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初心如炬

  陳月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改造堰塘時沾染的泥土與艾草香氣。

  泥土是塘底的淤泥,帶著堰塘千年水脈特有的濕潤——這水脈源自青狼嶺的冰雪融水,歷經百年滲透,才形成如今滋養陳家坪的水源,淤泥中不僅藏著水脈的靈氣,更沉澱著陳家坪世代耕作的記憶。

  他將手指輕輕合攏,感受著淤泥在掌心的觸感:細小的顆粒在指縫間緩慢滑動,其中混雜著去年秋收時掉落的稻殼——稻殼邊緣已被水浸泡得柔軟,帶著淡淡的米香;還有春日裡隨雨水滲入的草籽,草籽外殼堅硬,觸碰時能感受到細微的凸起;甚至能摸到幾縷極細的纖維,那是歷代族人勞作時,衣物上掉落的棉線,雖已褪色,卻仍堅韌。

  這些細節,如同大地的密碼,訴說著陳家坪與土地的深厚聯結,是最質樸、也最厚重的觸感。

  艾草香氣則來自昨夜編織「淨化草墊」時留下的痕跡。

  當時他與兔人兒一同坐在孤島的艾草叢中,孤島是豆腐堰的「靈眼」,島上的艾草因常年吸收水脈靈氣與月華之力,比別處的艾草更具辟邪功效。

  陳月平記得,編織草墊前,他先將艾草放在陽光下晾曬了兩個時辰,讓艾草充分吸收陽氣,去除陰濕;隨後又用索溪河的清水浸泡半個時辰,讓草葉變得柔軟,便於編織。

  編織時,他左手持艾草束,右手將草葉一根根抽出,按「陽紋織法」的紋路穿梭——這種織法是祖父陳山親手教他的,每一針都要順著陽氣流動的方向,織出的草墊才能形成有效的辟邪屏障。

  兔人兒則在一旁協助,用靈體能量輕輕梳理艾草纖維,確保每一根草葉都排列整齊。

  指尖反覆穿梭在艾草纖維間,細密的草絲嵌入指縫,即便此刻已用索溪河水清洗過,仍有淡淡的清香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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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香氣不是刻意營造的芬芳,而是勞作後自然留存的勳章,清新而溫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正氣的流動,彷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守護」二字的重量。

  這些痕跡,是今夜忙碌的最佳見證——從子時剛過,夜色最濃時,他便帶領意靈們在「材料預處理區」開始分揀工作。

  「材料預處理區」位於堰塘西側的山林邊緣,這裡地勢平坦,且靠近材料堆放點,便於操作。

  他提前用石灰在地面畫好了三個方形區域,分別標註「完整艾草」「殘缺艾草」「桃木碎屑」,確保分揀工作有序進行。

  艾草的分揀是首要任務。

  陳月平親自示範,教意靈們如何分辨艾草的好壞:「葉片舒展、色澤翠綠、莖稈挺拔的,是完整艾草,要放在這個區域,後續用來編織淨化草墊。

  草墊鋪在堰塘岸邊,不僅能吸附地面的陰邪殘留,還能在雨天增加摩擦力,防止族人滑倒。」

  他拿起一株完整的艾草,指著葉片上的紋路說:「你們看,這艾草的葉脈清晰,邊緣沒有破損,說明陽氣充足,辟邪效果最好。」

  而對於邊緣殘缺、略帶枯黃的艾草,他也有妥善安排:「這類艾草雖然品相稍差,但辟邪功效仍在,單獨裝袋留存,後續用來熬製淨化水。

  淨化水不僅能清洗堰塘周邊的工具,還能噴灑在農田的田埂上,防止陰邪從土壤縫隙滲入。」

  他特意叮囑虎頭人,裝袋時要輕拿輕放,避免艾草葉進一步破損,「每一片艾草都來之不易,不能浪費。」

  桃木碎屑的處理則更為細緻。

  這些桃木碎屑來自青狼嶺的千年桃木,是之前修復堰塘木柱時產生的邊角料,雖體積小,卻蘊含著濃郁的純陽之氣。

  陳月平親自帶著豬豬用竹篩過篩,竹篩是族中老篾匠陳貴親手編織的,篩網分為粗、細兩種,粗篩網眼如米粒大小,細篩網眼如針尖大小。

  「先用粗篩篩選,將粗如米粒的碎屑分離出來,單獨堆放在通風處,待曬乾後鋪設在岸邊的小徑上。」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如何晃動竹篩,「力度要均勻,既能將碎屑分離,又不會讓細小的粉末飛揚。」

  粗碎屑鋪設的小徑,能形成天然的防滑層,還能在行人走過時,釋放淡淡的桃木香氣,驅散周邊的陰邪氣息。

  細如粉末的碎屑則要與生石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製成「防邪塗料」。

  陳月平親自稱量比例,他手中的木秤是祖父留下的,秤桿上刻著細密的刻度,精準到一錢。

  「生石灰要用剛開封的,不能受潮,受潮的生石灰會失去純陽之力,影響塗料的防邪效果。」

  他將桃木粉末與生石灰倒入陶盆中,用木勺緩慢攪拌,「攪拌要順時針方向,這是順應陽氣流動的方向,能讓兩種材料更好地融合。」

  製成的「防邪塗料」呈淡灰色,塗抹在堰塘邊的木柱上,不僅能防止木柱腐爛,還能形成一層無形的正氣屏障,阻擋陰邪侵蝕。

  當時月光剛爬上東邊的山頭,銀色的光芒灑在堰塘邊,將每一個勞作的身影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堰塘邊聽不到半句閒聊,只有工具碰撞的輕響與意靈們細微的動作聲,構成了一曲屬於勞作的樂章。

  虎頭人是意靈中的「力量擔當」,它搬運艾草捆時,雙臂將艾草捆緊緊抱住,生怕不小心散落。

  艾草捆每捆重約五十斤,對虎頭人來說雖不重,卻仍小心翼翼,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地面甚至能感受到輕微的震動。

  它還特意在艾草捆下方墊上了麻布,防止草葉掉落,細節處盡顯認真。

  豬豬則專注於桃木碎屑的分揀,它的肢足末端帶著細小的倒鉤,能輕鬆勾起細小的碎屑。

  分揀時,它會將碎屑放在眼前仔細觀察,確認大小後再放入對應的區域。

  絨毛與竹篩摩擦的聲音輕柔細碎,如同春蠶吐絲,每一次摩擦都帶著專注。

  遇到卡在篩網中的碎屑,它會用肢足輕輕撥動,確保篩網暢通,不影響後續篩選。

  老山羊負責整理桃木工具,它的蹄子堅硬如鐵,卻異常靈活。

  它將桃木製成的木刮、木勺、木秤等工具一一擺放在石板上,用乾草仔細擦拭。

  擦拭木刮時,它會特別注意刮板邊緣的「破邪紋」,用乾草輕輕拂去紋路上的灰塵,確保符紋清晰;擦拭木秤時,它會小心翼翼地調整秤砣,檢查刻度是否準確。

  蹄子敲擊石板的聲音清脆悅耳,每一聲都透著對工具的珍視。

  兔人兒則在一旁協助陳月平編織淨化草墊,它的手指纖細靈活,能輕鬆完成複雜的編織動作。

  它會提前將艾草葉按長度分類,確保編織時草葉長度一致,草墊表面平整。

  編織過程中,它還會用靈體能量輕輕注入草墊,讓草墊的辟邪效果更強。

  偶爾,它會抬頭看向陳月平,眼中滿是信任與依賴,彷佛在說:「月平先生,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守護好豆腐堰。」

  凌晨時分,當月光移至天空中央,如同銀色的圓盤懸掛在天幕上時,陳月平又帶領二十位族人開始清理水面雜質。

  這些族人是從陳家坪的青壯年中挑選出來的,他們不僅體力充沛,還都有一定的正氣基礎,能抵禦水中的微弱陰邪。

  族人們分成四組,每組五人,沿著堰塘邊緣分散開來,確保每一寸水面都能被清理到。

  族老陳福是清理工作的帶頭人,他雖已年過六旬,頭髮花白,背也有些微駝,卻堅持親自上陣。

  他手持一把特製的桃木篩子,篩子的篩柄由百年桃木製成,表面光滑溫潤,篩網則由細桃木絲編織而成,網眼細密如紗,能過濾掉最小的雜質。

  陳福彎腰站在水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握篩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青筋。

  他沿著水面緩慢移動,動作雖慢,卻極為精準,連水面漂浮的細小草葉、細小石子都不放過。

  「月平啊,你看這水裡的小雜質,看著不起眼,實則可能藏著陰邪的殘魂。」陳福一邊清理,一邊對身邊的陳月平說,語氣中滿是鄭重。

  他用篩子撈起一團帶著黑色顆粒的雜質,指著黑色顆粒說:「這黑色顆粒就是去年雨季時,山坡上的陰邪氣息被雨水衝進堰塘形成的。

  當時我就說要徹底清理,可後來因為農忙耽擱了,結果村西頭的李嬸就是用了帶雜質的河水洗衣,手臂上起了紅疹,癢了半個月才好。」

  陳福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都是我當時沒堅持,才讓李嬸受了罪。

  現在咱們多清理一分雜質,百姓就多一分安心,這活計可不能馬虎。」

  陳月平點頭應和,心中對這位族老更添敬佩。

  他知道,陳福守護陳家坪一輩子,年輕時曾多次帶領族人抵禦邪祟,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疤。

  即便年歲已高,仍堅守在勞作一線,用行動詮釋著「守土護民」的初心。

  他接過陳福手中的篩子,嘗試著清理水面雜質,「陳福老叔,您歇會兒,我來清理,您在一旁指導就好。」

  「不用,我還能行。」陳福笑著搖頭,奪回篩子,「這點活計不算什麼,比起年輕時抵禦邪祟,輕鬆多了。

  我多干一點,你們就能多省點力氣,後續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們。」

  年輕族人陳陽則是隊伍里最有活力的一個。

  他今年剛滿十八歲,身材高大,身高近一米八,眼神明亮,充滿了年輕人的朝氣。

  陳陽是族中年輕一輩中最有正氣天賦的,曾跟隨陳月平學習過基礎的「純陽吐納術」,體內已有微弱的正氣流動。

  他負責將清理出的雜質裝入艾草筐,艾草筐是他母親親手編織的,筐身印著「平安」二字,寄託著家人的祝福。

  陳陽雙手提著筐沿,手臂肌肉線條明顯,腳步輕快地在岸邊穿梭。

  他會主動走到每一位族人身邊,接過他們手中的雜質,小心翼翼地放入筐中,生怕雜質掉落回水中。

  月光下,他額頭上的汗珠晶瑩剔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很快便浸濕了一片。

  即便如此,他仍始終保持著笑容,沒有半分懈怠。

  「月平先生,您歇會兒,這點活我來就行!」陳陽笑著說道,聲音響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您要是累倒了,誰來帶領我們守護陳家坪啊!」

  「你這小子,力氣倒是不小。」陳月平笑著拍了拍陳陽的肩膀,「不過也別逞強,累了就說,咱們輪流來。」

  「放心吧月平先生,我年輕,有的是力氣!」陳陽拍了拍胸脯,繼續忙碌起來。

  到了清晨,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金色的光芒逐漸驅散夜色時,最關鍵的「水脈淨化陣」激活環節開始了。

  陳月平帶領族人與意靈們來到堰塘中央的孤島上,這裡是陣法的核心位置,陽氣最盛,能最大限度地激活陣法的能量。

  孤島上長滿了野生艾草,艾草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七彩的光芒。

  陳月平站在孤島中央,雙手開始結印——拇指與食指相扣,形成一個圓形,象徵著天地間的正氣循環;其餘三指伸直,分別指向東、南、北三個方向,對應著「水脈淨化陣」的三個核心陣眼;掌心朝向天空,如同在承接天地正氣。

  這個姿勢需要保持近一個時辰,對身體與靈識都是極大的考驗。

  起初,他還能輕鬆維持,靈識如同涓涓細流,緩慢注入陣法中。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靈識的消耗越來越大,手臂逐漸開始酸麻,從指尖蔓延至肩膀,如同有無數根細針在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手臂的沉重。

  靈識的大量消耗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也開始出現輕微的轟鳴,甚至有幾次身體失去平衡,差點栽倒在地。

  但他始終咬牙堅持,沒有半分鬆懈。

  他知道,「水脈淨化陣」激活的成功與否,直接關係到豆腐堰未來能否抵禦「噬魂陰邪」的黑氣——若陣法激活失敗,堰塘的水質會被黑氣污染,陳家坪數百百姓將失去唯一的水源;關係到周邊千畝農田的灌溉保障——沒有乾淨的水源,農田將無法灌溉,今年的莊稼會顆粒無收,族人將面臨饑荒;更關係到陳家坪的生死存亡——失去水源與糧食,陳家坪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