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罪有應得

  劉板筋站在道場西側的「護脈竹」旁,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竹身——竹皮上還殘留著昨夜「枯榮術」留下的淡青靈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靈光在深淺交錯的竹紋間緩緩流動,時而凝滯如沉思,時而輕快如脈動,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地脈靈氣的純淨與堅韌,彷佛這片土地都在為邪修伏法而共鳴。


  他眉頭微蹙,眼角的皺紋因神情嚴肅而更深地刻在黝黑的臉上,如同被歲月與風霜共同雕琢的岩石,每一道紋路都藏著對邪祟的刻骨憎惡,以及對守護正義的堅定執著。

  渾濁的眼眸中卻無半分對汪鱔青的憐憫,只有邪修伏法後的釋然——那是壓在心頭三年的巨石終於落地的輕鬆,更有對清溪村慘案中逝去亡魂的告慰:那些被邪蟲活活啃噬的老人、孩童,那些為保護家人而抗爭的村民,終於能在九泉之下瞑目,終於能看到作惡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回溯昨夜汪鱔青遁入地下的瞬間,劉板筋便已憑藉數十年修煉「枯榮術」的敏銳感知,察覺到一絲極淡卻異常的邪煞氣息。

  當時他正蹲在「靈泉」旁的青石板台上,用特製的竹鑷子小心翼翼地打理幾株「護脈草」——這幾株草是他三個月前特意從靈脈林核心區域移栽而來,那裡的地脈靈氣最純淨,長出的靈草感知力也最強;葉片上還用「微縮意紋術」刻下了細密的「抗邪紋」,每一道紋路都如同精密的感測器,能精準感知方圓十丈內最細微的邪煞氣息,甚至能分辨出邪修的修為高低,是布穀道場外圍最靈敏、也最可靠的「預警哨」。

  當他的竹鑷子剛觸碰到一片微微發黃的草葉,準備將其修剪掉以避免養分浪費時,整株「護脈草」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葉片上原本淡綠色的「抗邪紋」如同被濃墨浸染的綢緞,瞬間轉為暗黑色,紋路間甚至滲出極淡的黑色霧氣,沿著葉脈緩緩流動——這是邪煞氣息突破感知閾值的緊急信號,而且濃度遠超以往遇到的任何邪修,顯然來者修為不低,且帶著強烈的惡意。

  「不好!是高強度邪煞氣息!方向在西側!」劉板筋心中一緊,猛地抬頭望向道場西側——那裡正是黎杏花居住的廂房方向,而黎杏花的「純陰之體」一直是邪修覬覦的目標,汪鱔青當年在清溪村屠戮村民,便是為了尋找「純陰之體」,如今定然是沖著黎姑娘來的!

  他瞬間放下手中的竹鑷子,鑷子「噹啷」一聲落在青石板上,卻顧不上撿起;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然後退到竹牆旁,雙腿屈膝半蹲,重心下移,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出「枯榮術」的「固」字訣——拇指與食指相扣,其餘三指伸直,掌心向上,指尖凝聚起溫潤的淡青色靈光。

  隨著訣印成型,他掌心的靈光如同融化的翡翠般晶瑩剔透,順著指尖緩緩滲入竹牆根部的土壤中,與「護脈竹」的根系快速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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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脈竹」的根系在靈光的滋養與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地下延伸、擴張:原本纖細如髮絲的根須,在靈氣的注入下迅速變得粗壯如麻繩,顏色也從淺黃轉為深青,如同一條條蘊含生機的青色絲線,在土壤中相互纏繞、編織,形成一層又一層的網狀結構,最終匯聚成一張直徑五丈、厚度三尺的「靈根防禦網」,將黎杏花的廂房完全籠罩在下方。

  這張「根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泛著明亮的靈光,如同鑲嵌在土壤中的綠寶石,既能夠實時感知邪力的動向,通過根須的震動傳遞信息;又能在接觸邪力的瞬間釋放淨化靈光,形成「感知防禦」的雙重保護。

  劉板筋一邊持續催動體內的靈力維持「根網」的穩定,一邊在心中默念:「汪鱔青!你當年在清溪村用邪蟲殘害無辜村民,雙手沾滿了鮮血,連三歲孩童都不放過,今日我便用這天地靈植凝成的防禦網,讓你嘗嘗被正義束縛的滋味!

  你若敢傷黎姑娘分毫,這『根網』定能纏住你的邪力,讓你插翅難飛,讓你為過往的每一條人命,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隨著心念愈發堅定,他指尖的靈光又濃郁了幾分,「根網」的節點也變得更加明亮,防禦範圍甚至向外擴張了一丈,將黎杏花廂房周圍的小路也納入保護之中——他要確保汪鱔青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會被「根網」及時察覺,絕不給邪修任何可乘之機。

  如今汪鱔青已然隕落,劉板筋望著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黑色邪霧,那些被他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突然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般湧上心頭——三年前清溪村慘案發生後,他奉命隨修真盟的修士前往清理現場。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滿了泥土與血跡,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童;孩童的身體已被邪蟲啃噬得面目全非,手臂上的皮肉幾乎被啃光,露出森白的骨頭,只剩下殘破的衣物還包裹著身體,微弱的氣息在邪煞侵蝕下漸漸消失,最終沒能挺過修真盟醫師的救治。

  村後的水井邊,散落著數十件村民的衣物,有男人的短褂、女人的布裙,還有孩童的小鞋,每一件衣物上都或多或少沾著邪蟲的痕跡;水井裡漂浮著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有老人、有壯年、還有孕婦,清澈的井水被鮮血染成暗紅色,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連水井周圍的草木都因邪煞氣息變得枯黃,葉片一碰就碎,彷佛這片土地都在為逝去的生命哀悼。

  他還記得,當時一位僥倖逃脫的村民,渾身是傷地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腿哭著說道:「老神仙,您一定要為我們報仇啊!汪鱔青那個惡魔,為了尋找所謂『純陰之體』的女子,用邪蟲逼迫我們交出村裡的姑娘,但凡有反抗的,就被邪蟲活活啃噬,慘叫聲整夜都沒停過……

  我親眼看到他把我媳婦拖走,那些蟲子爬滿她的身體,她喊著我的名字求救,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啊!」

  這些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里,每當想起,心中便充滿憤怒與悲痛,也更堅定了他守護青溪鎮、不讓悲劇重演的決心。

  「汪鱔青,你終於還是栽了,也算對得起那些死去的村民,對得起被你污染的清溪村土地。」劉板筋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卸下重擔的釋然,隨後轉身走向「靈泉」——靈泉水蘊含著最純淨的地脈靈氣,能夠徹底淨化土壤中殘留的邪煞氣息,他要儘快將西側的土地淨化乾淨,不讓邪修的殘留影響到靈植的生長,也不讓村民們再受到邪煞的威脅。

  憂樂溝的失蹤人口記錄冊,被老農會會長王伯珍藏在自家堂屋木櫃的最上層,木柜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鎮邪符」,那是當年修真盟修士清理清溪村慘案後贈予的,用以守護冊子不被邪力侵擾,也守護著村民們對親人的思念。

  這本冊子的封面是用深藍色的粗布縫製的,邊緣用棉線仔細加固過,針腳細密而整齊,能看出縫製者的用心;上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憂樂溝失蹤人口記錄」八個字,字跡雖已有些褪色,墨色也不均勻,卻依舊能看出書寫者的鄭重——每一筆都飽含著對失蹤親人的牽掛。

  每次有村民失蹤,王伯都會戴上那副陪伴他多年的老花鏡,鏡片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能看清細小的字跡;他會拿出最乾淨的毛筆和磨得細膩的墨汁,用最工整的小楷,在冊子上記錄下失蹤者的姓名、年齡、失蹤時間,以及可能的原因,哪怕只有一絲線索,比如「在黑風山附近失聯」「最後見過汪姓修士」,也會詳細標註出來,生怕遺漏任何一個可能找到親人的機會。

  這一次,他在冊子中小心翼翼地翻找,終於在「可疑人員」一欄找到汪鱔青的名字——之前因汪鱔青一直偽裝成「遊方修士」,在村里免費「送藥」,村民們雖有懷疑,卻沒有確鑿證據,只能暫時將他記錄為「可疑人員」,標註下「多次在失蹤者失聯區域出現」的線索。

  如今真相大白,王伯拿起毛筆,在汪鱔青的名字旁,用力寫下「邪行敗露,伏法」六個字,筆尖划過紙張時,力道比以往重了許多,黑色的墨水滲透紙張,在背面留下淡淡的印記,彷佛要將這六個字刻進紙里,永遠銘記這份遲到卻未缺席的正義裁決。

  「早就知道這老東西不是好人,偽裝得再像,也藏不住身上的邪氣。」王伯放下毛筆,摘下老花鏡,用袖口輕輕擦了擦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淚水——他的小兒子王小石頭,當年就是在清溪村走親戚時,不幸遭遇汪鱔青釋放的邪蟲;雖然在修真盟修士的救治下保住了性命,卻因邪煞侵蝕經脈,至今仍躺在床上無法下床,每天都要喝苦澀的湯藥來壓制體內殘留的邪力,原本活潑的孩子變得沉默寡言,這成了王伯心中永遠的痛。

  他緩緩走到院子裡,對著布穀道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花白的頭髮垂落在胸前,許久才慢慢直起身,聲音帶著哽咽卻充滿力量:「石頭,你看,害你的惡人終於死了,爹也算給你、給清溪村的鄉親們報仇了。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被這惡魔傷害了,你可以安心養病,等你好起來,咱們也去道場附近放風箏,好不好?」

  微風拂過院子裡那棵老棗樹,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彷佛在回應他的話語,傳遞著天地間的慰藉與祝福。