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月夜異變:邪祟突襲

  大年初一的夜晚,空氣中還瀰漫著過年的喜慶氣息,卻被厚重的夜色壓得喘不過氣——院門外貼著的鮮紅春聯,是村里最擅長書法的李老先生去年臘月二十八親手書寫的,墨汁里摻了從「硃砂嶺「采來的上等硃砂,還加了少量「月露「調和,本是為了讓春聯更顯喜慶,也能起到微弱的鎮邪作用。

  只是經過除夕到初一這幾日夜風的反覆吹拂,紙張邊緣已捲起細碎的毛邊,有的地方甚至被風沙磨得微微發白,上聯「一元復始呈興旺「的字跡在黑暗中隱約可見,紅色的紙底因吸了夜露,泛著陳舊的暗紋,遠遠看去如同凝固的血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屋檐下懸掛的紅燈籠早已熄滅,竹製的骨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燈籠表面的紅紙也褪色成了淡粉色,邊角處還破了個小洞,露出裡面發黑的燈芯。

  只剩下褪色的紅綢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綢布摩擦著竹骨,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細碎而連綿,如同鬼魅的衣袂在暗處擺動,又像是無數隻細小的爪子在抓撓著人心。

  在微弱的月光下,紅綢泛著慘澹的紅色,與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連院中的老槐樹都彷佛被這紅色感染,枝椏間的陰影都透著幾分血色。

  天空中的月亮被厚重的雲層包裹,雲層如同巨大的黑色棉絮,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將月光嚴嚴實實地遮擋,只留下月亮輪廓的微弱陰影,如同被囚禁在牢籠中的精靈,在雲層後徒勞地掙扎。

  偶爾能透過雲層縫隙中極小的缺口,泄出幾縷微弱到近乎虛無的銀輝,這銀輝落在地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勉強勾勒出物體模糊的輪廓——牆角的雜草長得半人高,葉片上還沾著未乾的夜露,在銀輝下化作扭曲的黑影,細長的草葉如同一隻只伸出的鬼手,指尖還泛著淡淡的黑氣,朝著屋內的方向緩慢伸展,彷佛要抓住什麼;院中的老槐樹已有上百年樹齡,枝幹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樹皮上布滿了深深的裂紋,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

  此刻光禿禿的枝椏沒有一片葉子,在夜風中僵硬地晃動,如同猙獰的爪牙,指向漆黑的夜空,枝椏間還掛著去年秋天殘留的枯葉,葉片早已乾枯發黑,在銀輝下如同吊死鬼的舌頭,隨風擺動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無聲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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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邊的石磨是村里傳了三代的老物件,表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紋路,那是常年碾磨穀物留下的痕跡,此刻卻積著厚厚的灰塵,在銀輝下泛著冰冷的青灰色光澤,如同蟄伏的怪獸。

  磨盤的縫隙中似乎還殘留著早年碾磨穀物的碎屑,卻在夜色中透著一股噬人的寒意,磨盤邊緣甚至隱約能看到淡淡的黑色印記,那是多年前村里一位婦人在此磨麵時,被突然出現的邪祟所傷,留下的血跡乾涸後形成的。

  此刻,石磨彷佛隨時會轉動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將靠近的人碾成碎片。

  丑時的鐘聲早已消散在夜色里,那是村里土地廟旁的老鍾發出的聲響。

  老鍾用青銅鑄造,鐘身布滿了綠色的銅鏽,上面還刻著模糊的祈福銘文,每到整點便會由守廟的張老頭敲響。

  可此刻,別說鐘聲,連守廟人張老頭的咳嗽聲都聽不到——昨夜張老頭還在廟門口生著火爐,給晚歸的村民遞熱水,今早卻發現他倒在廟門內,面色發青,嘴唇泛黑,顯然是被邪祟侵擾,此刻還在昏迷中。

  寅時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漫過整個村莊,所過之處,地面的積雪彷佛被凍得更堅硬了幾分,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連村口的老井都結了一層薄冰,井口冒著淡淡的白氣,如同鬼魅的呼吸。

  萬籟俱寂,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都消失不見,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犬吠,聲音微弱而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前幾日村里王獵戶家的大黃狗,就是在這樣的夜晚對著空氣狂吠,聲音越來越悽厲,第二天一早,王獵戶便發現大黃狗死在院子裡,喉嚨被某種尖銳的東西劃破,傷口邊緣泛著黑色,屍體周圍還殘留著淡淡的黑氣,連院子裡的雞都嚇得縮在角落,不敢出聲。

  這樣的景象讓整個村莊都籠罩在恐懼的氛圍中,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點燃了驅邪的艾草,卻依舊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村裡的房屋都沉浸在黑暗中,只有月龍所在的這間屋子還亮著燭火。

  燭火的光芒透過糊著棉紙的窗戶,在地面上投射出不規則的光斑,如同黑暗中的孤島,顯得格外突兀。

  屋內的燭火是用「凝神草「製成的燈芯,燈芯長約三寸,呈淡綠色,燃燒時能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安撫人心。

  此刻,這清香卻被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所掩蓋,燭火也隨著外界的寒意,微微晃動著,火焰頂端甚至偶爾會出現一絲幽藍的火苗,彷佛隨時會被風吹滅。

  月龍站在距離大床七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是他根據《月氏醫典》中「醫陣布局「章節所定——七步為「生門「,既能保證靈力順利傳入傷者體內,又能在突發狀況時快速調動力量,形成防護。

  他身姿挺拔如崖邊勁松,脊背挺得筆直,沒有一絲彎曲,雙肩平穩如秤,連呼吸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每一次吸氣時長三秒,呼氣時長達五秒,這是月氏家族傳承的「調息法「,能在最短時間內穩定心神,凝聚靈力。

  周身散發著沉穩如山嶽的氣息,讓在場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連躲在門後的汪東西,都悄悄挺直了後背。

  他身著的青色布衫是母親生前為他縫製的,布料用憂樂溝特有的「青麻「織成,經過「月露「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不僅防水耐磨,還能在施術時輔助凝聚靈力。

  在微弱的光線下,布衫泛著淡淡的光澤,袖口的「月紋「暗紋彷佛被喚醒,隱隱流轉著細碎的銀光,每一道紋路都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布衫上緩慢移動——這「月紋「是月氏家族的象徵,每一筆都蘊含著對月靈力的掌控秘訣,此刻,紋路的流動速度越來越快,如同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與窗外漏進的月色遙相呼應,仿若一輪皎潔的明月靜靜照臨窗前,為這陰森的房間帶來一絲難得的安寧。

  他緩緩抬起雙手,雙臂如同承載著千鈞之力,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鄭重,肘關節彎曲的角度精準到三十度,這是「意氣用事「術法起手式「開天式「的標準姿勢,源自月氏先祖對天地運行規律的領悟,寓意著「以意開天,以氣護生「。

  指尖微微彎曲,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邊緣還帶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那是長期修煉「月靈之力「留下的痕跡。

  掌心朝下,當真做出了一個雙手推開窗戶的動作——只是這動作並非從內向外,而是從外向內推!

  這個看似違背常理的動作,實則是在調動體內的「月靈之力「,構建一個與外界隔絕的「醫陣「。

  手指在空氣中划過,帶動起細微的氣流,氣流中帶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如同細碎的星光,拂過臉頰時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如同月光落在皮膚上,卻又帶著靈力特有的溫潤,能讓人的心神瞬間安定。

  這輕輕一推的動作,幅度不大,看似沒有驚動周圍的任何事物,既沒有帶動燭火的明顯晃動,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卻在無形中改變了房間內的氣場——以月龍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緩緩展開,光罩呈淡銀白色,厚度約半寸,上面布滿了細小的「月紋「符文,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光罩表面不斷旋轉,將整個大床籠罩其中,形成一個獨立的「醫境「,醫境內的溫度比外界高出許多,連空氣中的腐臭味都淡了幾分。

  但大床周圍的氣氛,卻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奇異的轉變。

  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化作一縷縷白色的霧氣,霧氣中還夾雜著細小的黑色顆粒——那是邪祟的本源之力,顆粒大小如同針尖,在「月靈之力「的淨化下,正一點點變得透明,最終消散不見。

  這些霧氣從門縫中飄出,接觸到外界的黑暗後,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冷水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隨後便消失在黑暗中,彷佛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氣流,如同春日裡的暖陽,帶著「靈葉草「與「鎮魂花「的清新氣息,緩緩包裹住整個房間,讓人皮膚都能感受到那份柔和的暖意,連汪鱔青凍得發僵的手指,都漸漸有了知覺,指關節能緩慢地活動了。

  周圍的光線也似乎柔和了幾分,不再是之前那般昏暗壓抑,燭火的光芒變得穩定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射出柔和的影子,將房間內的物品都映照得格外清晰——床上傷者蒼白的面容上,睫毛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的頻率約為兩秒一次,這是生命力正在恢復的跡象;嘴唇雖仍泛著青紫色,卻比之前多了一絲血色,嘴角還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安穩的夢;蓋在她身上的被子是用「蠶絲「混合「青麻「織成的,上面還繡著簡單的「平安紋「,是月龍的母親生前為他準備的,此刻正隨著傷者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些物品在光暈中顯得格外寧靜,彷佛構成了一幅溫馨的農家醫室圖景,與外界的詭異形成鮮明對比。

  這裡彷佛被隔絕出一個獨立的空間,與外界的黑暗與詭異徹底隔絕,靜謐而安全,無需擔憂任何外界的侵擾。

  躲在門後的汪東西,緊張的心緒也隨之放鬆了幾分,他悄悄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滿是汗水——方才他一直擔心邪祟會突然闖入,雙手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麻,此刻感受到這股溫潤的氣息,才敢輕輕喘口氣,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房間中央的月龍,生怕錯過任何變故,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生怕打擾到施術。

  可這份寧靜之下,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

  站在角落的汪鱔青,雙手緊緊握著拐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的青筋如同凸起的小蛇,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青筋在皮膚下微微跳動。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大床周圍的空氣,瞳孔因為緊張而收縮成針尖大小,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隱藏在黑暗的角落,透過那層無形的光罩,默默注視著場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