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助攻了蔡京?

  趙佶目光驟然一亮,不等他說完,便急切接過字帖,手指輕輕撫過泛黃紙頁,語聲滿是狂喜與珍視,低低喃喃:

  「竟是《中秋帖》!朕做端王時,屢屢求入內府觀覽,其筆勢飛動連綿、氣韻天成,當真稱得上人間墨寶第一!」

  趙佶本就痴迷書畫,此刻捧著這稀世法帖,早已沉醉其中,連來歷出處都一時拋在腦後,只顧低頭細細品鑑揣摩,心頭連日積攢的鬱氣,也消散了大半。

  良久過後,他才猛然回過神,眉頭微微一蹙,神色添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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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中秋帖》乃是大內秘藏國寶,尋常臣子無緣得見。梁從政身為太后近侍,怎敢私取宮中之物,擅自贈予外人?」

  高俅聞言立刻雙膝跪地,微微垂首,臉上帶著幾分惶恐與無辜:

  「臣死罪!臣實在不知這是大內秘藏重寶!

  梁總管只說是賀臣喬遷,送一卷字帖做禮數。

  臣只覺裝幀精緻,萬萬沒想過是宮傳世國寶,若是早知來歷,臣絕不敢私留,更不敢貿然呈給官家。」

  趙佶緩緩放下手中《中秋帖》,面色漸沉,語氣透著幾分冷意:

  「哼,太后日日規勸朕,說朕看中的人心性機巧、黨援深重,不可輕信任用。

  可反觀她身邊近侍,竟膽大至此,連大內傳世國寶都敢私自挪用、暗中送人。

  可見她口中的規矩禮法、公允自持,終究只是用來約束朕的藉口罷了。」

  高俅伏在地上,心底一陣抓狂,恨不得暗自拍自己一巴掌:

  自己真是辦了件蠢事!

  本來只想拿字帖哄趙佶開心,緩和他的情緒,誰知道陰差陽錯,反倒變相給蔡京送了助攻。

  趙佶本來就憋著氣,不滿太后處處掣肘、攔著他重用蔡京。

  這下被我無意間遞了個把柄,更覺得太后雙重標準,越發不願受她管束,往後只會更執意要提拔蔡京。

  完了,純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在自己還沒法辯解,只能裝無辜順著他的話來,千萬別再火上澆油。

  趙佶低頭看著跪地惶恐的高俅,神色稍緩,伸手將他扶起:

  「子直快快起身。也唯有你這般忠心之人,得此稀世重寶,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朕。」

  高俅連忙謝恩起身,垂手侍立,心底依舊心緒紛亂:

  必須趕緊想辦法把這跑偏的局勢拉回來,要是真讓蔡京順勢站穩腳跟、手握大權,日後再想制衡,難度就太大了。

  趙佶神色復歸沉斂,語氣帶著幾分審慎叮囑:

  「此事萬萬不可對外聲張。梁從政乃是太后潛邸舊人,在宮中根基頗深。

  朕此刻若拿這件事發難,只會引得太后震怒,朝堂再起風波,反倒平白將你牽連進來。」

  高俅靜靜立在一旁,心底暗自感慨:

  真看不出來,趙佶看著隨性文藝,心思居然這麼縝密。

  懂得隱忍顧全大局,還時刻顧及我的安危,根本不是那種純粹昏庸糊塗的君主。

  心念感念之下,高俅再度躬身下拜,語氣懇切:

  「官家如此體恤護持臣,臣此生定當誓死追隨,終身侍奉官家左右。」

  他心裡又忍不住默默吐槽:

  穿越到高俅身上還不到一年,下跪的次數都數不清了。

  老話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到我這兒倒好,膝蓋簡直不值錢,動不動就伏地行禮,黃金都快被我跪成碎銅爛鐵了。

  趙佶緩步上前,伸手輕輕將他扶起,目光里滿是信賴與溫煦:

  「子直不必多禮,你的忠心赤誠,朕素來心知肚明。」

  高俅垂手站在一旁,表面恭謹安分的看著趙佶觀賞著《中秋帖》,心底卻暗自盤算開來:

  雖說自己無意間給蔡京遞了波助攻,有點得不償失,但換個角度想,也不算全然吃虧。


  往後梁從政這個沒鳥之人再想靠著太后近侍的身份,在趙佶面前討好賣乖、左右視聽,已然沒那麼容易了。

  蔡京再奸再滑,好歹也是飽讀詩書的文壇才子,有世家體面、有士林底線,做事還懂幾分遮掩。

  可這些深宮內侍就完全不一樣了,無子嗣牽掛、無家族牽絆,常年困在宮牆裡,心性早就扭曲變態。

  眼裡只有私利私慾,為了攀附權勢、撈取好處,什麼出格的事都做得出來,遠比文官權臣更陰毒難防。

  梁從政這種人,早除掉早省心。

  至於蔡京嘛…… 不急。

  眼下只能先按兵不動,慢慢熬、慢慢布局。

  先解決身邊這些陰邪內侍,再徐徐圖謀蔡京,一步一步來,不急著一時硬碰硬。

  打卡下班後,高俅回到了自己府上,腳步未歇,徑直往書房而去。

  這段時日暗中觀察、一一篩選,他心底早已物色好了幾個人選,眼下正是著手組建自己班底的時機。

  回想殿內往來奔走的舍人、吏員與內侍,高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旁人皆盯著宰執公卿、勛貴重臣,一門心思攀附巴結,只當唯有這些高位者才是真正的權力核心,可他偏不。

  趙佶,才是他最大、最穩固的靠山。

  有帝王撐腰,那些宰執公卿、勛貴重臣,根本無需他刻意討好;再說了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會躋身朝中重臣之列,與他們平起平坐。

  上一世在國營企業摸爬滾打多年,整日與各級衙門、各色人等打交道,他比誰都深諳一句道理 ——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世人皆以為,能決定事情成敗的是高高在上的大官,可實際上,真正卡著事情快慢、

  堵著流程通暢的,往往是那些職位低微、卻手握具體實務的小人物。

  通事舍人傳旨時多一句、少一句,中書吏員筆下慢一分、重一分,小黃門遞消息晚一刻、偏一句,殿前衛攔路問一句、卡一下……

  這些人看似不起眼,翻不起什麼大浪,可若真要存心刁難,再緊急、再重要的事,也能被他們拖得半死不活、甚至不了了之。

  如今他要暗中積蓄勢力、站穩腳跟,第一步,便是要把這些關節上的小人物,一個個攥在手裡、收為己用。

  想到此處,高俅抬眼看向一旁靜靜侍立、身姿溫婉的知畫,沉聲道:「筆墨伺候。」

  知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鋪好宣紙、研濃松煙墨,又取來一支棗心筆,細細蘸飽墨汁,雙手恭敬遞到高俅面前。

  高俅接過筆,指尖觸到筆桿的溫潤,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好傢夥,這待遇,擱現代就算是封疆大吏也不過如此吧?

  穿越過來這趟,總的來說也是享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