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官衙之力

  殺散巡檢司的一眾土兵,幹掉高俅派來的兩個門客之後,祝彪並沒就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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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快的打掃完戰場,他便找了個相對隱蔽,沒有被大火波及的山坳藏了起來,遠遠守著甬道出口。

  直到匯合了梁思琪,祝五他們。

  那些巡檢司的土兵真真被嚇破了膽,再沒回頭,不過後來倒是來了些撿屍人。

  說是撿屍人,其實就是附近村莊胡混的閒漢。

  這些傢伙不敢廝殺,膽子卻不小,他們無懼死人,下手還兇殘無比,不僅將財貨,刀槍一卷而空。

  連染血的衣裳,鞋襪,兜襠布都一併扒光了。

  因此,當梁思琪她們趕來時,入眼便是滿地白花花,光溜溜的屍身。

  「那姓秦的鳥人不再其中?」

  梁思琪這小娘皮倒是潑辣,毫不避諱,大喇喇的環視一圈,擰著眉頭問道。

  「嗯,他沒露面,躲起來了。」

  祝彪點點頭,隨即十分突兀的話鋒一轉。

  「梁大小姐,接下來該怎麼辦?你明示。」

  「嗯?」

  梁思琪微怔,眉頭一挑,警惕的望向祝彪。

  「何意?」

  「某已打探清楚,那秦姓鳥人擅長馭蟲,如今搜羅了幾千蜈蚣,蠍子,正縮在某處張網以待。」

  祝彪攤攤手,似笑非笑道。

  「大小姐,此局,非某一人之力可解,但是不滅了這廝,某又寸步難行。」

  他沒撒謊,不幹掉秦師傅,他絕不會再前進半步。

  這廝是個要命的毒瘤,既能一路追到這裡,便能一路追去祝家莊,那可就是滅頂之災了。

  另外,祝彪剛才暗自復盤時,還隱約猜到了秦師傅的險惡用意。

  那使雙鐧的漢子,還有飛賊,都是他故意推出送死的炮灰。

  秦師傅必定是深知飛賊貪生怕死的脾性,也猜到他定然守不住嘴。

  其目的就是讓飛賊,泄露出他反噬受傷的消息,以及,他當前確切的所在地。

  這廝最大的威脅便是馭蟲之能,幾千毒蟲浪潮般從四面八方漫捲而來,哪怕神仙也得當場飲恨。

  不過,毒蟲也有弱點。

  這玩意怕冷,速度緩慢,活動範圍也有限,無法遠距離追擊,因此,只能提前埋伏,以靜制動。

  這是陽謀,哪怕祝彪猜到了,也得硬著頭皮撞上去。

  否則,他就不敢繼續上路,更不敢回家。

  梁思琪的頭腦果然伶俐,只是略為思忖,便猜到了祝彪的用意。

  「難不成,你想讓我出面,借梁師成之名,調用官府軍衙之力,剿滅此獠?」

  「正是!」

  祝彪大方承認了。

  「大小姐,前面不遠便是磁州,反正你也要公開露臉,索性縣衙府衙都走上一遭。」

  見梁思琪沉著臉,卻沒有反駁,祝彪指了指滿地的死屍,還有遠處焦黑的山巒。

  「那姓秦的妖人放火燒山,無故戕害人命,還意圖謀害梁宜人,梁相假女。」

  他用力揮了一下手臂,舌綻春雷般質問道:

  「如此惡貫滿盈之徒,難道官府不該出兵剿滅嗎?」

  他這番顛倒黑白的鬼話說的大義凜然,龐秋棠,祝五他們全都聽傻了,嘴巴無意識的張大。

  「呃~」

  梁思琪也懵了,雙眸發直,腦子一片空白,嘴巴囁嚅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許久,她才緩過神。

  「就,就算我願出面,去衙門說項,又該如何面對萬千毒蟲?」

  「哈!」

  祝彪笑了。

  「人多即有偉力!只要人數夠多,準備夠充足,漫說幾千毒蟲,便是數萬,十萬也不足為慮。」

  梁思琪的眼睛亮了。

  「莫打機鋒,快說,究竟如何處置?」

  見她意動了,祝彪的雙眸也是瞬間精亮,一字一句道:

  「毒蟲看似唬人,其實天敵頗多,水火,飛鳥,雞鴨,雄黃,皆可除之。」

  這就是祝彪的如意算盤。

  他又不是什麼腦中長草的好漢,更不想傻乎乎的直面秦師傅布下毒蟲陣。

  手裡既然攥著梁思琪這張王牌,他當然不會浪費,他想藉助官府之力,堂堂正正的碾死秦師傅。

  大宋確實已經爛到根了,但是終究還沒傾倒,官衙一旦全力運轉起來,能量還是很恐怖的。

  傍晚,磁州治所滏陽縣。

  城門即將關閉時,一行車馬緩緩行至東門。

  一架雙馬拉轅,沒有標識的質樸轎車,轎簾緊閉,被三名精悍騎士團團護住。

  「止步,下馬,出示路引!」

  幾個原本無精打采的城門軍互相對視一眼,紛紛露出貪婪之色,挺著花槍壓了過來。

  他們的邏輯非常簡單,粗暴。

  車馬上沒有標識,便不是官宦豪門,不是官宦豪門,那就是可以隨意宰割的羊牯。

  大宋的門軍,巡檢,漕司都是這副鳥樣,披著官皮的剪徑強人。

  啪!

  祝彪忽的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領頭那人身上。

  「嘶!你敢打我,弟兄們~」

  那人剛要發飆,忽見祝彪掏出一面銅製牙牌,眼神如刀般刮向他。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某乃皇城司都監,來磁州辦差,速速引某去縣衙,誤了正事,揪了你的狗頭。」

  「皇,皇城司?」

  頭目被唬的瞠目結舌,哆嗦著伸出手,還想接過牙牌查看。

  啪!

  祝彪抬手又是一鞭,罵道:

  「直娘賊!你也配?速去叫你家那鳥縣令出來迎某!」

  祝彪的牙牌是那死鬼孟都監的,職級不高,只有正七品,卻是大宋為數不多,敢直面硬鋼文官的武官。

  皇城司是天子家僕,不隸台察,不屬三衙,理論上,由官家直接統御,近幾年,實則由梁師成代管。

  「是,是。」

  那門軍頭目連挨兩鞭,氣勢反而萎了,捂住傷處,點頭哈腰,連怨恨的眼神都不敢露出來。

  片刻,縣衙正堂。

  見了梁思琪蓋了御印五品宜人告身,還有梁師成親賜的神霄官使印。

  進士出身,滿臉正氣的滏陽知縣張景行,竟雙腿一軟,噗嗵一聲跪在地上。

  「見過梁宜人。」

  大宋文官所謂的風骨,傲氣也是分人的。

  別說他這七品知縣,哪怕他的頂頭上司,五品知州,見到梁師成,也不敢裝什麼硬骨頭。

  梁師成可是隱相,掌控御筆詔令,代官家發號施令,連蔡京父子都要向其獻媚。

  以他的權勢,想捏死一個知縣,只需動動嘴。

  「起來回話。」

  梁思琪冷冷道,語氣輕慢,她現在非常鬆弛,根本無需演戲,露出跋扈的衙內本色即可。

  「不知梁宜人大駕滏陽,有何示下?可要知會崔知州?」

  張知縣起身,戰戰兢兢道。

  心裡只想把這個瘟神儘快推給上官,反正都在一城,相距不遠。

  「哼!」

  梁思琪一屁股坐下,冷嗤道:

  「示下?我可不敢。」

  「昨夜,我在滏口陘險些被山火燒死,今早,又在殺虎口遭賊人劫殺。」

  頓了頓,她戲謔道:

  「敢問張知縣,這兩地可還是滏陽治下,可還是大宋治下?」

  一聽這話,張知縣猛的愣住了,幾息後,又一次跪了下來。

  「下官死罪!」

  昨夜山火那麼大,半邊天都燒紅了,他當然知道。

  不過這事發在城外,屬於州府巡檢營的管轄範圍,又無村民苦主上告,他自然懶著理會。

  只是沒想到,這山火竟險些燒到梁師成的假女,甚至還有人想截殺她。

  這事捅破天了,他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梁宜人,此事簡直罪大惡極,下官位卑,難以決斷,即刻通稟崔知州,請他調兵遣將,緝拿賊人!」

  一聽這話,祝彪和梁思琪頓時隱晦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的目的便是讓崔知州出兵,但是,他自己主動過來攬下此事,和他們去知府衙門告狀。

  結果天壤之別。

  「也罷,速去。」

  梁思琪壓住嘴角的笑意,不耐煩的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