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兩三層樓那麼高

  盧俊義自幼深耕馬步根基,常年受到名師指導、加以各種名貴藥材打磨自身,

  足底抓地功夫爐火純青,雙腳如同生根擂台木板之上,進退轉折穩如磐石,無論如何發力纏鬥,重心從不虛浮。

  加之他身形厚重,下盤紮實耐久,越到僵持苦戰,優勢越發明顯。

  反觀史文恭,一身本事勝在招式精妙、爆發凌厲、臨場詭變,卻不擅長這般無盡消耗的底盤死戰。

  此刻他腳上戰靴鞋底磨損略重,鞋底防滑紋路早已磨平,數百回合極速騰挪、急轉驟停,腳下反覆摩擦擂台木板,早已微微打滑、立足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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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輪強行變招橫掃,史文恭急於破開僵局,身形驟然擰轉,腳步極速橫移。

  突然!

  鞋底打滑,足底驟然一空,下盤猛地虛浮,身形微微一晃。

  這些許破綻,於旁人嚴重根本發現不了,可在盧俊義這般頂尖高手眼中,便是決勝之機!

  僵持數百回合,他始終耐心守勢,不為躁動所擾,等候的便是這一絲破綻。

  盧俊義眼底精芒乍閃,不待史文恭回穩身形,手中斷槍驟然發力,桿身如重岳壓頂,順勢橫掃而出。

  不攻要害,專攻對方失衡的下盤,渾厚勁道裹挾千鈞之力,精準掃向史文恭雙腿膝蓋。

  史文恭身形本就不穩,見狀心頭驟驚,倉促之間只得強行擰身、提氣收力,想要後撤閃避。

  可足底打滑、重心已失,再無騰挪餘地。

  「嘭!」

  斷槍桿身重重掃中腿彎,一股磅礴巨力驟然傳來,瞬間擊潰他僅剩的底盤支撐。

  史文恭雙腿一軟,身軀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再也穩不住身形,肩頭氣機一泄,周身攻防徹底崩盤。

  盧俊義腳步踏前,乘勢跟進,手中斷槍瞬間前遞,鋒利的槍桿斷口穩穩定格在史文恭咽喉一寸之前。

  勁風撲面,殺機凝而不發。

  勝負,塵埃落定。

  擂台之上風聲驟停,方才密如暴雨的杆擊聲戛然而止,只剩兩人粗重卻沉穩的喘息聲迴蕩在校場中央。

  史文恭垂眸看著抵在咽喉前半寸的鋒利斷槍,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弛。

  他緩緩收勢垂槍,微微頷首,聲音略帶沙啞:「某輸了。」

  盧俊義聞言,即刻收槍後撤,手腕輕振,半截斷槍穩穩歸落身側。

  他眼底反帶著濃濃的心心相惜。

  數百回合纏鬥,他比誰都清楚史文恭的強悍凌厲,若不是對方靴底打滑、露出唯一破綻,這場對決不知還要僵持多久。

  一旁觀戰的林沖快步上前,抬手高聲宣告:「勝者,盧俊義!」

  話音落下,沉寂片刻的校場瞬間炸裂!

  震天的喝彩與歡呼席捲四野,數萬參選武人與將士紛紛起身鼓掌吶喊。

  今日這一戰,是純粹的頂尖槍法,不是槍道博弈、體能心境的極致比拼,

  打得酣暢淋漓、盪氣迴腸,讓所有人親眼見證了何為天下頂級武人的巔峰對決。

  高俅雙手拍的通紅,眼底滿是動容與興奮。

  他看過無數演義描寫、影視演繹,卻遠不及今日親眼所見的震撼。

  高俅心中暗自感慨,玉麒麟,這名字可能起錯,外號當如其人啊。

  還有這史文恭,也是了得,一手槍法出神入化啊!

  大宋從不缺絕世猛將,從不缺鐵血武人。

  缺的從來不是勇悍之士,而是容得下武人的朝堂、善待將士的世道,

  是能讓這群豪傑拋頭顱、灑熱血,堂堂正正建功立業、守護山河的舞台。

  所幸,如今他執掌大局,開闢無刺軍,便是要給這些沉淪豪傑一方天地,

  讓世間所有被埋沒、被猜忌、被苛待的鐵血良將,盡數歸為大宋利刃,鎮守萬里河山。

  自己呢,就辛苦一點,斡旋於朝堂之上,當這些人的保護傘,給這些人提供施展一身才華的舞台吧!

  擂台上,史文恭雖落入敗者組,卻毫無頹態。

  他抬眼望向盧俊義,坦誠道:「盧兄根基冠絕天下,某心服口服。

  改日,必當再與兄切磋槍道。」

  盧俊義微微拱手,溫聲回禮:「史兄槍速詭變,當世無雙,此番纏鬥,某亦受益良多。」

  兩大頂尖槍客惺惺相惜,一場驚天對決,落幕卻盡顯君子氣度。

  擂台之下,杜壆負手而立,眼底餘韻久久未平。

  方才盧俊義與史文恭那一場斷槍大戰,數百回合極致拉扯,兩種頂尖槍道的極致碰撞,盡數被他收入眼中。

  他腦海中飛速復盤兩人的招式套路、發力法門、攻防節奏,拆解每一次格擋、纏槍、卸力、突進的精妙細節,心底不由暗自感慨。

  天下之大,果然能人輩出。

  從前自居淮西槍術頂尖,如今方知世間武道,遠無止境。

  白日校場的驚天對決塵埃落定,夜幕悄然籠罩熙河大營,喧囂褪去,只剩晚風掠帳的輕響。

  高俅回到下榻的房舍,心中依舊久久無法平靜。

  他無法止住思緒,在屋內不住來回踱步,一場場巔峰搏殺輪番在腦海回放:

  盧俊義的淵渟岳峙、史文恭的詭快凌厲、杜壆的沉猛霸道、吐蕃勇士札布欽波的蠻荒蠻力……

  各路豪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他心底暗自唏噓,自己這一世親手收攏的一百零八將,水準該有兩三層樓那麼高了吧。

  大宋的武人風骨、鐵血精銳,正在他手中一點點重聚成形。

  屋內燭火搖曳,暖光融融。

  王婉靜坐案前,素手纖纖,正依著雅致茶道,細細處置北苑白茶茶餅。

  炙茶、碾茶、羅茶,工序一絲不苟,將緊實的茶餅碾成細膩的茶粉,隨後入盞備擊拂點茶。

  她抬眸望著踱步不休、眼底藏著山河壯志的高俅,心底情思百轉。

  初時父親遣她前來陪侍,滿心算計,不過是想借著她攀附當朝新貴、權傾朝野的高俅,為家族謀一份前程。

  可隨著日夜相伴、一路相隨,她眼中的高俅,早已不只是朝堂之上權勢滔天的殿帥。

  她親眼看著他不辭辛勞,開設無刺軍大選,遍歷諸路,收納天下沉淪武人、蒙冤豪傑,

  打磨精兵、重塑軍伍,日日為大宋河山操勞,事事為天下將士考量。

  看著他方才眉飛色舞,一遍遍比劃白日武場對決的兇險激烈,欣喜於軍中得良將、社稷得砥柱,滿心都是家國強軍,從未有一絲利己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