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大肥豬竟然說人話

  月輪高懸天際,清輝本應遍灑大地,卻被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死死裹挾。那夜色如陳年墨錠研磨出的濃汁,沉甸甸地壓在憂樂溝的上空,將村落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連星光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這夜色濃稠得彷佛能凝固成形,伸手一抓都能攥出黑水來,將整個憂樂溝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繭。空氣被染成了深不見底的墨色,黏稠得如同浸了油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覺得滯澀費力,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悶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四下里靜謐得近乎死寂,連風都斂了蹤跡,像是沉眠在了無邊夜色中,沒有半分流動的痕跡,唯有心跳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偶有蟲豸在草葉間發出幾聲細碎的鳴唱,斷斷續續,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剛起個頭便被厚重的黑暗無情吞噬,連一絲漣漪般的迴響都未曾留下,反而更襯得夜的死寂。

  遠處村舍深處,傳來牲畜低沉的喘息,帶著幾分被夜色安撫的慵懶與安穩,勉強在這死寂中撕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可這零星的聲響非但沒能驅散夜的壓抑,反倒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瞬的波瀾便歸於沉寂,更襯得夜色的幽深難測,讓整個憂樂溝都沉浸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靜謐之中。

  半桶躺在簡陋的硬板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身下的床板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早已被日復一日的碾壓磨得板結,硌得他渾身骨頭縫都發疼,卻遠不及心頭翻湧的煩躁來得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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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周身更似被無數無形的藤蔓緊緊纏繞,那些藤蔓越纏越緊,勒得他胸悶氣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牽動心底的煩躁。

  煩躁不安的情緒如一團雜亂無章的麻繩,死死揪緊了他的心臟,越纏越緊,怎麼也解不開,連帶著四肢都泛起了莫名的焦躁。

  靈脈巡查時遇到的詭異異動、屠戶滋事留下的後續隱患、長白豬靈智覺醒帶來的未知隱憂,還有自己在這些事端中處處受挫的憋屈,樁樁件件在腦海中反覆盤旋,如同走馬燈般揮之不去。

  這些煩心事如附骨之疽,攪得他毫無睡意,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眼球乾澀得發疼,卻依舊毫無困意,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處發泄。

  好不容易按捺住翻騰的心緒,他猛地翻身下床,動作粗魯而急躁。

  腳剛落地,便因起身過急而踉蹌了一下,身子劇烈晃了晃,連忙伸手死死扶住床沿才穩住身形,掌心傳來床沿粗糙的木紋觸感,那觸感卻絲毫沒能平復他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試圖平復心頭的燥熱,腳步匆匆地打算到院中透透氣,舒緩這股積壓已久的壓抑與戾氣。

  穿過昏暗的堂屋,堂屋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面坑窪不平,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柴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他伸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如同劃破黑布的利刃,傳出去很遠。

  晚風帶著幾分夜色的涼意撲面而來,拂過他汗濕的脖頸,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爽,卻轉瞬即逝。

  那絲涼意絲毫沒能驅散他心頭的燥熱,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胸腔中翻騰的火氣愈發旺盛,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漫無目的地踱步,路過陶李芬家的豬圈時,借著天邊那稀薄得近乎透明的月光,瞥見那頭長白豬正以一種肆意舒展的姿態酣睡,模樣安穩得刺眼。

  只見它四仰八叉地臥在鬆軟的乾草堆上,肚皮高高隆起,如同一座微微起伏的小山丘,鼾聲雄渾如雷,「呼哧呼哧」地在寂靜的夜裡滾盪開來,彷佛要衝破這夜色的桎梏,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穩。

  它的嘴角還掛著晶瑩的涎水,順著嘴角緩緩滑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毫無防備。

  涎水滴落在乾草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更添了幾分憨態與安穩,這副模樣在半桶眼中,卻成了赤裸裸的挑釁。

  這一幕安穩祥和的景象,恰似一根火星落入了炸藥桶,瞬間點燃了半桶心中積壓已久的怒火,將他所有的煩躁與憋屈都引爆了。

  他本就因諸事不順而心煩意亂,滿肚子的火氣與憋屈無處宣洩,正愁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此刻見這頭豬竟如此「悠然自得」,與自己的焦躁憋屈形成鮮明對比,怒火頓時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直衝頭頂,燒得他理智都快模糊了。

  他怒目圓睜,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眼球布滿紅血絲,如同充血的燈籠,彷佛要從眼眶中蹦出,死死盯著那頭酣睡的長白豬。

  臉上的肌肉因憤怒而緊繃顫抖,腮幫子鼓得老高,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的肥肉都在微微戰慄,透著一股猙獰。

  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凌厲而兇狠,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這股怒氣凍結,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彷佛下一秒就要擇人而噬。

  他二話不說,彎腰俯身,動作粗暴地從腳邊的碎石堆里撿起一塊稜角分明的青石,眼神兇狠得如同要噬人的野獸。

  那石頭約莫拳頭大小,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卻絲毫沒能冷卻他心頭的怒火,反而讓他的戾氣更盛。

  反倒像是一件得心應手的武器,讓他的怒意更盛,握得愈發緊實,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都凸顯出來。


  「看三線打尖窩眼」,這門在十里八鄉聞名的精湛手藝,曾讓他賺足了臉面,成為鄰裡間誇讚的資本,是他為數不多的驕傲。

  此刻,這門本該用來謀生的手藝,竟被他用在了這般尋釁滋事、欺凌弱小的境地,徹底淪為了發泄私憤的工具。

  在他被怒火沖昏的腦海中,眼前這頭肥碩的長白豬體型龐大,紋絲不動,簡直就是最清晰、最容易命中的目標,是絕佳的發泄對象。

  即便不用刻意瞄準,他也有十足的把握一擊即中,將心中的怒火悉數傾瀉在這頭無辜的牲畜身上。

  半桶深吸一口氣,胸腔因怒火與蓄力而劇烈起伏,胸口微微發脹,連呼吸都帶著火氣。

  手臂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如同蜿蜒的青蛇,肌肉緊繃如鐵石,彷佛蘊藏著千鈞之力,蓄勢待發。

  他猛地使出渾身力氣,腰身一擰,將青石朝著豬的肚皮狠狠砸去,動作中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石塊在空中划過一道漆黑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如流星墜地般,「嗖」地一下重重撞在豬腹之上,力道驚人。

  「梆——」一聲沉悶而厚重的巨響在夜色中炸開,震得空氣都微微震顫。

  這聲響格外刺耳,如同驚雷滾過空曠的山谷,在院外迴蕩許久才漸漸消散,打破了夜的死寂,也驚得遠處的蟲鳴瞬間停歇。

  石塊受了強烈的撞擊力,如同被彈起的皮球般反彈出去,在地面上滾出幾步後,「咚」地一聲撞在豬圈的木欄上才停下。

  滾動時發出「咕嚕咕嚕」的清脆磕碰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隨後便沒了動靜,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震動感。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頭長白豬僅僅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慵懶的哼唧,彷佛只是被打擾了清夢。

  那哼唧聲像是被打擾了清夢般不滿,卻又帶著十足的慵懶,毫無警惕之意,彷佛剛才的撞擊對它而言不值一提。

  它的身子連動都沒動一下,依舊保持著四仰八叉的睡姿,鼾聲依舊雄渾「呼哧」作響,安穩得彷佛剛才的巨響與它毫無關係。

  彷佛剛才那足以讓常人骨裂受傷的一擊,於它而言不過是蚊蟲叮咬般微不足道,連睜眼瞧一眼的興致都沒有,這份安穩再次刺痛了半桶的眼睛。

  半桶瞪大了雙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嘴巴微微張開,能塞進一個拳頭,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僵在半空,彷佛被施了定身咒,腦海中一片空白。

  眼神中先是驚愕,瞳孔微微放大,滿是難以置信,隨即被更深的憤怒所取代。

  隨即,更濃烈的惱怒與羞憤如潮水般將他淹沒,比剛才的怒火還要洶湧,燒得他渾身發燙。

  今晚本就諸事不順,滿心的煩悶與憋屈無處宣洩,他本想通過毆打牲畜發泄情緒。

  如今連一頭豬都「敢」如此無視他的攻擊,這無疑是火上澆油,讓他覺得自己的尊嚴被狠狠踩在了腳下,顏面盡失。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所有的憤怒與力氣都打在了棉花上,這種無力感讓他愈發暴躁,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都砸個稀爛。

  一股羞惱之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讓他渾身燥熱難耐,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起來,彷佛在訴說著他的憤怒與不甘,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氣得滿臉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臉色猙獰,眼神兇狠得嚇人。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地面的泥土中,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可他絲毫沒有察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頭豬身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猛地轉過身,動作粗暴地掃視四周,想要尋找更具殺傷力的工具。

  目光一掃,便順手操起豬圈旁陶李芬用來趕豬的響杆,那根木質響杆紋理粗糙,表面還沾著些許泥土與草屑,此刻卻成了他發泄怒火的利器。

  響杆在他緊握的手中微微顫抖,彷佛也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滔天怒火與戾氣,隨時準備承受他的蠻力。

  半桶咬牙切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那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神中滿是暴戾的戾氣,彷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

  握著響杆的手臂高高揚起,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緊繃,青筋畢露,如同虬結的樹根,將他的憤怒與蠻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要朝著豬身狠狠抽去,誓要將心中的怒火與憋屈悉數發泄出來,出這口積壓已久的惡氣,哪怕將這頭豬打殘打死也在所不惜。

  就在響杆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的豬圈閣樓上傳來,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你找死麼?」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不容置喙的威嚴,彷佛能凍結空氣,瞬間壓過了半桶心中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