日所服用的東西,良久之後方道:「將軍,雖不敢肯定。但是,想來是因為不適應牛初乳才導致上吐下瀉的。畢竟,那是從藩外傳來的東西,小少爺有所不適應也是可能的,所以,還是別再給他服用了吧。」
文伯陽頷首,當下讓人將御醫送了出去。
之後,靈雲便將所有牛初乳片收了起來,再不給斐玉吃,只每日喝點葡萄水解饞。過了幾日之後,斐玉果然不再上吐下瀉,只是,經過這麼一折騰,卻是消瘦了許多。
文伯陽聞得喜訊,立刻和周錦一起來探望裴玉。
他們攜手來時,文時雨母子二人正陪在靈雲身邊,逗弄裴玉。小小孩子,經過這次大病之後,竟然消瘦了不少。明媚的陽光下,小臉兒竟然有些發黃。
文伯陽看著,只覺剜心割肉,忍不住指著靈雲訓斥道:「身為斐玉的娘親,你是怎麼照顧他的?你難道不知道斐玉對文府有多看重嗎?」
靈雲這幾日因著斐玉的事情也憔悴了許多,聽文伯陽這麼說卻是紅了眼眶:「老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少爺的……」
「不用了,今日之後就把斐玉給夫人照顧好了。」文伯陽看了眼周錦道。
靈雲渾身輕顫,若非是有丫鬟扶著便直接倒了下去,當下只求救似地看著文時雨。
文時雨看了孫清寒一眼,後者看了看躊躇滿志的周錦,當下卻是含笑上前道:「老爺,斐玉畢竟是靈雲的親兒子,斐玉出了這事,她不比任何人都更心疼?老爺若是不放心的話,不如將斐玉給我養著,我見這小傢伙乖巧可愛,確實是打心眼裡喜歡的緊吶,大夫人事務繁忙,整個文府的重擔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你怎麼好再讓她帶著斐玉勞累呢?」
話落,卻是逕自上前從奶娘懷裡將斐玉抱了去。
孫清寒平時就經常抱斐玉,斐玉自然也跟她,聞著那熟悉的味道,當下卻是咧開嘴「咯咯」笑了起來,流下了一串晶亮的口水。
文伯陽見狀,當下也緩和了神色:「那好,那你便好生待斐玉吧。」
靈雲見狀,當下終是安了神色,相對於周錦,她自然是希望孫清寒領養斐玉的,有她給斐玉撐腰,她也不怕周錦會對斐玉下手。
周錦憤憤地看了孫清寒一眼,眸光微凜,心道,別以為你領養他我就沒辦法讓他死!
文時雨不動聲色地記下周錦的每一個細節,然後暗忖此事和周錦的關聯。她有一種直覺,裴玉的腹瀉事件,肯定是周錦設計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個環節下的毒,竟然毫無馬腳。
待到眾人都散去,靈雲跟著孫氏母女二人,回到了孫清寒的院落中。她緊鎖著眉頭,將這幾天的事情都認真回想並講述了一遍,還把相關的器具和渣渣都帶了過去。
文時雨緊鎖著眉頭,她假設過好幾種方法,卻沒有一種,能像周錦這次這樣,毫無漏洞,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想不出來就歇歇,真相總會浮出的。」孫清寒遞了一杯茶給她,她搖了搖頭,用手指戳著裴玉軟綿綿的小手玩兒。
正想得出神,如意捧了一碗葡萄水上來,小裴玉早就認得那是何物,高興地直伸手。
文時雨瞬間福至心靈:「原來是這樣。」
孫氏和靈雲忙看著她。
她胸有成竹地詢問了幾句,便讓吉祥去尋來一隻貓兒,又命人去取牛初乳片泡水。
等貓兒抱來後,文時雨命人給貓兒喝了牛初乳片,還有葡萄水。
孫氏激動萬分地看著那隻貓兒,可惜等了好半天,卻還是不見變化。
文時雨卻不著急,只叫人繼續餵。果然不出幾日,那貓兒便上吐下瀉,奄奄一息了,症狀和當初的裴玉一模一樣。
周錦安插在孫氏院子裡的下人,立刻前去匯報。卻沒想到,對方聽了,也不過是撫著長長的黃金甲套,嫣然一笑。就算知道是她誘惑了他們又如何?他們有什麼證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