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莫要走了強賊!

  鄭屠本就是個憊懶性子,如今自覺將周遭一應事務都安排妥當了。

  便依照西門慶所言,深入淺出。

  這幾日除了外出吃飯,便是窩在王婆茶坊後廂房裡,調息練功,倒也清閒。

  前番他給了王婆十兩銀子,以謝她牽線搭橋、賃房照應之情。

  那婆子黑眼珠子見了白花花雪花銀,一面歡天喜地揣入懷中,一面連道了七八個萬福,口中念佛:「阿彌陀佛!多謝官人布施!老婆子今生算是開了眼了!」

  須知這十兩銀子,便是給她做棺材本也盡夠了。

  因此當鄭屠提出還要再住個把月時,王婆自是喜笑顏開應下,巴不得這財神爺長住下去。

  左右那廂房平日也無人賃住,這鄭官人出手闊綽又省心,便是讓他住上一整年也虧不了。

  這日鄭屠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慢悠悠洗漱了,踱出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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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慣常去街角那家羊肉鋪子吃晌午飯,這幾日都在那兒用,那滋味著實不差。

  「主人家,來盆燉羊肉,再燙一壺熱酒。」

  鄭屠揀了座頭坐下,便按著往日慣例要了酒菜。

  等菜的工夫,他隨意打量四周,只是這一打量,忽覺哪裡似乎不太對勁起來。

  今日這市井街面,怎地比往日冷清許多?

  走街串巷的貨郎、挑擔的小販,好似較平日裡少了許多?

  鄭屠眯起眼,看向那櫃檯後正切肉的主人家。

  恰逢那掌柜也偷偷扭頭瞅他,兩人眼神正撞在一處。

  那主人家似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手上那口瓷碗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對!有問題!」

  鄭屠雙目一凝,霍然起身便要往外走。

  儘管他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但看這主人家這般驚慌模樣,再兼街面異常冷清,便知事情絕不尋常。

  管他甚麼變故,三十六計走為上!

  且先脫身,再看事態如何發展,慢慢打探不遲。

  只是他方一起身,周圍那幾桌原本看似尋常低頭吃酒的酒客,竟齊刷刷跳將起來!

  八九個人同時從桌下掣出明晃晃的腰刀,朝他猛撲過來!

  那刀皆是制式官刀,刀身狹長,寒光逼人。

  攏共九條大漢,登時將鄭屠團團圍在正中,刀尖皆指向他周身要害!

  「賊撮鳥!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當頭一個都頭模樣的漢子衝著鄭屠厲聲喝道。

  鄭屠冷哼一聲,也不答話,猛地一把扯下身上外袍,朝那都頭面門劈頭蓋臉拋將去!

  那袍子展開如一片烏雲,正罩住都頭視線。

  趁這剎那,鄭屠身形如電,朝反方向疾沖!

  他如今何等氣力?拳腳已步入登堂入室之境,又經那赤紅藥丸固本培元,一身氣力已非常人可擋。

  這一衝當真如那猛虎下山一般。

  那方向四名漢子舉刀來迎,鄭屠雙拳齊出,卻是後發先至,砰砰兩聲,當先兩人胸口塌陷,倒飛出去砸翻桌椅。

  另兩人從側面撲來,刀光直取腰肋。

  鄭屠不閃不避,左右腳腿連環踢出,正中二人手腕!兩把腰刀脫手飛出,那二人抱著斷腕慘呼倒地。

  只是一個照面,四人盡廢!

  那都頭只一扯開罩面的衣袍的功夫,已倒了四人,又驚又怒,厲聲急喝道:「散開!圍住他!莫要硬拼!」

  餘下幾人應聲散開,各據一方,將鄭屠圍在中間,卻不敢貿然上前。

  五人步伐一致,此進彼退,顯然訓練有素,只隨著鄭屠的移動而進退。

  想用那圍點打援的法子纏住鄭屠。

  若他攻西面,東、南、北三方便揮刀襲其背;若轉攻北面,餘下三方又立時補上。

  這般配合默契,一時竟真牽制住了鄭屠。

  他雖武藝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又要防著四面八方來的冷刀,急切間竟難以脫身。

  只是幾人配合再默契,這實力差距終究是難以磨平。

  纏鬥五六餘合,鄭屠故意賣個破綻,身形微微一滯,東側那漢子見狀大喜,挺刀直刺!

  誰知鄭屠這一滯乃是虛招,待刀鋒近身,猛然側身避過,左手扣住對方腕子,右掌已深深印在那人胸膛!

  那人身子登時軟軟倒地。

  陣法既破,餘下三人更不足懼。不過片刻工夫,盡數打殺了。

  只是這一耽擱,街面上已是另一番光景!

  「不要走了強賊!!」

  一聲暴喝自街口傳來。

  抬眼望去,但見街道兩側屋頂上,齊刷刷冒出三五十名弓弩手,硬弓拉滿,箭鏃寒光點點,盡數指向鄭屠!

  街面兩端,更是黑壓壓站滿了官兵,刀槍如林,怕不下三五百之眾!

  當先一員武將,可不正是那清河縣縣尉!

  他領著大隊土兵,已將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縣尉馬鞭一指鄭屠,厲聲喝道:

  「鄭屠!你在渭州城殺人劫財,欺男霸女,犯下彌天大罪!如今事發,還不束手就擒?!若敢反抗,亂箭穿心!」

  鄭屠立在街心,環視四周層層圍困的官兵,目光最後落在那騎馬的縣尉身上,沉聲喝問道:「你這縣尉,如何便認定我是渭州城的鄭屠?可有真憑實據?」

  那縣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見鄭屠已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心中只道勝券在握,又想著擒獲這等重犯乃是大功一件,不由面露得色,笑道:

  「你這賊子,事到如今還想抵賴?見有首告之人在此!」說罷側身一讓,露出身後一人來。

  但見那人五短身材,面容可憎,正是蔣竹山!此刻他站在縣尉馬旁,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下巴高高揚起,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模樣。

  蔣竹山指著鄭屠,尖聲道:「鄭屠!你串通西門慶,找了草里蛇、過街鼠那兩個潑皮來訛詐我,害我傾家蕩產,當我不知?當真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你那緝捕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與犯人同罪!我倒要看看,那西門大官人現今當如何自處!」

  如今眼見鄭屠已成瓮中之鱉,蔣竹山如何能不得意?如何能不張揚!

  都說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可蔣竹山此刻之喜,卻比那四大喜更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