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夜晚的房頂

  可滾燙的小青瓦特別容易碎裂,彷佛被高溫影響過一般,變得脆弱不堪,稍微用力就會粉身碎骨,那些瓦是用山上的黏土燒制的,質地本就細密,經高溫一烤,內部結構就變了,韌性大減。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流暢 】

  所以四點半前他不能上去,否則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壞,那些珍貴的瓦片可經不起這樣的浪費。

  每一片瓦都來之不易,得從二十里外的窯廠用獨輪車推回來,一路上坑坑窪窪,能完整運回來的本就不多。

  這麼一來,他和杏花嫂能「忙活」的時間可不少,從現在到四點半,還有整整一個時辰,足夠他們處理不少細節——比如把屋檐下那些鬆動的瓦當重新固定,把瓦溝里堆積的落葉和鳥糞清理乾淨,這些活兒看著不起眼,卻直接關係到屋頂的使用壽命。

  然而,這看似充裕的時間,卻像是被某種氛圍籠罩的空間,充滿了未知,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隱藏著小狀況。

  牆角的陰影里彷佛有眼睛在窺視,讓人心裡發毛——剛才他就隱約看到西牆根有個黑影閃了一下,等他定睛去看,卻只看到一叢茂密的野蒿子,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掩飾什麼。

  五個流浪孩子年紀小,身子骨嫩,皮膚還帶著孩童特有的嬌嫩,摸上去光滑細膩,經不起烈日的暴曬,得等到下午六點以後才能上房頂。

  那時的陽光已經變得柔和,像罩上了一層磨砂玻璃,溫度也降了下來,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連風裡都帶著一絲涼意。

  他們得在六點到天黑這兩個半小時裡,把這座房子需要添加的小青瓦全部搬到屋頂,那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

  每一片瓦都沉甸甸的,足有兩斤重,孩子們個子矮,得仰著脖子才能把瓦遞到房檐上,足夠忙活的。

  他們的身影在這逐漸昏暗的天色里顯得格外單薄,小小的身軀扛著比自己還寬的瓦片,腰彎得像一張弓,腳步卻邁得很穩,彷佛隨時會被夜色籠罩,在這環境中艱難地執行任務。

  眼神中卻透著倔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不服輸的勁頭,也有被信任的驕傲——邱癲子早上特意跟他們說,這活兒只有手腳麻利、眼神好使的孩子才能幹,他們幾個是被選中的。

  雖說不能太早讓孩子們上房,但他們從下午五點半就得開始,在地面把要用的瓦片,先搬到梯子附近碼放好。

  那瓦片得一片一片地挑選,確保沒有破損,邊緣不能有缺口,否則鋪上去會漏水;還得把凸面朝上,凹面朝下,按照大小分類,再整齊地堆疊起來,像砌牆一樣穩固,最高的地方堆到了半人高,卻碼得方方正正,連風吹過都晃不動。

  農村請匠人幹活,一日三餐里,晚餐是最豐盛的,這是對勞動者的尊重和犒勞。

  杏花嫂一個人,下午還得忙著準備晚餐,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有燉肉的醇厚,有炒青菜的清爽,還有蒸米飯的香甜,混合在一起,讓人垂涎欲滴。

  她的身影在廚房裡忙碌,系著藍布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切菜時「咚咚咚」的節奏均勻有力,炒菜時鐵鍋「滋啦」一聲響,油星濺起又被她靈活地避開。

  可她總感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沉,彷佛有目光在注視著她,每一個動作都被無形的視線所關注,讓她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動作,菜刀起落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每個人的任務都不輕。

  然而,在這特別的氛圍里,每一項任務都像是在完成某種安排,每一個舉動都可能影響著未知的走向,如同多米諾骨牌,輕輕一碰就會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就像邱癲子此刻揭起的這片瓦,下面壓著一隻冬眠的蠍子,若是被驚動了,指不定會蟄到誰。

  邱癲子早就想好了,只有熬夜這一條路,當然,是他一個人在房頂上熬夜。

  夜晚的房頂,彷佛是另一個世界,瀰漫著神秘的氣息,在黑暗中隱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

  遠處的山林里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忽遠忽近,像是在回應著什麼,又像是在警告著闖入者。

  晚上翻蓋房頂,其實比白天還有優勢。

  只要屋子裡有燈光,一眼就能看出瓦片哪兒破了、哪兒漏雨——破洞的地方會透出光亮,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屋頂,都不用仔細找,也沒人在旁邊指揮,能安安靜靜地幹活,不用分心應付閒言碎語。

  然而,這看似便利的條件,卻讓人心生謹慎,彷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關注著一切,引導著他們走向未知的結果。

  每一次瓦片的移動都可能觸動某種機關,就像去年村東頭的老李家,翻修屋頂時不小心碰掉了房樑上的「護符」,結果當晚就遭了賊,雖說沒丟啥貴重東西,卻也驚得一家人半宿沒睡。

  那時候翻蓋起來,速度還更快些——不過這也得有個條件,因為光線暗,對幹活人的手感和拿捏的分寸要求高。

  手指要能精準地感知瓦片的契合度,瓦片的凸槽得剛好卡進另一塊的凹槽,縫隙不能超過半指寬,只有老手才能幹好,新手稍不注意就會出錯,要麼鋪得不嚴實,要麼用力過猛把瓦弄破。

  邱癲子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老手,多年的經驗讓他對瓦片的觸感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完成拼接。

  他的指尖帶著厚厚的繭子,能清晰地分辨出瓦片的正反面,能通過重量判斷瓦的好壞,甚至能根據敲擊的聲音聽出瓦內部有沒有裂紋。

  卻不知道,這所謂的「老手」,在這特殊的環境裡,可能只是一個努力完成工作的人,隨時可能被突發狀況影響,比如突如其來的暴雨,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月明星稀,下一刻就可能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或者瓦片下隱藏的毒蟲,蠍子、蜈蚣都喜歡在瓦縫裡築巢,夜晚出來活動,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咬到。

  杏花嫂手腳麻利,沒幾分鐘,就把做午餐要用的食材,還有要帶過去的廚具、餐具收拾好了。

  食材新鮮水靈——剛從菜園摘的黃瓜還帶著頂花,紅彤彤的番茄像小燈籠,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是早上從肉鋪割的,還冒著熱氣;廚具擦得鋥亮,鐵鍋的內壁光可鑑人,菜刀鋒利得能輕鬆切開紙片;餐具擺放整齊,粗瓷碗邊緣雖然有些磕碰,卻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油污。

  她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大一小兩個菜籃子,籃子上的藤條交錯編織,形成美麗的菱形花紋,提手處還纏著布條,防止勒手。

  她提著菜籃子,走到院壩里放好,就等公公回來,她好過去。

  她的動作迅速而有條理,每一個步驟都井井有條,彷佛在執行一項早已安排好的任務。

  從摘菜、洗菜到切菜,再到收拾廚具,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連呼吸都配合著腳步的節奏——彎腰時呼氣,起身時吸氣,平穩得像節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