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邀(一)

  濁浪滾滾,沖涌直下,裹挾周遭大大小小的斷裂地脈,如山洪般撞入地底深處。

  嗚——

  不多時,濁鯨長吟一聲,龐大身軀漸漸收住墜勢,尾鰭擺動間,已在緩緩遊動。

  它不明白,方才追尋的那道氣息,為何忽然不見了。

  明明已追上才是。

  然念頭升起未久,一陣劇烈的疼痛便自身軀上傳來,驅趕它去覓食。

  雖不如以往那般繁多,卻更甚痛苦,將那恢復的理智一點點蠶食殆盡。

  它受傷頗重,急需進食,以大量精氣來恢復自身。

  鯨軀上的藤壺妖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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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它們身下便有可食之物。

  是以,一個個皆張開大口,瘋狂撲咬啃食著鯨軀,欲要飲血啖肉。

  濁鯨固然皮糙肉厚,卻也在無數尖牙一點點的撕扯下,皮開肉綻,血流不止。

  其中,尤以一隻藤壺妖最甚。

  它體型比普通藤壺妖大上數倍,也更為兇殘。

  不僅是濁鯨的皮肉,乃至周遭同類,亦是一口吞食,咀嚼下咽。

  正是燭陰所變。

  自借那滔天濁浪掩住自身氣息、伏在濁鯨身上後,燭陰便覺來到了一處妙地,周遭儘是可口之物,鮮美異常。

  龍生美哉!

  不過它還是牢記鱗書的叮囑,收斂內心喜悅,尋得一處皮薄的地方,一口咬破,徑直往裡鑽去。

  隨即大口啃食裡面的紅肉,邊煉化邊往更深處鑽。

  與此同時,濁鯨吃痛不已,哀吟中滿是狂躁。

  它猛地甩動尾鰭,發狂地向四周撞去,龐大身軀碾碎一處又一處地脈。

  旋即,又循著本能開始四處覓食。

  在濁鯨的念頭中,痛,唯有不停地進食方能緩解。

  然畢竟剛從守正三人手中死裡逃生,恐懼尚在。

  是以,未曾向地上城池襲去,反而巨口一張,生吞周遭無數妖邪。

  此刻,這些弱小的同類,在濁鯨眼裡,已然成了最好的止痛良藥。

  ......

  卻說鱗書被拋飛後,又被那濁浪邊緣的餘力裹挾著,翻騰許久,直至撞上一處分支地脈,才堪堪止住身形。

  適才濁鯨在旁,恐被發現,他便佯裝一塊石頭,一動不動,隨浪漂流。

  直至此刻。

  所幸肉身堅固,又有清靈道體自成的清光消解大半濁氣,倒也無礙。

  只是身上道袍盡破,一時有幾分狼狽。

  「這是在何處?」鱗書打量一眼四方,心中漸生疑惑。

  只見周遭地脈清濁交織,濁氣與清氣相互交融又彼此衝撞,間或有地脈動盪起伏,卻無之前所去之處那般凶性。

  他未有猶豫,翻手取出地形圖,與眼前所見之景對比一番。

  豈料竟未尋到相似之地。

  旋即心中思量片刻,略有猜測——此處應是一方未標註的隱秘裂隙。

  這類地方,地脈模型上應有記載。

  果不其然。

  不多時,鱗書便在其上尋得一處七八分相似之地,心中恍然。

  原是來到了一處新舊地脈交匯之地。

  是為地勢更迭、新生出來的地脈,與原先已有地脈相互交融,經久演變而成。

  此地清濁平衡、動靜相宜,顯是個練習接補地脈的好地方。

  「未曾想到,此番倒是因禍得福了。」鱗書喃喃一聲,暗自記下此處。

  明日可帶陸游之等人前來,繼續修習之業。

  梳理地脈的法子已然傳下,餘下便是勤加練習,直至手熟為止。

  是以,無需再尋濁氣濃郁之地,於一處安穩之地便可。

  此地正合適。

  唯一不妥的便是,與道門總駐地相距甚遠。

  鱗書換好一身道袍後,便借清風遁行,一路小心謹慎,許久方才回到自己所居的院落。

  然身形方顯,已有一道身影自院門處迎上,微抿著唇,問道:

  「業師,可有大礙?」

  卻是沐秋水回到總駐地周邊後,依習慣敲門來尋鱗書請教,卻久久未有回應,不由生出了一絲擔憂。

  鱗書聞聲,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隨即邁步上前,伸手推開院門。

  轉身回望沐秋水後,似想起一事,道:

  「那濁鯨的腥膻之氣有懾人之效,師妹雖已脫險,但還是檢查一下自身為好。」

  沐秋水臉頰微微一紅,輕聲道:「多謝業師關心。

  回來之後,我已服下一枚祛毒丹,應是無礙。」

  話音落下,她眸光落在鱗書身上,片刻後,娥眉忽然蹙起。

  「業師,稍等。」

  沐秋水蔥白的手指拂過腰間錦袋,取出一隻丹瓶,倒出一粒青綠之色的丹藥,置於掌心,柔聲道:

  「青木祛毒丹,秋水親手所煉,可解百毒。

  業師若不嫌棄,可服用一顆,以防濁鯨腥膻之氣入體,留下後患。」

  說罷,便將丹藥輕輕遞了過去。

  鱗書見狀,倒也不好拒絕,索性收入儲物袋中,溫聲道:「多謝師妹。」

  他玄竅已開,先天一炁自來,至清至正,能化濁、正亂。

  對腥膻之氣這類濁物有天然的克制之效,自是無懼。

  更何況,有神光護身,也未曾吸入體內。

  沐秋水淺淺一笑,輕輕抬腳,熟練地向院落中走去。

  然未有幾步,察覺到身旁無人時,眸中泛起疑惑,轉身喚道:「業師?」

  原地,鱗書面露古怪。

  他見沐秋水走進,心中暗自嘀咕:師妹怎比自己更像住在這院落里。

  不過聽到那聲音後,還是應道:「來了,師妹。」

  話落,便跟在沐秋水身後,並隨手合上了院門。

  院中石凳上,鱗書方一坐定,一道軟軟的聲音便已入耳:「我們開始吧。

  業師,還請教我。」

  開始?鱗書一怔。

  開始什麼?又要教什麼?

  關於地脈梳理之法,這幾日晚,他已然向沐秋水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是以,已無甚可教。

  不過確有一事可做。

  想到這裡,鱗書看著沐秋水的眸子,微微一笑:「此事不急,倒是師妹可有想好?

  可願去師兄所管轄的青梧城小住幾日?

  師妹若怕生,與我同住廟中後殿便是。」

  說罷,語氣微微一頓,見沐秋水埋下頭來,略感疑惑,但還是繼續道:

  「師兄任一城正神,偏殿中還有幾處空閒房間,自可為你收拾一番。

  不知師妹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