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好不好的我不知道嗎

  林沖腰懸橫刀,手拎著賞賜的青羅絹帛,步履輕快,興沖沖往家中趕去。

  途經街邊酒樓,他還特意停下,打包了一份精緻吃食,心底早已歸心似箭,只盼著早些歸家,把這樁天大的喜事親口說與自家娘子知曉。

  今日皇城司一行,委實讓他心緒翻湧,激動難平。

  非但得以脫離殿前司無品雜職,一步踏入流內、有了正經朝廷官身,又得使君賞賜錢物,更難得的是,入了皇城司高使君的青眼,被格外看重。

  高俅驟然發跡的傳聞,林沖往日也曾在坊間聽過,市井間對他的評價多有非議。

  可今日親身接觸,才知何為市井流言,以訛傳訛。

  這般禮賢下士、知人善任的上位君子,竟被市井流言抹黑得不堪入耳,想來不過是旁人心生艷羨,故意編排的嫉妒之詞罷了。

  能得官家器重、執掌皇城司的人物,又怎會是平庸不堪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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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至此,林沖腳下步伐愈發輕快。

  自明日起,他便要入侍使君身側充當親衛,日後定當恪盡職守、忠心效命,絕不辜負使君的破格提拔與栽培厚愛。

  另一邊,高俅返程途中,見秦鎮川一路神色懨懨、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含著笑意開口:

  「如何?本君的眼光,還算不差吧?」

  秦鎮川聞言連忙躬身拱手,恭敬回道:「大人慧眼識人,那林沖當真不愧豹子頭之名,身手悍烈沉穩,屬下是真心心服口服。」

  高俅微微頷首: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日後不可小覷天下豪傑,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年紀尚輕,根基底子都不差,前程大有可為。

  好生當差辦事,明日我便給你另尋一位武學名師,好好打磨你的身手本事。

  往後跟著本君,自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秦鎮川聽罷,當即肅然抱拳行禮:「多謝使君垂愛提攜!屬下定當盡心當差、勤勉履職,絕不辜負使君厚望。」

  他心底滿是感念,越發敬重這位新上任的皇城使。

  自己比武落敗,非但未受輕視,反倒得使君溫言寬慰,還特意要為自己尋訪名師打磨武藝。

  這般知遇抬愛,恩重如山,往後唯有披肝瀝膽、效死以報,方能稍盡寸心。

  要說這知恩圖報、重情重義,還得是古人做得真切純粹。反觀現代人,反倒少了這份質樸赤誠。

  林沖腳步輕快,一路歸家,剛踏進院門便高聲喚著自家娘子。

  張貞娘聞聲迎出,見他腰間懸著橫刀,一手提著青羅絹帛,一手還拎著食盒包點,連忙上前相接,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怪與關切:

  「官人今日怎這般破費?

  莫非是發了月錢,竟買了這許多物件回來?」

  林沖聞言爽朗一笑,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欣喜:

  「哈哈,這可不是月錢,是皇城司使君特意賞賜的。

  往後我拿的便不再是軍中雜役的辛苦月錢,乃是正經朝廷俸祿了。」

  張貞娘聞言,一雙秀目驟然睜大,滿臉難以置信,輕聲顫著問道:「官人,你這話…… 可是當真?」

  「自然當真。」 林沖頷首,難掩胸中意氣,

  「今日得皇城司高使君破格抬舉,將我調入皇城司,授了從九品親從官都教頭,從今往後,我也算入流有官身的朝廷命官了。」

  張貞娘又驚又喜,當即眉眼含喜,由衷恭賀:「恭喜官人!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萬萬該好好慶賀一番。

  妾身這就下廚整治幾樣酒菜,也好為官人道賀。」

  看著娘子歡喜忙碌的模樣,林衝心中感慨萬千,自己也終於是撥雲見月,有了官身了。

  自古世人對入流為官執念極深,寒門子弟十年寒窗、軍伍之人熬資歷,皆只為掙一份官身。

  一朝入流,便是脫了吏籍、躋身士流,其中珍重,尋常人難以體會。

  飯桌上,張貞娘靜靜聽林沖細說今日在皇城司的種種際遇,眉眼間依舊滿是難以置信,輕聲問道:

  「那位高使君,當真如官人所言這般寬厚識人?」

  林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堅定無比的說道:

  「那是自然,我看人向來不差。

  使君待人溫潤謙和,今日命我與秦鎮川切磋,看似是演武比試,實則是藉機考驗我的武藝,也好堵住旁人閒言碎語。

  若非如此,我一介尋常禁軍教習驟然得授官身,難免會有人非議,說使君任人唯私、隨意拔擢親信。」

  此刻的林沖,早已聽不得旁人半句詆毀高俅的閒話。

  自己親身受恩、親眼所見,好不好的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張貞娘微微頷首,神色鄭重叮囑:

  「既是遇上這般知遇之恩,官人往後定要盡心履職、恪盡職守,莫負了使君栽培。」

  她出身教頭世家,父親一輩子混跡軍伍雜職,到最後也沒能掙得半分官身,最清楚想要踏入流內、謀一份朝廷官身,是何等艱難稀罕。

  林沖重重點頭,眼中滿是赤誠:

  「娘子放心,自明日起,我便隨侍使君左右,定當盡心竭力,護得使君周全安穩。」

  二人正燈下閒話家常,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家中僕役匆匆入內稟報:「老爺,門外有數位公差到訪,說是尋您有事。」

  林沖聞言心頭一動,當即起身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出院門。

  只見夜色之下,數名皇城司差役肅立門前,為首之人正是司押官。

  身後兩名隨從躬身侍立,手中捧著層層疊疊、規整嶄新的器物,皆是大宋從九品武官的制式全套衣冠家當。

  皂色辦公公服、日常穿換的官衫、織錦束帶、值守隨身的銅製腰牌、簡易木質笏板,

  還有皇城司親從官專屬的勁裝、制式號衣,乃至幞頭官帽、皂紋官靴,一應俱全,件件嶄新規整,一絲不苟。


  林沖連忙拱手回禮,上前鄭重接過這一整套衣冠器物,沉聲謝道:「勞煩押官深夜奔走,林某感激不盡。」

  二人彼此客套寒暄數句,司押官公事辦妥,便帶著一眾差役拱手告辭,轉身離去。

  林沖立在門前,目送一行人遠去,方才低頭,懷抱著滿滿一摞嶄新的官服器物,緩步踱回院中。

  晚風拂過庭院,燈火搖曳,映得懷中的衣冠平整鮮亮。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順滑挺括的公服面料,觸感真切。

  剎那間,林沖只覺心頭熱浪翻湧,百感交集,甚至生出幾分不真實的眩暈感,宛如置身夢境。

  他在禁軍混跡多年,身為無品教頭,縱有一身絕世武藝,終究只是不入流的軍吏,雖然有點積蓄,但是半生浮沉,無緣官身。

  可今日承蒙高使君破格提拔,一朝入流,得朝廷正經官秩,還有制式官服、皇城司信物傍身。

  這份殊榮,是他往日想都不敢想的機緣。

  此刻他心中滿是按捺不住的亢奮與赤誠,恨不得當即換上這身嶄新官服,

  連夜趕赴皇城司,立在使君身前值守當差,竭盡所能,報答這份天大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