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幽暗的洞穴中,陳昌猛地晃了晃腦袋,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隨即,一幅令他畢生難忘的景象映入眼帘——
無數隻老鼠正密密麻麻地覆蓋在他的身上,只留出他的頭顱在外。
那些濕滑的皮毛,細碎的爪尖緊貼著他的皮膚,傳來令人作嘔的蠕動感。
「嘔!」
他再也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穢物猛地噴濺出來,混雜著鼠群濃郁的腥臊氣味,幾乎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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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他身為修仙者,此刻也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淚水混著污物淌了滿臉。
「現在,你知道逃跑的代價了麼?」
一道高渺而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深處轟然響起,也將他拉回到不久之前的恐怖記憶之中。
…………
「我們來談談,如何?」
「鄭源」立在原地紋絲未動,可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陳昌渾身緊繃,不敢輕舉妄動。
陳昌勉強召出自己的靈器飛劍,顫抖地指向「鄭源」,雙腿卻止不住地發軟。
「原來……你就是神君!呵,給自己當廟祝,監守自盜?」
「鄭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笑,依舊未動。
然而下一刻,藏匿在鄭瓦村各處的所有鼠類眷屬傾巢而出。
它們互相銜著彼此的尾巴,層層疊疊,竟在轉瞬之間遮蔽了整個天空。
光線迅速湮滅,四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黑夜降臨。
這是趙湘有意為之,防的就是對方御劍遁走。
轟!
一朵火光突兀地燃起,手持火把的卻並非鄭源,而是一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村女。
「『他』是神君,也不是神君。」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與先前鄭源如出一轍。
「或者說……」
轟!轟!轟!
緊接著,無數火把次第亮起,刺破了鼠群構成的黑暗,映照出一張張冷漠的面孔——他們都是鄭瓦村的村民。
「『我們』,都是神君!」
眾人齊聲開口,聲音重疊,恍若一人。
陳昌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被那污濁的空氣嗆得連連咳嗽。
「我…我觀神君大人似乎在收集信徒!」他強壓下恐懼,急聲說道:
「倘若大人能饒我一命,我以御獸宗弟子身份起誓,定當竭力宣揚神君威名,為您引來無數信眾!您看如何?」
他目光掃過那些表情僵硬的村民,不知該對誰訴說。
「信徒的事,不勞你費心。首先,跟我念——『福生渡世救苦神君』。」
回應的依舊是「鄭源」,聲音淡漠,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陳昌瞳孔驟縮,他不知念出這句尊號會引發什麼後果,但對方絕不會容他拒絕。
「咳…敢問大人,念這尊號…所為何意?」
「鄭源」冰冷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看似愉悅的笑意。
「不想念?也罷。」
陳昌剛暗自鬆了口氣,卻聽對方又道:
「只是我這廟宇被毀,正缺一道『犧牲』為其超度。修仙者,你待如何?」
「福生渡世救苦神君!」
陳昌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然後——
什麼也沒有發生。
「鄭源」與所有村民臉上,同時浮現出那種詭異而整齊的笑意。
「孺子可教!」
他們齊聲笑道,那笑聲仿佛直接響在陳昌的靈魂深處,讓他如墜冰窟,萬念俱灰。
唰——!
一縷陽光驟然刺破黑暗,照在陳昌驚愕的臉上。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遮蔽天穹的霧潮如退潮般散去,重新露出背後蔚藍的天空。
「現在,跟我好好聊一聊御獸宗和修仙界的事。」
「鄭源」扔下火把,正待詢問,卻見那小胖子眼見天空出現空隙,竟猛地一拍劍訣,御劍沖天而起。
快!快逃!
陳昌將全身靈力注入飛劍,心中只剩這一個念頭,眼看著地面上的村莊和人影迅速變小。
「『一心』。」
冰冷的音節在他身後響起。
嗡!
陳昌只覺得眼前一黑,靈識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瞬間切斷了他與飛劍的聯繫,身體無力地從半空中栽落下去……
…………
「現在,你知道逃跑的代價了麼?」
那高渺的聲音再次於他腦海中迴蕩,陳昌淚水、汗水、嘔吐物糊了滿臉,早已沒了半分修仙者的風度,只能嗚咽著哀求:
「神君大人!陳昌知錯了!求您…求您放過我吧!」
「呵。」
一聲輕笑過後,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鼠潮迅速退去,窸窸窣窣地鑽回地底,轉眼消失無蹤。
陽光重新灑滿大地,陳昌驚恐地發現,自己原來從未真正離開過鄭瓦村半步,甚至連位置都未曾移動。
「現在,進廟來。與我分說御獸宗及修仙界之事。」
陳昌聞聲回首,只見那座本該被他轟成廢墟的神君廟,不知何時已完好如初地矗立在原地。
廟門洞開,內里那尊鼠首人身的泥塑神像依舊面色冰冷,默然俯視著他。
這一次,陳昌心底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或逃跑的勇氣。
……
夕陽西下,鄭源在廟旁的石階上悠悠醒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怪的夢,夢裡老王頭回來了,竟然還拉著他一起去抓老鼠。
「呵,真是荒唐……」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聲嘟囔著,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隨即裹緊了單薄的衣衫,像往常一樣起身,仔細地將神廟的大門關好上鎖,然後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類似這種「大夢初醒」的感覺,在這一天傍晚,瀰漫在整個鄭瓦村。
沒有任何一個村民記得,白天曾有一位名叫陳昌的御獸宗小胖子來過,更不記得那場令人膽寒的對峙與鼠潮遮天。
百里之外,幽深地穴中的趙湘,緩緩消化著白日的收穫與陳昌所提供的海量信息。
操控鄭源及全體村民,是他首次動用神通『一心』去直接影響活人信徒。
【啟神籙】中雖早有明示此神通可作用於信徒,但他卻一直未曾使用。
其一,自然是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信仰之源,不忍輕易操控。
其二,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穿越至今,他已越來越習慣於這具鼠身的行為模式,對於如何「扮演」人類,反而感到些許生疏。
逼迫陳昌口誦尊號,是為讓其成為自身信徒,便於日後用『一心』控制與問詢。
故意放開天空禁制任其「逃跑」,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敲打,只為徹底擊垮這位修仙者的僥倖心理,讓他「心甘情願」地吐露一切,並打消叛念。
如今,從陳昌口中得知了修仙界的諸多常識後,趙湘反而對自己過去兩年的過度謹慎生出一絲悔意。
原來,真正的修仙者大多蟄伏於靈氣充裕的福地洞天,根本無心過問凡俗國度之事。
他所在的「大乾」,疆域不過千里,境內活動的修士大多如陳昌這般,僅是鍊氣期修為,對他難以構成實質威脅。
不過,陳昌也鄭重警告了一點。
大乾境內盤踞著幾個修仙家族,其內皆有築基期修士坐鎮。據他所言,築基修士的實力遠超鍊氣,絕非依靠鼠海戰術能夠輕易淹沒。
「僅憑老鼠,是絕對無法戰勝築基修士的。」陳昌說這話時,語氣中的恐懼不似作假。
對此,趙湘心中雖存了幾分忌憚,卻並未全信。
「無法戰勝,或許只是因為……數量還不夠多。」
幽暗的地穴中,趙湘的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瘋狂的光芒。
他的鼠類眷族,每時每刻都在指數級的速度瘋狂繁衍擴張。他相信,當鼠潮的數量達到某個極致時,足以湮沒一切阻礙,包括那所謂的……築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