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大選開始

  演武收官,便輪到高俅登台講話了。

  偌大校場綿延數里,一萬二千餘名參選武人散落四方,人聲遼闊、場地廣袤。

  點將台居高臨下,僅憑人聲喊話,根本無法傳遍四座大營、抵達每一人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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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以文吏傳布、全營宣貫,令每一條軍令、每一句準則,人人入耳。

  「今日河湟大選,萬人齊聚校場。

  西夏虎視在側,蕃部叛服無常,西北疆土,歲歲染血。

  今立無刺軍,破百年之桎梏,開邊武之新途!

  體魄為根基,武藝為筋骨,膽識為利刃,時務為心智。

  有功者,破格授官!

  有才者,不問出身!

  亡命之徒,但知悔過敢戰,便可滌除舊罪,於邊疆博取功名!

  勛貴子弟,若是虛驕無能,校場之上當即黜落,絕不徇一絲情面!

  從今往後,西疆功名,校場自取!鐵血為憑,武藝為階!

  爾等豪傑,各展所長!」

  訓詞朗朗落地,萬千武人心中皆是一振,先前被流言裹挾的憤懣稍稍消解,人人眼底重燃期許。

  寒門健兒摩拳擦掌,亡命武夫心生盼念,皆以為此番大選,終究是公道在前。

  正當眾人心神激盪之際,點將台上的高俅開口了。

  這一次,大營數百傳令兵層層排布、層層接力,高俅一字一句,眾人便逐句傳唱,

  由高台至陣尾,由中軍至四隅,句句遞進、聲聲落地,確保一萬二千餘人,無人遺漏、無人不聞。

  「本帥來熙河之前,朝中曾有位神通廣大的官老爺,權勢滔天、手眼通天。」

  「此人千里傳書,自汴梁寄信於本帥,托本帥此番大選,多多照拂其家族子弟。」

  「本帥,應下了。」

  一句句傳令聲層層盪開,響徹四座校場。

  剎那間,整片熙河大營轟然炸鍋!

  方才訓詞鋪墊出的萬丈公道、朗朗乾坤,瞬間仿佛被一語擊碎。

  滿場武人譁然四起,議論、怒罵、不甘之聲此起彼伏。

  有性情剛烈、脾氣火爆的邊塞健兒當場破口大罵:

  「他娘的!如今連裝都不願裝了?

  既然早有內定,我等拼死操練、較技搏命,選的是個什麼狗屁功名!」

  周遭無數武人紛紛附和,怨聲載道,群情激憤。

  連日來熬夜礪武、負重練力、日夜打磨技藝的辛苦,在此刻仿佛淪為天大的笑話。

  人海之中,鄧桓、宋昪、蔡垓三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得意與驕矜。

  先前被林沖當眾壓制的憋屈一掃而空,三人紛紛挺直腰背,昂首四顧,眉宇間滿是勝券在握。

  看來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從古至今,從未變過。

  盧俊義,杜壆眉頭微蹙,神色沉凝;卞祥、山士奇一眾豪傑面色發冷,心底涼了半截。

  唯獨史文恭立於人群,神色未變,只五指緩緩收緊,攥緊了手中那柄高俅親賜的方天畫戟,槍桿微涼,入握沉凝。

  他親眼見過高俅,在與公孫勝一路上的時常聽起他說高俅用人之神,絕非庸碌媚上之輩。

  這般堂而皇之當眾道出私情,絕非妥協,必是另有深意、另有後手。

  滿場喧囂沸反盈天,兩側值守將官厲聲呵斥、甲士持槍肅立,幾番彈壓之下,

  紛亂的議論聲方才漸漸壓低,卻依舊人人心頭憤懣、眼底不甘。

  就在全場死寂將定、萬眾懸心之際,層層傳令聲再度響起:

  「他要本帥照拂其子弟,無妨,本帥便遂了他的心意。」

  「世人皆知,無刺軍規制白紙黑字、昭告天下:

  凡入無刺,每逢戰事,必為全軍先鋒!

  逢強敵,必先衝鋒!

  遇危局,死戰不退!」

  既然是權貴子弟、天家苗裔,自當肩擔大任、身先士卒。

  那本帥便遂了這番人情,令此輩勛貴子弟,往後每遇戰事,第一個踏上前線,第一個沖至敵陣最險之處!

  本帥倒要讓西夏鐵騎、蕃部勁卒好好看一看——世間刀槍,到底會不會因為出身官宦,便砍之不入、傷之不得!」

  話音經數百傳令兵層層響徹,落遍四大校場。

  高俅站在台上,就感覺自己頗有大宗師風範,回音千里啊......

  方才還漫天沸騰的怒罵、不甘、猜忌盡數掐斷,全場一萬二千餘人怔怔立在原地,無人出聲。

  所有人本以為是權貴徇私、寒門被欺的黑幕,到頭來竟是殿帥一場雷霆算計——

  所謂照拂,不是偏袒優待,是把錦衣紈絝架上最險的沙場,以軍法鎖死特權,以性命丈量功名。

  不知是誰最先振臂高呼一聲:「殿帥威武!」

  「殿帥威武!!」

  山呼海嘯般的呼喊連綿不絕,穿透軍營壁壘,響徹四野長空。

  此前所有的憤懣、委屈、疑慮盡數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滾燙的熱血與徹骨的敬服。

  人群里的鄧桓、宋昪、蔡垓三人臉上的得意驟然僵死,整個人呆立當場,腦子裡一片空白。

  來之前家中長輩明明許諾,只需來熙河走個過場,自有朝中人情兜底,穩穩拿個三甲出身、輕鬆領職帶兵,榮華唾手可得。

  可眼前這局面,半分對不上。

  「這……這怎麼和來之前說的不一樣?」

  三人嘴唇發顫,心底寒意瘋長。

  抬眼四顧,只見周遭無數武人全都似笑非笑望著他們,眼底儘是戲謔、嘲諷與看熱鬧的快意。

  萬眾矚目之下,三人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渾身冰涼徹骨,如墜冰窟。

  他們從前紈絝逍遙,縱馬鬧市、錦衣玉食,享樂在前、勞苦遠離,從未真正上過戰場,更不知殺伐兇險。

  打仗,是要死人的。

  尤其是每戰必頂在最前,這哪裡是關照優待,分明是變相押送死地,與送死別無二致!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潰了三人的底氣,雙腿驟然一軟,撲通幾聲,相繼癱坐在校場塵土之中,狼狽不堪,再無半分勛貴子弟的傲然風姿。

  點將台上,高俅俯瞰全場亂象,神色自始至終淡然無波。

  收拾完人心、立完新規公道,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劉法主事。

  「開始選試。」

  話音落,高俅在一眾大將護衛下從容離去,只留下方整肅的校場與萬千蓄勢待發的武人。

  他無需事事親盯,只需靜待最後前十強者的巔峰對決即可。

  隨著高俅離場,大宋第一屆無刺軍大選,正式拉開帷幕。

  首輪考核——體魄膂力試。

  甲乙丙丁四大營同步開考,首輪便是最嚴苛的大淘汰,不看花哨武藝,只查肉身根基、軍中底色。

  考核第一步,先由隨軍軍醫逐一查驗身形體魄,排查隱疾、暗傷、舊病,但凡身有頑疾、體魄不足以承沙場苦戰者,當場摘牌淘汰。

  身體檢核過關者,隨即進入三項硬考:舉石鎖、開強弩、負重急行。

  三試全數合格,方可在杉木號牌側面刻三道墨印,晉級下一輪;

  但凡任意一項不達標,即刻摘牌逐出大營,失去參選資格。

  一萬二千餘名參選健兒,首輪便是鐵血篩汰,優劣高下,全憑肉身硬功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