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里,宋江也寫過一首《西江月》,但那卻是一篇反詩,用來抒發憤怒。
詞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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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雙頰,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報冤讎,血染潯陽江口!
宋淵做夢都想不到。
宋江不寫反詩了,反而將反詩改成了馬屁詩詞,拿來邀寵。
而且不是對宋徽宗邀寵,卻是對他宋淵邀寵。
特麼的「長拜二叔門口」都寫得出來,真乃神人也!
就很淦!
最淦的是,居然還有人,為這首歪詞拍手叫好。
「好詞!好句!師父這首詩詞,端得是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孔亮叫好道。
孔亮肚子裡沒什麼墨水,又是宋江的好徒兒,自然是對師父的詩詞大吹特吹。
此番不只有宋太公一家登門,就連孔太公和孔亮都一併來了。
「徒孫孔亮,拜見叔公!」
自青州一別,孔亮與宋淵叔公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身為宋江的徒兒,孔亮別的沒學會,積極上進倒是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一番寒暄後,眾人圍桌而坐,一面吃酒,一面敘話。
主要都是宋淵、宋太公、孔太公等長輩說話,小輩們不大插得上嘴。
即使如此,宋江也是一有機會,就給宋淵敬酒、恭維、大倒苦水。
苦從何來?
原來自從宋淵有了官員身份後,其州學學籍,終於還是被取消了。
宋江本想和二叔一同在州學發光發熱,結果卻只有他一個留在州學,當起了掉書袋的教書先生。
整天大眼瞪小眼,教學生們經義策論,他能教個嘚?小時候學得知識,早忘了個七七八八,教的十分艱難,常常鬧出笑話。
眼看著二叔帶著眾兄弟四處立功升官,風生水起,宋江如何不心急?
若是他沒有當州學教授,而是追隨二叔前往青州平叛,前往大名府查謀逆案,指不定此時都升到正九品乃至從八品了!
就很後悔當這個破教授!
「二叔啊,侄兒真的不是教書的料,侄兒其實也想跟在二叔身邊,鞍前馬後,訪書立功。實在不行,叫侄兒外放一地縣丞、主簿,或是叫侄兒去追隨張相公操辦花石綱,侄兒也不嫌棄...」宋江眼巴巴看著宋淵,期盼著二叔提攜一二。
宋淵則無語看向宋江。
眼見宋江仍舊只是百分之六十六的誓死效忠,他實在沒有動力耗費金銀、人情,來給宋江謀高官啊。
心道:但凡你小子肯百分百效忠,叔父也不至於不給你謀高官啊!
正思量時。
忽然聽到系統傳來提示聲。
當一個人的願望過於激烈,系統便會投下視線!
「叮!檢測到宋江當膩了州學教授,渴望改官,積極拍馬屁,觸發任務:宋江的上進心。」
「任務要求:宿主的馬場規模漸漸壯大,需要一個得力人才協助管理地方馬政。不是齊天大聖級別的好漢,當不得弼馬溫。宋江身為水滸主角,又擅長拍馬屁,會是不錯選擇,宿主可酌情為宋江謀一個馬政官職。」
「任務獎勵:【照夜玉獅子馬】一百匹。」
多少匹?
這等名駒,你一送就是一百匹?
名駒可都是無價之寶,按一千貫一匹算,一百匹值十萬貫!
按一萬貫一匹算,一百匹值一百萬貫!
回報過於豐厚,這下不給宋江安排個馬官都不行了!
因為觸發的系統任務,宋淵微微愣神,陷入思考。
宋江見二叔不答話,只當二叔生了氣。
心道:二叔莫非是怪罪我不珍惜來之不易的州學教授官職?
是啊!
當初我求官時,是如何給二叔保證的?
言猶在耳,緣何我竟違背了初心!竟違背了昔日承諾!
【二叔,我心裡苦啊!我當了十年押司,卻看不到出路,求二叔替侄兒指一條明路!】
【二叔給我指的任何官路,都是正道!侄兒都願聽從,絕無怨言!只要不讓侄兒考進士就行!】
當初我只是押司,自然當什麼官都樂意。
可一旦真當上了州學教授,卻又貪心不足,嫌高怨低,怕是已經叫二叔失望了...
聽說那李綱,原本也是先當了相州教授,再轉成尚書考功員外郎。
二叔定是對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先在教授位置上沉澱一番,再為我謀高官!
「二叔,侄兒錯了!侄兒剛剛喝醉了酒,一時說了渾話,二叔千萬莫與我一般見識!侄兒這便自罰三杯!」
宋江唯恐好二叔心生厭惡,不再提攜自己,連連伏低做小,罰酒賠罪。
宋淵聞言,這才回過神,笑道。
「三郎誤會了,我沒有生氣,看你這麼上進,我高興都來不及,如何會怪你!」
是啊!
雖然你的忠誠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六。
但你每次渴望上進,都能觸發不錯的系統任務,只說這一點,二叔還是很高興的!
「二叔真的沒有惱我?」宋江聞言,長舒了口氣。
宋淵官職越高,他便越捨不得失去這個好二叔。
「千真萬確!我剛剛走神,是在考慮,要不要幫你謀個濟州牧監勾當官的官職...」宋淵道。
「濟州牧監勾當官?」
宋江聞言,面色不顯,心中卻是大感失望。
政和二年,宋徽宗下詔全國復行給地牧馬。
京東路作為核心推行區域,各州牧監皆要配齊兩員勾當官,負責登記授田養馬民戶的馬匹毛色、年齒等信息。
同時每年核驗馬匹損耗、督促賠償,屬於基層馬政差遣,一般由低階武臣或選人擔任。
宋江更希望像李綱一樣,直接從州學教授飛升成京官要職。
再不濟,外放個知縣、縣丞,他也樂意。
便是跑去追隨張叔夜操辦花石綱,他都不嫌棄:張叔夜喜愛他,他也喜愛張叔夜,這差遣幹得有力氣!
但若是養馬,宋江就不大樂意了。
不樂意的程度,堪比孫悟空得知弼馬溫是小官時的破防。
這特麼要是養了馬,他的江湖地位豈不是得和【紫髯伯】皇甫端坐一桌了?
「二叔,養馬又苦又累,侄兒還是覺得州學教授更加清貴...」
「哎,那便算了,你既不願,我這做叔父的,卻也不好強人所難。」
宋淵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又道。
「其實啊,我和時知縣聊過後,便想幫時知縣好好操辦鄆城馬政,故而手底下需要一個得力的馬政幫手。本還想給你謀個牧監勾當官的差遣,並藉此良機,給你謀個正九品登仕郎,但你既不願意,我只能找其他人代勞了。」
「什麼!正九品登仕郎!叔父且慢,適才相戲耳!叔父有所不知,侄兒從小喜歡馬匹,最喜歡當馬官了,江湖人稱【賽紫髯伯】!」
宋江變臉極快,前一刻還推推脫脫,不想養馬。
後一刻便充滿了積極上進,恨不得將濟州馬政管理成天下第一,連【賽紫髯伯】的鬼話都說出來了!
「哎,公明哥哥千萬不要勉強啊!你是清貴讀書人,養馬又苦又累,這苦該讓我們這些武夫來吃啊!」祝龍、祝虎、扈成一聽能當官,個個面色激動,想要競爭一下機遇。
「兒啊,你還年輕,濟州馬政水深,你把持不住,讓為父來!」宋太公拍拍胸脯表示,他是老黃忠,喝了大盞酒,成了老英雄,他也想進步。
「賢侄啊,你以後是要為官做宰的,養馬這苦活,就讓叔父們擔待吧!」石勇、蔡福、蔡慶也想進步。
宋江一聽石勇、蔡福、蔡慶這等江湖無名小輩,竟在自己面前以長輩自居,整個人都不好了,又羞又惱。
本就黑黢黢的臉蛋,更黑了。
又聽一大堆人想搶自己養馬的升官路,愈發心急如焚。
特麼的,我又是寫詩詞,又是拍馬屁,求了半天才求來個正九品馬官,你們怎麼忍心跟我搶!
就連老爹都想搶兒子的飯碗,這對嗎!
於是宋江推金山倒玉柱,朝著宋淵納頭便拜,再度獻上一丟丟忠誠。
忠誠度怒漲到百分之七十,一如既往擠牙膏。
「二叔啊!凡事都得講先來後到,侄兒真的喜歡養馬,若不信,侄兒當場賦一首白馬詩,以詩明志!」宋江急道。
「哈哈哈!」眾人見狀,紛紛作笑。
宋江先是一愣,繼而無語,這才回過味來。
眾人是故意和他開玩笑,假裝爭搶官職,逗他一逗,宛如老叟戲頑童。
他卻當了真,被當成小孩戲弄了。
「三郎真是上進啊!」
「是啊,看三郎如此上進,連我都想出仕了。」
「公明哥哥真乃妙人也!」
「公明哥哥還寫不寫白馬詩了,我還等著聽呢!」
「哈哈哈!」
宋江見狀,心情更不好了,連忙爭辯。
一會兒說「讀書人的上進,不該被取笑」。
接下來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一時間,房間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宋江一人慾哭無淚。
完了。
全完了。
他感覺自己的黑道大哥、英雄豪傑形象已經蕩然無存了。
現如今,江湖好漢已經不當他是山東及時雨了。
人人都當他是後生晚輩,當他是痴迷仕途的官迷。
怎能污人清白!
「三郎幹嘛黑著臉?大家只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你不會真生氣了吧?」宋太公見兒子黑著臉,頓時取笑道。
兒子都氣了還取笑兒子,是親爹沒跑了。
「父親誤會了,孩兒天生長得黑,並沒有不開心,能得二叔提攜,孩兒心裡高興著呢。」宋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笑得十分勉強。
想著想著卻又釋懷了。
罷了,江湖名望算個屁。
我宋公明,馬上就是正九品高官了!
數月前還是區區押司,如今卻連升從九品將仕郎、正九品登仕郎!
照這個升官速度,要不了幾年,我也能穿緋袍,佩銀魚袋!
當侄兒就當侄兒!
當小孩就當小孩!
只要能升官,坐嬰兒桌又有何妨!
正是: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下士聞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