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白日鼠,白勝

  宋淵雖然想買田,但與買馬不同,買田需要相看的地方就多了,不是掏完錢就能立刻買到手的。

  今天來牙行找張牙人,也只是想先把這件事敲定下來,讓對方著手奔走此事,事後自是少不了好處。

  買田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首先,宋淵需要實地相看田產。

  他得親自前往各處田地,確認位置、水源、土質。

  然後還得去查底檔,也就是查清田產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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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田產有沒有糾紛?有沒有抵押?是不是絕戶田?這些都要通過縣衙的戶房查底檔的。

  萬一買到有糾紛的田產,說不得惹上一身官司。

  然後才是談價錢的階段。

  同樣一畝地,位置不同,肥瘦不同,是否帶水渠,價格能差出一倍來。

  他可不是只買一兩畝田,而是打算一口氣買幾百畝,更得貨比三家,不能讓人當冤大頭宰了。

  少不得要和賣家磨嘴皮子。

  最後還有過戶手續。

  田產交易比馬匹複雜得多,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辦不完。

  畢竟衙門的人也要去核實田產情況啊。

  你得花時間相看,人家也得走一遍流程,而且比你走得更久,官府的辦事效率嘛,懂得都懂,可快也可慢。

  對平頭老百姓而言,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辦下來手續。

  但對如今的宋淵來說,可能就是幾句話的事。

  衙門有人好辦事啊。

  兄弟多的好處,這不就體現出來了?

  但就算不考慮辦手續的時間,其他項目也要花不少時間,絕非一夕之功。

  光說相看田地一事,宋淵就得跟著張牙人跑上許久,至少要相看幾百上千畝田,然後才能決定買哪些...

  為什麼他要一口氣買幾百畝田?

  當然是為了改戶帖,把客戶改成主戶。

  根據宋代的戶籍制度,主戶分為五個等級。

  一等戶的標準,是擁有300畝以上田產,也就是大地主階層。

  二等戶得有100畝田產,屬於中小地主。

  三等戶得有50畝田產,屬於自耕農中的富戶。

  四等戶得有20畝田產,屬於普通自耕農。

  20畝以下的田產,則只能當五等戶,屬於半自耕農或者貧農。

  宋淵改戶帖,是為了弄個更光鮮的身份考科舉,自然是打算按照一等戶的標準來辦。

  最少也得買300畝田。

  在鄆城這種地方,擁有300畝田產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富戶了,就算全買上等田,按市價來算,也就1800貫左右。

  等他花費十天半個月,把田地全部相看完,提取的生辰綱早就足夠買地了。

  蔡京的恩情還不完!

  當然,全買上等田不現實,現實里哪有那麼多上等田給他買?

  而且他買地又不是真想靠種地掙錢,不過是裝飾一下身份,偽裝一下收入來源。

  既不可能全買上等田,也完全沒有必要,所以花不了那麼多錢。

  張牙人一聽宋淵竟要買三百畝地,頓時眉開眼笑。

  「大官人放心,這件事包在小人身上!只是三百畝不是小數目,小人得先替大官人踅摸踅摸,把各處要賣的田產都理一理,再帶大官人一處處去相看。這期間,怎麼也得三五日的功夫,還望大官人稍稍等候。」

  宋淵說了聲「無妨」。

  等上三五天而已,不算什麼事。

  於是告訴張牙人,自己這些天會住在東溪村里,若事情準備妥當,可來東溪村通知他相看田地。

  又問張牙人需不需要先付些定金。

  張牙人連連擺手,哪裡敢要。

  「大官人信得過小人,來找小人買田,小人已經感激不盡了。定金的事不急,等看好了田談妥了價,再下定簽草契也不遲。小人先去替大官人張羅著,大官人靜候佳音便是。」

  「那就有勞張牙人費心了。這些錢且拿去吃酒,事成之後,另有酬謝。」

  宋淵給張牙人打賞了些銅錢,又隨口畫下一個餅,頓時引得張牙人千恩萬謝,愈發將此事放在心上。

  敲定了此事後,宋淵又去鄆城的勾欄瓦肆轉了轉,有錢有閒的他,自然玩得開心。

  勾欄瓦肆這種東西,不光東京汴梁有,各州縣的城鎮也多有開設。

  鄆城雖然只是個縣城,但地處京東路交通要道,又是濟州下轄的大縣,城裡自然也有勾欄瓦肆,只是規模小些,

  汴梁城的瓦肆,可以容納數千人,日夜笙歌,百戲雜陳。

  鄆城的瓦肆則是一條小街巷,搭著幾座簡陋的棚子,有幾個草台班子輪流演出,熱鬧是熱鬧,但檔次不高。

  有說書先生在講仁宗年間包拯包青天的故事,時不時引得眾人喝彩。

  有唱曲的小娘子唱著小唱,宋淵聽了兩句,沒多聽。這小娘子生活條件不好啊,果實這么小,一看平時就沒有吃飽喝足...

  莫名想到了之前看到的碩果掛細枝,啊不,看到的錐帽小娘子...

  他果然還是喜歡碩果豐饒的姑娘。

  又去看了傀儡戲、皮影戲、相撲。

  還逛了逛小吃攤子,有糖人、蜜餞、糕點、炙肉、煎魚、粉羹之類,價格不貴,幾文錢就能買一份。

  這裡還有賣酒的,不過瓦肆里的酒大多是劣酒,真正的好酒還得去酒樓喝。

  最後去了一處擲骰攤位,玩了幾把骰子,結果每一次都是贏,贏得毫無懸念,讓宋淵深感無語。

  一看就是攤主故意輸給他的。

  人家攤主害怕得罪宋大官人啊!哪敢贏宋大官人的錢?不想在鄆城混了?

  攤主名為白勝,江湖諢號白日鼠,乃是鄆城出了名的閒漢。他平時沒什么正經營生,缺錢了就來瓦肆擺個桌子,放幾個骰盅,坑些賭資來維持生計。

  可他敢坑騙普通人,如何敢打宋大官人的心思。

  反倒故意輸了些錢,以此賣好,想要討宋大官人的歡心。

  「哎,兄弟這是故意輸給我的吧?」宋淵打量了一下白勝,笑問道。

  發現此人雖長得賊眉鼠眼、尖嘴猴腮,身體卻是瘦小精悍,倒也有幾分力氣。

  「嘿嘿,這都是大官人自己運氣好,此番雖輸給大官人一些錢財,我卻是輸得心服口服。」白勝一臉諂媚道。

  「呵呵,兄弟仗義,宋某記下了。還未請教兄弟姓名?」宋淵道。

  聞言,白勝立刻一個激靈,豁然起身,納頭便拜。

  他輸了這麼久,不就是在等這句話嗎!

  他在這瓦肆里混了這麼多年,那些都頭、押司們從來正眼都不瞧他一下,這位宋大官人卻對他如此客氣。

  追隨大官人的機會,此生可能只有這一次,他不想錯過!

  他雖是一介閒漢,卻也想要進步!

  不敢奢望能被大官人視為兄弟!

  只求混個體面出身,再不遭人小看!

  「小的白勝,江湖上人稱白日鼠。小的久仰大官人威名,只恨無緣相見。今日相見即是有緣,大官人若不嫌棄,小的願為大官人當牛做馬!但有差遣,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