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富含正氣之淤

  田地里還殘留著去年秋收後的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如同無數堅守崗位的士兵,即便褪去了金黃的外衣,仍保持著挺拔的姿態,彷佛在訴說著去年的豐收與辛勞——去年秋天,陳家坪的水稻收成是近十年最好的,族人們用新米做成的年糕,至今還讓孩子們念念不忘。

  再過十日,這些稻茬便會被族人用犁耙翻耕入土,成為土壤的養分,為新一季的莊稼提供最初的滋養,這是土地對勞作的回饋,也是自然的正道循環。

  陳家坪的春播期是族人們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刻,關乎著全年的口糧安全,容不得半分差錯。

  為了今年的春播,族人們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種子是去年秋收後精心挑選的優質稻種,顆粒飽滿,色澤金黃,還經過了三道特殊處理——用艾草水浸泡三日以驅邪,在日光下晾曬七日以增強生命力,最後用桃木粉拌勻以吸附正氣,確保播種後能有效抵禦病蟲害;農具也已全部檢修完畢,犁耙的木柄重新加固,鋤頭、鐮刀的刀刃被打磨得鋒利鋥亮,擺放在各家的院子裡,如同等待出征的兵器;甚至連灌溉的水渠,族人們都提前半個月便開始清理,將渠底的淤泥、雜草徹底清除,確保春播後能及時引水灌溉,不耽誤莊稼生長。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

  族人們的期待,如同沉甸甸的種子,埋在每個人的心底,只盼著春分過後,能將這份期待播撒進土地,等待秋日的豐收。

  按照原計劃,這些淤泥需組織二十位青壯年族人,用桃木製成的板車分三日運往農田。

  桃木車板不僅堅固耐用,能承受三百斤以上的重量,還因桃木本身的辟邪屬性,能防止淤泥中可能殘留的微量陰邪泄露,是陳家坪運輸特殊物資的專用工具,每一輛板車都有三十年以上的歷史,車身上的木紋已被歲月磨得發亮,記錄著一代代族人的勞作故事。

  運輸過程中,每輛板車都需要兩人協作,一人在前拉,一人在後推,才能在崎嶇的田埂上平穩前行。

  田埂狹窄,最窄處僅能容一輛板車通過,旁邊便是深約兩尺的灌溉渠,稍有不慎便可能翻車,因此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到達農田後,再由經驗豐富的老農,如陳福、陳貴等,按照每畝地三寸厚的標準分層鋪撒淤泥——陳福老人對土地的熟悉程度,堪比對自己的手掌,只需用眼掃一眼,便能判斷出每畝地需要多少淤泥,鋪撒得均勻無比;陳貴則擅長用特製的木耙,將淤泥輕輕耙開,確保每一寸土壤都能接觸到淤泥的養分。

  鋪撒完畢後,還要用牛拉犁耙,將淤泥與土壤徹底翻耕融合,犁耙入土的深度需控制在五寸,既能讓淤泥的養分充分滲透,又不會破壞土壤的結構,確保淤泥中的正氣能均勻分布在土壤中,形成持久的守護力。

  這個過程耗時耗力,單是運輸淤泥,便需要族人往返堰塘與農田近百次,每趟路程往返三里,途中還要經過兩座小木橋——那是祖父陳山當年帶領族人搭建的,橋面由松木製成,雖歷經三十年風雨,卻依舊穩固。

  木橋的承載能力有限,每次只能通過一輛板車,因此需要專人在橋頭指揮,確保通行安全。

  板車的重量加上淤泥,少說也有三百斤,對族人的體力是極大的考驗——年輕族人如陳陽,雖有正氣基礎,力氣比普通同齡人要大,可往返兩趟後,也會氣喘吁吁,汗水濕透衣衫,卻仍笑著說:「這點累算啥?能讓今年的莊稼長得好,值了!」

  年長一些的族人如陳福,雖經驗豐富,卻因年歲已高,無法參與運輸,便主動承擔起指揮與鋪撒的工作,從清晨到日暮,始終堅守在農田裡,連午飯都是家人送到田埂上吃。

  可陳月平心中清楚,這份「麻煩」並非沒有意義,反而承載著陳家坪最珍貴的「勞作精神」。

  他曾在陳氏家族的典籍《守土錄》中看到過記載:「富含正氣之淤,可滋沃土,壯禾苗,御陰邪,此乃天地饋贈,需以誠心待之,以勞力運之,方顯對土地之敬。」

  去年秋天,陳家坪西側的農田因靠近憂樂溝,溝中逸散的陰邪氣息沾染了土壤,導致小麥減產了三成。

  當時,族人們看著枯黃的麥稈,眼中的失落與心疼,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陳福老人蹲在田埂上,雙手捧著乾癟的麥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仍強忍著對年輕族人說:「別哭,今年沒種好,明年咱們就想辦法護好土地,總有豐收的日子!」

  年輕的陳陽則一拳砸在田埂上,憤怒中帶著堅定:「若我能再強一點,定能擋住那些陰邪,不讓土地受委屈!」

  正是因為經歷過這樣的損失,陳月平才更加重視淤泥的處理。

  這些淤泥中的正氣,雖不如桃木劍、青羅帶的能量強大,卻勝在溫和持久,能長期守護農田,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在潛移默化中為族人的口糧安全築起一道防線。

  他深知,陳家坪的百姓以農耕為生,土地是他們的根,莊稼是他們的希望,只有守護好土地的純淨與肥沃,才能守護好陳家坪的安寧與傳承,這份責任,比任何「高效便利」都重要。

  「便利雖好,卻不能以犧牲長遠民生為代價。」陳月平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回聲在堰塘上空迴蕩,如同正道的箴言。

  他低頭看向指尖,淤泥已漸漸變干,形成細小的顆粒,帶著土地的溫度。

  他輕輕將其撒回堤岸的淤泥堆中,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生怕不小心破壞了淤泥中的正氣——那是守護農田的希望,是族人未來的口糧保障,容不得半分輕慢。

  他想起祖父陳山生前常說的話,那些話語如同電影般在他腦海中回放,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彷佛就發生在昨天。

  記得有一年夏天,陳家坪遭遇罕見的旱災,堰塘水位驟降,農田乾裂得能塞進手指,族人們看著枯黃的莊稼,臉上滿是絕望。

  祖父陳山當時已年過六旬,卻依舊帶頭抗旱——他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去疏通水渠,正午的太陽毒辣得能曬脫皮,他卻連草帽都捨不得戴,說「草帽能遮陽,卻擋不住心裡的急」。

  陳月平當時才十歲,跟在祖父身後,看著祖父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就沒了蹤影,忍不住問:「爺爺,這麼幹下去,您身體會吃不消的,咱們就不能等天降雨嗎?」

  祖父停下手中的活,蹲下身,用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他的頭,眼神中滿是堅定:「月平啊,天降雨是靠天,可守著土地過日子,不能只靠天。

  咱們是陳氏家族的人,守著陳家坪,就得靠自己的雙手去拼、去干。

  你看這土地,你對它用心,它才會給你回報;你若偷懶等天,它只會讓你餓肚子。」

  說著,祖父拿起鋤頭,繼續挖渠,「咱們多挖一尺渠,就能多引一分水,莊稼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族人的口糧,不能賭在『等』上。」

  後來,在祖父的帶領下,族人們齊心協力疏通了三條水渠,從索溪河引水灌溉,終於保住了大半農田。

  秋收時,看著沉甸甸的稻穗,祖父站在田埂上,笑得像個孩子,他對族人們說:「你看,只要咱們肯踏實幹,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這土地不欺人,咱們的勞作,它都記在心裡。」

  還有一次,村裡有個年輕人嫌種地辛苦,想跟著外地來的商人去城裡「掙大錢」,臨走前特意來辭行。

  祖父拉著他的手,勸道:「孩子,城裡的錢或許好掙,可那不是咱們的根。

  咱們陳家坪人,祖祖輩輩靠土地吃飯,靠勞作立身,這才是最踏實的日子。

  你去城裡,若忘了勞作的本分,丟了踏實的根,就算掙了再多錢,心裡也空落落的。」

  年輕人當時沒聽勸,執意要走,可沒過半年就回來了——他在城裡被商人騙光了積蓄,還差點染上惡習。

  回來後,他跟著祖父種地,再也不提「掙大錢」的事,後來還成了族裡最勤快的莊稼人。

  祖父常說:「咱們陳氏家族,守護陳家坪,靠的不是術法有多厲害,也不是法器有多珍貴,而是『踏實』二字。

  術法能驅邪,卻驅不散心裡的懶念;法器能護土,卻護不住想走捷徑的心思。

  只有每個人都肯彎腰勞作,都願為族人付出,陳家坪才能安穩,土地才能肥沃。」

  這些畫面與話語,如同溫暖的火焰,在陳月平心中燃燒,驅散了最後一絲因「便利」而產生的動搖。

  他突然明白,自己剛才的念頭,看似是為了高效,實則是對「勞作精神」的輕視——若連處理淤泥都要依賴汪東西的特殊能力,那族人們多年堅守的「靠雙手守護家園」的信念,又該如何傳承?

  若年輕族人看到「捷徑」能解決問題,又怎會願意再為了農田、為了家園去辛苦勞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淤泥堆。

  此刻,這些淤泥不再是「麻煩的負擔」,而是「守護的契機」——通過運輸、鋪撒淤泥,族人們能再次體會到勞作的意義,年輕族人能在汗水裡學會擔當,老一輩的經驗能得以傳承,這才是比「高效處理」更重要的財富。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夜色的寂靜。

  陳月平知道,天快要亮了,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要組織族人運輸淤泥,要檢查「水脈淨化陣」的運轉,要關注青狼嶺「鎖邪洞」的封印情況,還要為即將到來的春播做最後的準備。

  他握緊手中的桃木鏟,鏟柄的溫潤觸感傳遞到掌心,彷佛祖父的手在輕輕握著他的手,給予他力量。

  他走到淤泥堆前,深吸一口氣,將鏟子用力插入淤泥中,動作堅定而有力。

  隨著鏟子的揮動,一團團帶著正氣的淤泥被鏟起,放入竹筐中,每一次揮動,都像是在踐行著祖父的教誨,踐行著陳氏家族的使命。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堰塘邊拉長,與遠處的農田、近處的淤泥堆、空中的星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充滿堅守與擔當的畫面。

  他知道,這條守護陳家坪的路,或許會充滿艱辛,或許會遇到無數誘惑與挑戰,但只要守住「踏實勞作、守護民生」的初心,只要記得祖父的教誨,就一定能走得穩、走得遠,讓陳家坪的土地永遠肥沃,讓族人們的生活永遠安寧。

  此刻,他心中再無「便利」與「捷徑」的糾結,只剩下對使命的堅定、對土地的敬畏、對族人的責任。

  這股信念如同堰塘的水脈,深沉而持久,支撐著他在守護陳家坪的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