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一本《水滸》定朝局

  那些卷宗里,除了朝堂黨爭、官員異動、軍政密報,更藏著只供帝王私閱、

  絕不外泄的朝臣花邊秘錄,全是朝中重臣人前衣冠楚楚、人後不為人知的細碎私。

  給高俅吃瓜吃爽了,還讓下人給他准了點小菜,邊吃邊看。

  那素來以剛正清嚴、不苟言笑著稱的韓忠彥,身為舊黨領袖,朝堂之上端方持重,

  滿口禮制綱常,私下裡竟偏愛甜食,府中常備蜜餞果子,每日午後必躲在書房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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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嚴令府中下人不許外傳,生怕毀了自己嚴肅宰輔的形象,秘檔里連他每月偷吃多少斤蜜餞,都記得一清二楚。

  再看新黨魁首曾布,人前標榜清廉自守、不戀外物,一心推行新法,

  背地裡卻痴迷收藏名家字畫,雖不收金銀賄禮,卻默許門生故吏敬獻珍稀書畫,

  還特意在府中修了密閣藏匿,對外只說是閒置雜物間,皇城司暗線早已將他密閣內的藏品名錄,悉數記錄在案。

  還有如今被盯緊的章惇,素來強硬霸道、目中無人,朝堂上殺伐果斷,對誰都不假辭色,

  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私下竟極怕蚊蟲,每到夏日,必讓下人徹夜薰香驅蚊,

  稍有蚊蟲叮咬,便會暴怒難安,連身邊侍從都要提前備好藥膏,這般小兒女態,與他平日權臣威勢判若兩人。

  御史中丞趙挺之,人前鐵面無私、彈劾百官不避親疏,一身文人傲骨,

  背地裡卻極為懼內,在家中從不敢與夫人爭執,夫人訓斥時只能垂手聽著,

  連大氣都不敢喘,這般懼內模樣,與朝堂上的凌厲作風反差至極。

  更有不少台諫言官,白日裡上疏彈劾奢靡、痛斥貪腐,一副君子做派,

  夜裡卻偷偷在府中約見友人小酌,抱怨官俸微薄、仕途不順,連幾句酒後牢騷,都被一字不落記錄在案。

  還有一些就比較獵奇了,看的高俅這個變態都覺得變態了,心理都有些不適了……

  李崇垂手立在一旁,見高俅神色變幻,低聲稟道:

  「使君,這些皆是皇城司數十年積攢的私錄,從不入正規卷宗,只供官家一人知曉。

  朝野上下,從宰執重臣到九品小官,但凡在京任職,咱們的暗線都會留意其私下言行、

  日常喜好,一來便於察其心性,二來,也能在關鍵時刻,拿捏分寸、對症下藥。」

  劉安也跟著補了一句:「咱們皇城司的厲害,從不是能抓多大的官、查多大的案,而是滿朝文武,沒人敢保證自己的私事,能瞞過咱們的眼睛。

  韓相公的蜜餞、曾相公的字畫、章相公怕蚊蟲,這些看似無用的細碎事,卻是最能戳中人軟肋的東西,也最能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

  高俅緩緩點頭,忽然抬眼看向二人,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

  「那本官呢?

  本官府上,可有司內安插的密探?」

  這話一出,李崇與劉安當即神色一僵,下意識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掠過一絲侷促與為難。

  沉默片刻,李崇才躬身壓低聲音,如實回稟:

  「使君,此乃舊年沿襲下來的宮廷舊例。

  但凡隨龍近臣、手握實權的朝堂重臣,府邸之中必布暗線監察,並非特意針對使君一人。

  且使君府邸乃是官家御賜宅邸,府中丫鬟僕役多由內府直接撥付,其中確有幾人,一直是咱們皇城司的在冊內線。」

  說罷,李崇不敢隱瞞,隨手從旁抽出一冊隱秘名冊,雙手捧著遞到高俅面前。

  高俅接過翻開一瞧,心中頓時瞭然,暗自直呼好傢夥。

  名冊上清清楚楚標註:府中護院兩人、廚房雜役一人、後院灑掃雜役三人,皆是皇城司安插的眼線。

  所幸平日裡近身伺候的四名貼身丫鬟並不在列,若是連近身侍女都被安插,那才真是渾身不自在、處處膈應。

  高俅掃視一遍,見這些密探皆是底層奔走勞作之人,並無身居貼身要職、能接觸核心機密的角色,心底便漸漸放下顧慮。

  淡淡合上名冊,神色平靜無波:「既是朝堂舊例,本使自也不能例外。」

  他心底暗自盤算,反倒生出幾分別樣心思。

  倒不必刻意將這些密探打發趕走。

  人無完人,若是自己一言一行毫無瑕疵、毫無半點私好陋習,太過完美反倒顯得刻意,甚至會讓趙佶心底生出忌憚與猜忌。

  不如留著這些眼線,日後故意露出些無傷大雅的閒情喜好、尋常小毛病,任由他們記錄上報。

  自己貪財好色小毛病多,反倒能讓趙佶放下戒心,覺得他懂分寸、無野心,更安心。

  一旁的李崇一直暗暗觀察高俅神色,見他並未動怒、也沒有追究問責之意,反倒神色從容,懸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

  李崇垂立一側,心中暗自思潮翻湧。

  按皇城司百年規制,司中所有內線密探,向來由四位主官分頭執掌、相互掣肘、彼此制衡,權責絕不互通,就連提舉使君也無權盡數知曉全部密探名錄。

  所有眼線檔案,僅在他這裡私底備案留檔,按理來說,他萬萬不該將高俅府中密探底細和盤托出。

  可今日連日相伴,他親眼目睹高俅行事雷霆縝密、進退有度,更看清其滔天聖眷、官家毫無保留的信任,心中早已生出私心。

  新舊黨爭纏鬥數十年,朝堂局勢風雲變幻,與其死守舊規、固步自封,不如早早押對前程、傾心依附。

  故而他破例破規,將這份絕密名錄坦誠交出,只為向高俅遞上一份投名與真心。

  高俅何等通透,隱約猜到對方心思,卻並未點破。

  他心中確實全然不在意這些底層眼線。

  自打執掌皇城司以來,他便早已盤算清楚,要一步步替換、培植完全忠於自己的嫡系班底。

  只是如今他根基尚淺、入局時日太短,貿然大換血只會惹人猜忌、自亂陣腳,只能徐徐圖之。

  但他絲毫不慌。

  旁人立足朝堂,靠家世、靠門生、靠故吏,唯獨他手握旁人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底牌,腦海中完整的《水滸傳》人物圖譜,歷史走向。

  一眾忠義悍勇、能征善戰、心思純粹的猛士豪傑,尚在江湖蟄伏、未逢際遇,

  只需他徐徐布局、逐一招攬,日後足以撐起自己的貼身班底,坐鎮皇城、制衡朝野,無人能及。

  這般底氣,是滿朝文武誰也看不懂、摸不透的天大依仗。

  昔有趙普(北宋開國宰相)半部《論語》安社稷,今有高俅一本《水滸》定朝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