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隕鐵祭壇

  第148章 隕鐵祭壇

  常清心中嘆氣,神念掃過閣樓,發現眼前少女修為不過築基一境,氣息純和中正,不似邪修,頓時心下稍安。

  眼下他狀態極差,已然不適合再出去冒險尋找新的藏身之所。

  他強提精神,穩住身形,客氣拱手道:「這位姑娘,在下遭仇家追殺,不得已暫借寶地調息一宿,天明便立刻離去,絕不叨擾————」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沓厚厚銀鈔輕飄飄地飛向少女身前的書案,其面額加起來足有萬銖,對一名低階修士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此乃借宿酬謝,望姑娘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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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他不等少女答應,便徑直在原地盤膝坐下,雙手掐訣,眼觀鼻鼻觀心,迅速沉入冥想之中,全力清除北斗仙尊的神念侵蝕。

  北斗仙尊的神念侵蝕,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一直以來,他的數據道體面對各種傷害,都能直接將其量化,只要不擊穿底線,對他影響就不大。

  然而北斗仙尊的侵蝕,乃是一種數據覆蓋。

  哪怕掙脫而出,依舊有數據殘留,像極了香火念力中的執念,或者說異常數據,不僅無法被數據道體數據化,更像是污垢般,污染著他的識海,侵蝕著他的神魂。

  這種情況,若放在尋常修士身上,還真不好處理。

  幸好他兼修神道,識海中央一簇純白神火,穩如星辰,散發著滌盪邪穢的力量,緩慢而持續地焚燒淨化著污染。

  此時,少女手提毛筆,一臉茫然地看著桌上那沓銀鈔,又看了看已然入定的不速之客,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閣樓內一時陷入寂靜。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時,樓外忽然傳來一道聲如洪鐘的示警聲:「宣城主府令,全城戒嚴,有疑兇潛逃!凡發現可疑蹤跡上報者,賞萬銖!若有包庇隱瞞者,同罪論處。」

  少女聞言,雙眸瞪眼,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銀鈔,再看向常清時,清秀的臉龐上不禁露出一絲瞭然和掙扎之色。

  然而,盤膝而坐的常清,仿佛根本未曾聽到外面的懸賞,身形紋絲不動,毫無氣息傳出,仿佛凡人。

  少女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默默坐回原位,卻再無心思抄寫符籙,目光不時擔憂地瞟向門口和窗外。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就在少女心神稍定,以為能平安度過此夜時,「咚咚咚」,閣樓房門突然被敲響。

  少女驚得差點跳起來,下意識地看向常清,卻見他依舊閉目端坐,毫無反應,仿佛已入定深眠。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小心翼翼走到門邊,試探問道:「誰、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除魔衛巡查,速速開門。」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常清,正猶豫間,「哐當」一聲,門栓掉落,房門大開。

  一名身著制式玄甲的除魔衛,目光如電的掃過房屋。

  少女頭皮一麻,心中驚呼:

  完了!

  面色慘白中,卻見那除魔衛沉聲道:「你可曾看到或聽見什麼異常動靜?」

  少女一愣,下意識回頭間,那不速之客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走了?

  她心中鬆了一口氣,連忙搖頭道:「沒、沒有,閣樓就我一人。」

  除魔衛看著眼前臉色蒼白,顯得十分緊張的少女,並不在意,深更半夜,除魔衛敲門,誰不緊張?

  他沉聲道:「今夜城中有變,記得關好門窗,若有發現,立刻上報。」

  「是,小女子知道了。」少女連忙應聲。

  待除魔衛的腳步聲遠去,少女迅速關緊房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心跳依然急促。

  她下意識看向常清之前盤坐的位置,這一看,驚得她幾乎叫出聲來!

  卻見常清依舊好端端地坐在原地,姿勢都未曾有絲毫變動,仿佛從未消失,一直就在那裡。方才那除魔衛的目光,竟似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她瞬間明白,這不速之客根本就沒離開,不知用了何種玄妙手段,瞞過了除魔衛的探查。

  這得是何等修為?幸虧她沒有輕舉妄動!

  她不敢再多想,連忙走到窗邊,將窗戶徹底關嚴插好,透過縫隙,還能看到下方暗巷中,似有玄甲晃動,也不知是不是在守株待兔?

  經此意外,她愈發忐忑,也不敢打擾常清,只得退回書案邊,枯坐守夜。

  黑暗中,常清微不可察的輕輕吐了一口氣。

  經過之前一番短暫驅邪,他的意識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他來不及放鬆,便立即分出一部分心神,附身血嗣飛鳥,觀察起鏡家內的動靜。

  在他脫身之後,北斗仙尊已然和鏡像實體打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天道複製而出的鏡像實體,強悍得超乎想像,幾乎壓著本尊打。

  根本沒有香火念力的掣肘。

  北斗仙尊手段盡出,好不容易憑藉老辣經驗挽回些許頹勢,鏡家中迷霧翻滾,第二具一模一樣的北斗仙尊鏡像實體,突兀冒出,加入戰團。

  兩具鏡像聯手,立馬打得北斗仙尊潰不成軍,暗紅血肉橫飛,隕鐵碎屑四濺,不過片刻,已經凝聚不出眼球。

  「不對!不對!這不是神通詭術!」

  北斗仙尊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它發出不甘咆哮,捲起隕鐵祭壇,便試圖逃離,然而天道法則下,又豈留活路?

  兩具鏡像實體如附骨之疽,一路死纏爛打,打得北斗仙尊,已無反手之力。

  在咆哮中,北斗仙尊突然擲出隕鐵祭壇,血肉化為數十顆眼球,倉皇逃遁而去。

  「唳一「」

  常清見狀,哪裡願意放過?連忙操控血嗣飛鳥追擊!

  奈何北斗仙尊修為了得,縱然一分為十,遁速依舊飛快。

  再加上蝕心霧的遮掩,常清察覺到它逃遁時,已然追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其逃之夭天。

  看到這一幕的常清,心中不由一沉。

  這老怪物不愧神道大能,竟然能從兩具鏡像實體下逃出生天,看樣子雖然元氣大傷,但終究未死,未來必是心腹大患。

  想到這,他忍不住嘬了個牙花子,得個賞賜,也能惹一屁股麻煩,真不知道他這運氣,是好是壞!

  眼下忐忑無意義,他也只能深吸一口氣,繼續淨化北斗仙尊的神念污染。

  修行無歲月,不知不覺間,閣樓微微亮起,樓下隱隱傳來喧囂之聲。

  常清睜開雙眸,經過一夜的神火淨化,識海中的神念污染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雖然神魂依舊有些疲憊,但已無大礙,法力也基本恢復。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身體。

  那枯坐一夜的少女,此時正昏昏欲睡,見常清起身,困意一掃而空,連忙起身。

  眼神中滿是忐忑和不安!

  常清見狀,拱手作揖,語氣誠懇了幾分:「多謝姑娘收留之恩,叨擾了,告辭。」

  「等等!」

  少女驚呼,連忙拿起桌上那沓未曾動過的銀鈔,快步走近,雙手奉還:「前輩客氣了,憑前輩本事,何須小女子收留?小女子實在當不起如此厚贈,還請前輩收回。」

  常清看著少女手中銀鈔,目光越過少女肩頭,看向那簡陋几案,便見上面稿紙上,赫然篆繪著符籙殘筆。

  「你也修符籙道?」

  少女敏銳察覺到「也」字,心臟狂跳,連忙頷首:「小女子談不上修道,只是想篆刻符籙,賺些錢財,補貼家用罷了。

  「6

  常清點了點頭,倏然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如針的神念,瞬間沒入少女眉心。

  少女大驚失色,下意識捂住額頭,以為對方要殺人滅口。

  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未到來,只有一段蘊含著特殊韻律和古老意味的禱詞,清晰無比地烙印在她的識海之中,仿佛與生俱來。

  她愕然抬頭,卻見常清身影迅速淡去,只留下一句繞樑餘音:「此乃共修會之禱詞,誠心吟誦,可入此會,於修行大有裨益,後會有期。」

  少女猛然衝到窗口,打開窗戶,往外看去,樓下雖有點點人煙,卻唯獨不見常清的身影。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無言。

  若非腦海中那段神秘禱詞,如刀削斧鑿般記憶尤深,只覺得昨晚一切仿佛一場夢境。

  離開閣樓後,常清身形一晃,迅速融入清晨忙碌的人流之中。

  他並未在洛雲城多作停留,而是徑直出了城,辨明方向後,便往鏡冢方向趕去。

  北斗仙尊雖然逃走,卻留下了隕鐵祭壇。

  直到最後,北斗仙尊都試圖將其帶走,想來必然不凡。

  他可以得不到,但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北斗仙尊之手。

  說來也巧,自從成為柳葉殿殺手,他便莫名其妙和洛雲城結下不解之緣,以至於對往來路徑十分嫻熟。

  不多時,便抵達鏡家邊緣。

  此時鏡家面積再度擴大,直徑已然達到了三十里左右,卻是不停有妖物誤闖其中,成為亡魂之冢的口糧。

  如今他的亡魂之家,更是能附身築基六境的鏡像實體。

  這倒是方便了常清行事。

  當他抵達時,亡魂之家附身的鏡像實體,也將隕鐵祭壇送到鏡家邊緣。

  常清揮手一掃,便將隕鐵祭壇掃入饕餮錦囊之中,隨即撐開坤輿傘,直接沉入地下。

  卻是擔心北斗仙尊尋來。

  所以打算直接在原地檢查一番,若能破解自然最好,若破解不了,那就重新丟回鏡家。

  他就不信了,那老不死的還敢進入鏡家拾取?

  待沉入百尺地下,心隨意動間,四周土石自然排開,形成一間丈許方圓的簡陋石室。

  常清在周圍布置上警戒法陣,目光隨即投入饕餮錦囊之中。

  之前,注意力全在大眼珠子上,此時仔細觀察,卻發現此祭壇並非簡單的隕鐵堆砌而成,看起來更像是從血肉中長出了隕鐵。

  失去北斗仙尊的隕鐵祭壇,不僅沒了之前的邪異之感,反而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聖潔之意。

  「果然有古怪。」

  常清心中一動,數據化力量隨即覆蓋而去。

  「有戲!」

  他心中一喜,果然如他所料,他之前既然能數據化北斗仙尊,那麼與之緊密相關的祭壇果然也能數據化。

  只是過程十分艱難!法力的消耗速度也遠超他的預料。

  逼得他不時吞服青太歲,才能續上數據化。

  一個時辰後,大片馬賽克光斑閃過隕鐵祭壇,數據化終於完成。

  【裝備:???】

  常清愣住了。

  湧入他腦海的,並非預想中的說明信息,反而是一段極度混亂的異常數據流!

  這還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

  他的數據道體,似乎也僅能做到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無法理解它的本質。

  他略一沉吟,隨即嘗試將法力注入祭壇之中。

  祭壇輕輕一震,隕鐵下的血肉蠕動陡然加快,那聖潔的氣息也隨之濃郁了一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反應。

  他想了想,又分出一縷神念,探入祭壇內部,試圖從內部感知其本質。

  不想,在神念觸碰到祭壇表面的剎那,竟絲滑無比的鑽入其中。

  常清的意識隨之一震,仿佛被吸入了一個漩渦,下一刻,他多出了一個全新視角。

  他竟無死角的看到了饕餮錦囊的內部!

  他的神念赫然附身在了祭壇之中。

  這種感覺,與他將心神寄託於血嗣造物時,十分相似,但更加清晰且如臂使指,仿佛這祭壇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延伸。

  其視角更是豐富了他的感知。

  在隕鐵祭壇的視角下,他看到的饕餮錦囊截然不同。

  那原本死寂的灰霧,竟泛起微弱的血色光暈,光暈之外,隱有邊界。

  他下意識想要看得更清楚,異變陡生!

  那隕鐵祭壇陡然隆起,擠出一顆與北斗仙尊一般無二的巨大眼球。

  常清也隨之看清了饕餮錦囊內部空間的邊界。

  —

  那是一面無邊無垠,布滿血管和未知組織的鮮紅肉壁,肉壁輕微蠕動,散發著龐大、古老、而令人心悸的生命氣息。

  錦囊外,常清募然睜開雙眸,低頭看著手中的饕餮錦囊,心臟怦怦直跳。

  原來如此,一切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北斗仙尊那詭異狀態的由來。

  這隕鐵祭壇,要麼是某種血肉造物,要麼是北斗仙尊的一部分。

  他更傾向於前者!

  如果他沒猜錯,北斗仙尊應該是放棄了肉身,將靈魂寄存於這隕鐵祭壇之中,獲得了生命升格,更因此延續了生命,這是他在關鍵時刻,可以金蟬脫殼的根本原因。

  鏡冢中的鏡像實體,針對的是靈魂,因此失去靈魂的隕鐵祭壇,自然也就不再其攻擊範圍之內。

  想通前因後果的常清,眼睛亮了起來。

  他記得北斗仙尊曾試圖以侍神為誘餌,分裂出一顆眼球賞賜於他;且北斗仙尊逃跑時,也是眼球形態,莫非這隕鐵祭壇,還能分裂出子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