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飛霜只手點青白

  「監候?哈哈哈哈哈哈!你...」

  周淮踏空而立,大袖翻轉,一團水流糊上田瑞的鼠嘴。

  緊接著,狂瀾無端湧起,一口吞下蘇淵、靈霜、袁東烈及重傷的蝦兵盧生,直掠出西郊數十里之外。

  遣散旁人,一為護短,二為藏拙。

  欽天監探子跟前,底牌露得越少越好。

  更何況,往後要動用的手段,動靜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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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田瑞一把扯下水團,鼠目圓睜,「入了本將軍地界,竟敢自斷雙臂?」

  雙爪猛擊青石地面。

  八品丘壑將軍神域,轟然全開。

  《地祗經》載,丘壑司土,掌五穀豐登,厚德載物。

  可田瑞的【丘壑】,已被血氣污濁了。

  四面高牆、地磚悉數化作腥臭泥沼,泥沼翻湧起伏,凝成數十條水缸粗細的濁土長蟲。

  長蟲張開泥濘巨口,齊齊噬向半空的周淮。

  「泗水靈官?離了那條雲江,你連條泥鰍都不如!」

  田瑞狂嘯,肥碩身軀遁入泥沼,借地脈掩護,伺機暴起。

  周淮懸於半空,神色不改。

  五指虛按,水元激盪,強行撐開三尺清淨地。

  土濁水清,兩道截然不同的八品神力轟然相撞,震得整座糧倉搖搖欲墜。

  田瑞占盡地利,攻勢連綿不斷。

  周淮卻無心纏鬥。

  「泥溝里的臭鼠,也配言地利?」

  他深邃眸底已非肉眼凡胎之景,儘是至尊至貴的湛藍華光。

  其神念本相跨越虛空,一尊朦朧而偉岸的冠帶虛影重合於分身之上。

  夜幕驟變,風雲倒卷,雲層深處,紫青兩色電芒交織遊走。

  【驅雷掣電】!

  雷乃天地樞機,專司生殺,萬法皆受五行拘束,唯雷法破滅一切妄祟。

  咔嚓!

  紫雷無視屋瓦阻礙,筆直劈落。

  雷霆萬鈞,轟入泥沼,翻江倒海的濁土長蟲,觸碰雷光,當即崩解為漫天焦土。

  田瑞被震出泥漿,渾身皮毛焦黑,七竅噴血。

  「第二道神通?!絕無可能!區區八品,神位怎載得動兩門神通!」

  周淮懶得多費唇舌,單手化爪,凌空虛攝。

  水流化作枷鎖,勒住巨鼠咽喉,欲活捉盤問。

  眼見脫身無望,田瑞眼中懼色褪盡,肥碩肚皮詭異膨脹。

  「抓我?晚了!」

  它喉間不斷溢出粘稠黑血,怪笑連連。

  「娘娘早瞧見你了...你這靈官大印,遲早給娘娘做嫁衣!我在底下...等你!」

  轟隆!

  八品神明自爆,血肉橫飛。狂暴地氣席捲八方。

  周淮揮袖布下水幕,擋住滿天血雨,眉頭隨之一皺。

  老鼠瘋癲歸瘋癲,絕非痴傻之輩。明知不敵,半點求饒都不試,直接捨棄百年修為自毀神魂?

  未及細想,天地陡生異象。

  田瑞隕落之地,虛空泛起漣漪。

  一張殘破古卷緩緩浮現,卷面幽氣森森,承載社稷厚重。

  猶如水系河圖,正是記錄一方土地神祇生死的【地祗譜】。

  八品正神橫死,此譜必生感應,上報城隍。

  周淮心頭一沉。

  若讓城隍知曉此處變故,引來大軍壓境,自己怕是要真真切切不得安寧了。

  他正欲強行出手干預,異變再生。

  夜空極高處,數顆孤星大亮,星光如瀑,垂落糧倉。

  展開的地祗譜被星光一照,明顯僵滯一瞬。

  卷面墨跡暈染模糊,翻湧半晌,竟草草浮現一行字跡。

  「星象蒙塵,地脈無缺,神位未泯。」

  字跡隱去,地祗譜重歸虛無,仿佛一切未曾發生。

  周淮一愣。

  蒙蔽天機?

  何人手筆?

  ......

  數十里外,西郊荒野。

  靈霜跌坐草叢,顧不得整理凌亂羅裙,雙手捂住腰間一塊羅盤。

  星晷羅盤指針瘋狂打轉,表面星輝四溢,燙得灼手。

  「哎喲喂小祖宗,快停下!」靈霜嚇得花容失色,連聲哀嚎,「百寶閣換來的寶貝,耗費三年除妖玉牌,千萬別崩了啊!」

  ......

  糧倉殘垣內。

  周淮凝視夜空。

  娘娘的計劃?

  他雙目微闔,心神橫跨虛空。

  雲江深處,水府靜謐。

  本尊徐徐睜眼,掌心寒光乍吐,髮簪已然祭煉圓滿,水汽散盡,簪體瑩潤透亮,內含一縷流轉不休的幽藍冰線。

  賜名【飛霜】。

  其效不在殺伐,專擅【析濁揚清】。

  清氣輕靈上浮為天,濁氣重滯下凝為地。

  此簪能從亂麻般駁雜氣機內,強行剝離至真至純之物。

  周淮挽起半頭青絲,斜插發間,藍袍大袖,眉目疏朗宛若水月觀音,多出三分凜冽殺伐。

  身形虛化,再現時已至水牢。

  幽暗水牢不見哀嚎。

  幾頭早先被拿下的怨魂水怪,盡數呆立,周淮所施展的【通幽】小術,不僅度化陰兵,更悄無聲息搜颳了零星記憶碎片。

  當下記憶拼湊補全,周淮恍然大悟。

  怪不得田瑞死前笑得那般篤定。

  送子廟那位娘娘,殺招原埋在此處!

  暗中炮製孕屍「死倒」,拋入江心,算準死嬰臨盆之日,無盡怨氣必將污染雲江水脈。

  屆時,水神根基大損,便是反殺奪位的絕佳良機。

  可惜,信息差成了致命破綻。

  送子娘娘同田瑞,皆當周淮是個全憑運氣撿漏、與欽天監扯上點皮毛關係的野路子。

  她們太傲慢了。

  絕料不到,周懷不僅懷揣【通幽】這等窺探隱秘、度冤魂化陰兵的小術,更坐擁雙神通,且本尊化身兩地分顧。

  田瑞自以為得計的豪賭自爆,實則是戲台上的跳樑小丑!

  周淮緩步上前,停於肚子高隆的婦人死屍旁。

  江底暗流涌動,死氣盤旋婦人腹部。

  周淮修長手指撫上發間,緩緩抽出【飛霜】。

  冰冷簪尖抵住屍身眉心。

  既然飛霜能析濁揚清,若將嬰兒體內的沖天怨毒強行剝離,單留一縷最純淨的先天陰胎之氣,潑天大禍豈非成了無上大補?

  算計本神,總得付些利息。

  ......

  岸上,糧倉廢墟。

  周淮化身重睜眼眸,遙望送子廟方向,嗓音輕不可聞:「既然想演,本神便陪你唱完這齣戲。」

  大袖一揮,數里外,背著袁東烈的蘇淵、靈霜、蝦兵以及盧生,宛若下餃子般跌落殘垣斷壁之間。

  蝦兵搖晃巨大頭顱,尚未站穩,便見自家真君負手而立。

  腳邊,赫然散落一堆光澤暗淡的零碎物件。

  「愣著作甚?」周淮一腳踢開一顆田瑞自爆殘存的金色門牙,語氣平淡,「八品丘壑將軍的家底,還不趕緊搜刮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